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你这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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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闻既白答得半点不避。

  “那你拿什么换?”

  屋里几人都静了。

  连沈蘅初都抬起了眼。

  闻既白却像早知她会这么问。

  “第一,陆家的账,只要你不点头,大理寺不擅自封。”

  “第二,侯府和景阳侯府若想拿婚约、身份、内外名声压你,我替你挡官面那一层。”

  “第三。”

  他停了一下。

  “你想查换婴旧案、族谱旧案、陆家旧账,我给你人,也给你时辰。”

  “若查到北营和运河那头,大理寺的人先顶在前头。”他又补了一句,“至少在明面上,不叫旁人先拿‘商户私通军需’四个字压死陆家。”

  沈照棠看着他,忽然又问:“若你的人进陆家查线,听谁的?”

  “查案时听证据。”闻既白道,“牵到你陆家的账、仓、人手调动,听你。”

  “我只要线索,不抢你家权。”

  沈照棠却没立刻应。

  她只看着他,半晌才道:“闻既白,你要的是盐案。我若跟你结这盟,查到后头,怕就不止是掀侯府族谱了。”

  “我知道。”他说。

  “往后查到谁,可能都比侯府难动。”

  “我也知道。”

  “你若借了陆家的船、陆家的路,便等于把陆家真正推上这条火线。”

  “我更知道。”

  闻既白看着她,眼神沉静得近乎锋利。

  “所以我今日不哄你。”

  “我若想哄,只要告诉你,大理寺会替你把人全抓干净,陆家什么都不用担,自有人替你往前顶。”他顿了顿,“可那是骗你。”

  “这条线往下查,必然见血。陆家若怕,现在就可以收手,把黑木牌、乙册和昨夜那些人全交给我。”

  “可你若不收手,单凭你一个人,也扛不完后头所有官面上的刀。”

  这话不好听,却很真。

  沈蘅初站在一旁,脸色还有些白。

  她不是听不懂这些利害。

  正因为听得懂,才更知道,眼前这个结盟一旦点头,往后就再不是只替女儿讨一个身份、讨一本族谱那么简单。

  是要把陆家整座门脸和十三行一起压上去,跟外头那群人真刀真枪撕。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若外头先把风放出去,说陆家借军需走私账,先被人指着骂的,不会是北营,也不会是侯府。”

  “会是照棠。”

  “她才刚回陆家,京里那些人巴不得拿她祭旗。”

  沈照棠听完,反倒笑了。

  “你这人,确实不大会哄人。”

  闻既白没说话。

  “可你有一句说得对。”她抬手,把那块黑木牌推到他面前,“这条线,我不会收。”

  “侯府偷我的命,景阳侯府偷陆家的路。如今他们把手都伸到北营和军盐上了,我若这时候缩回去,才真是把自己的脖子递过去。”

  她说完,眼底那点冷慢慢压实。

  “你要借我这条线查盐案。”

  “可以。”

  “但从今日起,不是你借我。”

  “是我们一起往下翻。”

  “陆家出账,出船,出路,也出人。”她又看向陆惟谦,“可从今往后,十三行里凡是跟北营、运河、药行旧放货条有过牵连的口子,都得让我先过一遍。”

  “还有三件事,要立刻办。”她声音不高,却一件比一件落得更实,“第一,北核货仓今夜换人,旧放货条一个口子都不准再走。第二,陆云葭那边先别惊死,我要看她还能把谁从暗处勾出来。第三,近三年经她手对过的仓单、人名单、过仓账簿,天黑前全送到我案上。”

  陆惟谦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点头。

  “可以。你既敢要,我就敢给。”

  “但你也给我记住。”他声音沉沉落下来,“从你今日把这话接过去起,往后十三行每一道疼,都会先疼到你手上。”

  “你若撑不住,现在还来得及退。”

  “我不退。”沈照棠答得极快,连眼都没眨,“我若退了,他们下一把火,烧的就不止佛堂了。”

  陆惟谦看着她,半晌,终于像是第一次真正认下了她这份锋利。

  “从今日起,周持衡听你调。”

  周持衡在一旁听得背脊都挺直了几分,拱手便应:“大小姐只管吩咐。”

  沈照棠没有停,顺势便把人和事一并落了下去。

  “周叔,你回头先做两件事。其一,把北路近三月所有补过、改过、拖过期的单子单独挑出来,谁经手,谁过眼,谁盖的印,全写清。其二,把陆云葭这两年最常使唤的账房和跑仓的两个掌事分开关,别让他们先串上口供。”

  “是。”

  她又看向闻既白。

  “你的人别急着进仓,先盯外头。冯彻被压回去以后,谁去见他,谁先动运河边上的船,谁就是下一条活线。”

  闻既白点头。

  “我让人从城西六码头往回摸。今晚之前,能把冯彻外头常落脚的两个地方一并钉住。”

  闻既白看着她,眼底终于起了一点很浅的动。

  不是惊。

  更像某种早知如此,却仍旧会被她击中的欣赏。

  “好。”他道。

  “那就一起翻。”

  外头天色已大亮。

  院里却静得很。

  直到这时,门外又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

  “家主!”

  “运河北边验货仓来报,说今日午后有一船药材要换单入京。押船的人,拿的正是北营南仓的旧放货条!”

  周持衡脸色一变。

  闻既白已先一步转身。

  “人在哪条码头?”

  “城西,六码头。”

  沈照棠把披风一拢,直接往外走。

  “那就别等午后了。”

  她回头看闻既白。

  “现在去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