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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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越轻,越让陆云葭心里发凉。

  “若你真是陆家的嫡支姑娘,就算闭着眼,也不会把云锦的旧货记写成通货常码。”

  陆云葭脸色一点点白了。

  最诛心的,不是沈照棠说她不会。

  是陆惟谦亲口说,她写得不对。

  沈蘅初在一旁,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听得出来,陆惟谦这一句,不只是在说旧码。

  可真正压垮她的,还不是这一句。

  而是陆惟谦下一句话。

  “蘅初。”

  他终于转头看向沈蘅初。

  “春嬷嬷当年说过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沈蘅初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

  春嬷嬷死前曾说,那夜被抱走的女婴右肩后有一粒朱砂痣。

  只是那时候,她还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未坐实。

  可如今……

  她喉咙发紧,隔了两息才低低应了一声:“记得。”

  “那就别再拖了。”陆惟谦看着她,眼底那层压了一夜的沉痛终于裂开一道口子,“我不信别人嘴里的像,也不信谁哭得更可怜。我只信当年落地的认物,和我们自己孩子身上的记号。”

  这话一出,祠堂里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道:“你想做什么?这祠堂里这么多人,一个姑娘家的清白规矩还要不要了?”

  “所以不在祠堂验。”

  陆惟谦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沈照棠身上。

  那目光极深,里头压着太多东西。

  愧、急、乱、痛,甚至还有一丝不敢确信的怕。

  可到最后,他说出口的话仍旧很稳。

  “姑娘,劳你跟蘅初去偏室一趟。”

  沈照棠看着他,没立刻动。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道口子。

  只要去了,只要那颗痣对上,很多事便再也退不回含糊里。

  可她也知道,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刻。

  “好。”

  她应得干脆。

  沈蘅初眼眶一下热了。

  她想去拉她,却在抬手的一瞬停住。

  最后只是哑着嗓子道:“跟我来。”

  偏室很近,就在祠堂后头。

  陪着进去的,除了沈蘅初,还有一位年长的族老夫人和春桃。

  门一关上,外头的人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门内一时谁都没说话。

  沈蘅初站在桌边,手指冷得发僵,连替她解外衫系带都试了两回才解开。

  沈照棠倒安静。

  她像早知道总有这一刻,也没露出什么女儿家的窘意,只是背过身,把右肩后的衣领轻轻往下拉了一寸。

  下一瞬,沈蘅初眼前便狠狠一晃。

  白皙肩后,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果然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

  不大。

  却红得扎眼。

  像有人拿这一点红,生生戳穿了她这十八年的自欺。

  和春嬷嬷临死前哭着比画给她看的位置,一分不差。

  她记得那一夜自己半昏半醒,曾恍惚听见过一阵极细的婴儿哭声。她还记得自己生产前,陆惟谦贴在她肚子上笑,说若生的是女儿,肩后长颗红痣也好,像落了粒小朱砂,往后戴海棠锁最衬。

  那时她还嫌他胡说。

  谁知十八年后,这点当初只当玩笑的闲话,竟成了认女儿最狠的一刀。

  “蘅初……”那位族老夫人也看得一怔,声音都压低了些。

  沈蘅初却再说不出话。

  她眼泪几乎是一下涌上来的,抬手想去碰,又怕自己手太凉,只能死死捂住嘴,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靠住桌角才没软下去。

  沈照棠慢慢把衣领重新拉好,回身时,脸上依旧很静。

  她没问“如今你信了吗”。

  也没问“是不是晚了”。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把最后一道能给她们看的证,也摆完了。

  可门内并不久。

  只过了片刻,门又开了。

  先出来的是那位族老夫人。

  她一张老脸绷得极紧,走到五叔公身边,附耳低低说了几句。

  五叔公听完,手里拐杖都重重震了一下。

  紧接着,沈蘅初才扶着门框出来。

  她眼圈通红,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像有人把她魂都抽走了一半。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快撑不住的样子,她站回祠堂中间后,却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陆惟谦。

  那一眼,已经什么都不必说了。

  陆惟谦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还想自欺的东西,也彻底没了。

  他转过身,看向陆云葭。

  陆云葭浑身一抖。

  她从没见过陆惟谦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不是疼,不是护,也不是气。

  是冷。

  冷得像总算看清了她是什么。

  这一眼落下来,陆云葭连哭都像忘了。

  她忽然明白,今早这道祠门一开,自己在陆家最后能抓住的东西,也要开始一件件往下掉。

  “来人。”

  陆惟谦开口,声音沉得发哑。

  “把云姑娘腰上的钥匣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