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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冲到舱口,便闻到一股极冲的药味里混着别的东西。

  不是盐。

  是火油。

  “春桃!水桶!”

  她一边喊,一边踹开半掩的舱门。

  里头那人已经把一只油囊泼到了最里头两排药箱上,听见动静,回头就扬手点火。

  火折子才亮。

  沈照棠抄起脚边一只核货仓装湿麻布的桶,连桶带水直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

  火折子被水打灭,连那人的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他气急败坏,扑上来便抢。

  船舱窄,转身都费劲。

  沈照棠被他猛地一撞,后背重重磕在舱板上,疼得眼前一黑。可她手没松,反手抓起一截压箱木就往对方肩窝里捅。

  那人闷哼一声,骂出半句脏话。

  下一瞬,一道身影已从舱口撞进来。

  闻既白进得太快,连官袍下摆都带起一阵风。他一句话都没说,抬手便扣住那人的后颈,狠狠往舱板上一掼。

  “咚”的一声闷响。

  人当场被砸得发晕。

  沈照棠扶着箱沿站稳,呼吸还有些急。

  闻既白回头看她,眼底冷得厉害。

  “我方才叫你回来,没听见?”

  “听见了。”她也喘,“可他若真点着火,这一船就没法看了。”

  闻既白盯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转身一把扯开最上头那只药箱。

  箱盖落地。

  最上层摆的是切好的黄芪和党参,铺得整整齐齐。

  可把药材一拨开,底下露出来的,却不是药。

  是一摞压着油纸的盐票。

  周持衡赶到舱口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这是……”

  “这是拿药材夹带私票。”沈照棠抬手,把最上头一张盐票抽出来,“药材是皮,票子才是芯。”

  闻既白接过那摞油纸,眼神一点点沉了。

  “不止盐票。”

  他又掀开旁边第二口箱子。

  这回藏在底下的,是两册薄簿。

  簿页不厚。

  可封皮边角,压着极浅的北路旧码。

  沈照棠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不是普通走货单。

  这是对账簿。

  一头对北营。

  一头对陆家北路的过仓账。

  她指尖一紧。

  “总算抓住活账了。”

  她话音才落,船舱最里头忽然“咚”地响了一声。

  像是还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内板。

  周持衡脸色一变:“后头还有夹层!”

  闻既白立刻过去,抬手敲了两下舱板。

  板后空音极重。

  差役拿来短斧劈开时,碎木屑四下炸开,里头竟还塞着两只细长油布包。

  油布一拆,露出来的是一沓已经签好的空白军需收条。

  上头印戳都是真的。

  只缺最后落数。

  沈照棠看见那几张东西,眸色当场沉到底。

  “他们不是只想走票。”

  “他们是想把后头整条军需数,也一并做假。”

  “真等这些空白收条落了数,北营那头少了什么、多了什么,便全能推到路上和仓里。”闻既白道。

  “到时死的是押运的小吏,背锅的是这处验货仓,真正拿走银和货的人,早顺着旧水路退干净了。”

  船舱外头,栈道上的人也已全被按住。

  那瘦高男人被护院压着跪在船边,嘴还硬得很。

  “你们不过是商户和官差勾结,胡乱搜船!这船若真是北营的货,耽误了军需,你们谁担得起?”

  闻既白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人咬着牙不说。

  闻既白也不催,只把刚搜出来的一张盐票抖开,慢慢念了一句上头记的过仓号。

  那人脸色猛地变了。

  沈照棠站在一旁,看见他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只是这一滚,便够了。

  说明这人不只是押船。

  他认得票,也认得数。

  “原来你也认得。”闻既白道。

  “既认得,就该知道这不是军需,是私票。”

  他把票子一合,递给身后差役。

  “人、票、账、船,全押回去。”

  “这回,我亲自审。”

  河风猎猎吹过六码头。

  沈照棠站在船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册刚从药箱底翻出来的薄簿,眼底一点点压实。

  从昨夜半把铜匙,到今日一船假药真票,这条线总算露出了第一截真骨头。

  可骨头一露,外头的人就该疼了。

  她抬起头,看向运河更远处那一线白亮的水光。

  “闻既白。”

  “嗯?”

  “冯彻今天回去后,京里一定还会再动。”

  闻既白侧头看她。

  她捏着那册薄簿,语气很平。

  “这一次,我想先动他们。”

  她不想再等着对面先出招,再被动拆招。

  昨夜烧账,今晨哭娘,午前又拿旧条子放货,条条都在逼她往后退。

  可既然手已经伸到了她跟前,那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去拽别人的腕子了。

  闻既白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终于不只是先前查案时的冷和利。

  还多了一点极淡、却极清楚的认同。

  “想先动,就别只盯冯彻。”他收回目光,声音被河风压得更低,“他不过是条伸出来的手。今夜之前,真正着急的人,一定会先去灭别的口子。”

  沈照棠握紧那册薄簿,眼底冷意更定。

  “那就回去等。”

  “看谁先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