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敢哭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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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照棠看着她,慢慢道:“你是不是陆家的骨血,不由你选。可你拿着陆家的钥、看着陆家的账、把陆家的路往外递,这就是你自己选的了。”

  陆云葭脸色骤变。

  “我没有!”

  “没有?”沈照棠道,“昨夜周妈妈扑的不是西库,是佛堂。外头要烧的是假账,里头要拿的是真账。若不是有人把路递得清清楚楚,一个老嬷嬷会知道佛堂香案下压着木匣?”

  陆云葭眼泪挂在脸上,嘴唇抖得厉害。

  “我不知道什么木匣!”

  “你是不知道木匣,还是不知道昨夜那拨人失手后,该往你院里哪一处再取第二路单子?”

  这句话,不是沈照棠问的。

  是闻既白。

  他坐在一旁,声音平得几乎没有起伏。

  可正因为平,才更压得人心里发紧。

  陆云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像是这会儿才真正意识到,这屋里坐着的不只是陆家人。

  还有个最会顺着一句话剖骨头的大理寺少卿。

  “我听不懂闻大人在说什么。”她咬着牙道。

  “听不懂也无妨。”闻既白抬眼,“昨夜抓住的那个矮个,招得不多,只吐了一句。若失手,便去云姑娘院里的小香库,再拿第二路单子。”

  东暖厅里,又是一静。

  沈蘅初的脸彻底白了。

  陆惟谦眼神发沉,几乎要滴出水来。

  陆云葭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摇头。

  “一个外头的贼胡乱攀咬,你们也信?”

  “自然不能只信他。”沈照棠道,“所以我信你。”

  陆云葭一愣。

  沈照棠看着她,目光落到她一直攥紧的左手上。

  “把手摊开。”

  陆云葭指尖猛地一缩。

  “什么?”

  “你既说自己无辜,那便把手摊开。”

  陆云葭没动。

  沈蘅初心里也狠狠一沉。

  她太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若真没藏东西,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死死攥着手。

  “云葭。”她哑着嗓子,“把手给我。”

  陆云葭眼圈一下红得更厉害。

  她像是委屈到了极点,慢慢把左手抬起来。

  掌心空的。

  可手指还绷得死紧,连袖口都压着没松。

  沈照棠看了一眼春桃。

  春桃会意,上前一步,直接握住陆云葭的手腕,另一手一翻,利落扯开了她里层袖口的暗缝。

  “你做什么!”

  陆云葭脸色大变,终于失了先前那股哭得恰到好处的柔。

  她挣着想躲,可已经晚了。

  春桃手一抖,一样细小的铜物“叮”地落在地上。

  半把铜匙。

  东暖厅里,没人出声。

  几个从前常在陆云葭身边走动的旧嬷嬷,脸色都变了。

  闻既白抬了抬手。

  立在一旁的随从立刻上前,把昨夜从周妈妈袖里搜出来的那半把铜匙放到案上。

  两截铜匙一拼,严丝合缝。

  陆云葭的脸,一寸寸褪尽血色。

  “不是的,娘,不是这样的!”

  她终于慌了,扑着往前爬。

  “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袖里,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春桃方才……”

  “春桃方才碰你之前,你自己已经把袖口捏出印子了。”沈照棠打断她。

  “你若当真不知,昨夜周妈妈那半把铜匙,又怎么会和你这半把,刚好拼成一整把?”

  “你若真想自证清白,方才一进门,便该先把这半把东西扔出来,而不是先跪着哭娘。”

  陆云葭彻底乱了。

  她想哭,想辩,想再去抓沈蘅初的裙角。

  可这一次,沈蘅初却先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

  却比任何一句斥责都更重。

  旁边站着的两个旧嬷嬷下意识动了动嘴,像还想替她圆一句。可一抬眼,对上的却是陆惟谦沉得发青的脸,话便齐齐咽了回去。

  连替她说话的人,都不敢再开口。

  陆云葭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泪终于真切地慌了。

  “娘……”

  沈蘅初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发抖。

  “云葭,你屋里还有什么,自己说吧。”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陆云葭哭得嗓子都哑了,“娘,您信我,我若真有歹心,怎么会把这种东西留在自己身上?一定是有人故意……”

  “是啊。”

  沈照棠淡声接过去。

  “你若真想把自己摘干净,也不会把钥匙缝在袖里。”

  她低下身,把那把拼好的铜匙捡了起来。

  冰冷的铜齿在她指间一转,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不用说了。”

  她抬眼,看向门外。

  “来人。”

  四周的护院立刻应声。

  “把云姑娘妆楼、箱笼、妆匣、香库,全给我抬到院里去。”

  “今日就当着她的面,开箱。”

  陆云葭猛地抬头,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慌。

  “不!”

  她几乎是失声喊出来的。

  沈照棠看着她,唇角一点点压平。

  “现在知道怕了?”

  “可惜,晚了。”

  门外已经响起抬箱笼的脚步声,木角磕在石阶上,闷闷几下,像催命的鼓。

  陆云葭浑身一颤,终于明白,今日这一关,已经不是靠几声娘、几滴泪就能混过去的了。

  外头围着的下人连呼吸都乱了。

  谁都知道,今日这一关,已经不是几声哭娘能混过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