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前提重修

正在为你同步最接近灵魂波长的故事。

AI自动续读 到达章尾后自动同步下一章
开启AI自动续读 抵达章尾后自动同步下一章,阅读不断流。

  陆云葭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捂住领口。

  这一捂,满祠堂的人都看见了。

  沈蘅初心里那根弦,也在这一瞬绷到了极致。

  她偏头看向陆云葭。

  “葭儿。”

  只两个字,却沉得让人不敢抬头。

  陆云葭眼圈一红,几乎是立刻就哭了出来。

  “母亲,连您也要逼我么?我从小戴到大的护身锁,怎么能说摘就摘?她们先是拿耳坠污我,如今又拿一枚死人手里的残锁来吓我,我若真摘了,不正遂了她们的意?”

  她哭得厉害,声音发颤,像极了受尽委屈。

  可沈照棠只觉发冷。

  前世,她就是靠这副样子,把该旁人担的债都推给了别人。

  “既不敢摘,那我来问别的。”沈照棠忽然转向柳姨娘,“柳姨娘,你看着祖宗牌位说,二十年前那夜,你腹中那一胎,到底是生了,还是没生出来?”

  柳姨娘浑身一颤。

  这问题太狠。

  狠到把她这些年最不敢碰的那层皮,生生揭开了。

  她眼泪滚下来,嗓子哑得发破。

  “没……没生下来。”她一字一字往外挤,“我那夜见红后,人就昏了。醒来时身边多了个孩子,二夫人说……说我命好,虽落了胎,老夫人念我可怜,给了我一个养女,记在我名下,让我以后闭嘴好好养……”

  祠堂里顿时炸开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族老们看崔玉阑的眼神都变了。

  崔玉阑尖声道:“你这个贱婢胡说!”

  柳姨娘被吓得一抖,眼泪掉得更凶,可这回她却没退。

  她用尽力气,朝祠堂正中的牌位磕了个头。

  “妾身若有半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

  老夫人脸色发黑:“一个姨娘赌咒,也配……”

  “那我呢?”

  沈照棠抬头,直直看向她。

  “孙女也可以赌。”

  “若我今日所说有一句是假,祖宗不认,我沈照棠自己走出侯府,从此不再提半个字。可若我说的是真的,祖母、二夫人、二叔,你们又拿什么还我?”

  她这一问,祠堂里竟无人能立刻接话。

  连沈伯庸那串木珠,都停了一瞬。

  他终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从前几乎没被他放进眼里的侄女。

  看的不再是个庶女。

  是个已经把刀递到族老和祖宗面前,逼着所有人都不能再装瞎的人。

  沈蘅初看着她,心里那团乱麻终于被狠狠扯开了一角。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头胎怀着时,的确命人绣过一批认物。腕带、襁褓角、贴身小锁袋,全都用的是江南带来的蓝线。绣娘是她从陆家带来的心腹,字脚极细,尤其“惟”字最后一钩,总爱稍往上挑一点。

  这是京里绣娘学不像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门外那只封匣。

  “把腕带给我看。”

  这一句出来,崔玉阑险些站不住。

  “蘅初姐姐,不过是案中封物……”

  “我说,给我看。”

  沈蘅初难得失了平日温和,声音冷得发硬。

  灰衣随从没有进门,只从封匣里取出那条腕带,连着托盘一并放在门槛外的高几上。

  “案中封物,外男不入祠堂,请陆夫人自行过目。”

  沈蘅初起身。

  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胸口。

  走到门边时,众人都屏住了气。

  她伸手掀开那层白布,看见腕带内侧那两个褪色的小字时,整个人猛地一晃。

  惟谦。

  那一钩上挑的绣法,和她当年带出阁的绣娘阿绫,一模一样。

  那是她亲手定下给自己头生孩子的认物。

  怎么会出现在柳月疏的旧箱里?

  “母亲……”陆云葭在身后叫了一声,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真慌。

  沈蘅初回过头时,眼底已不是街上的护短与怒意,只剩压不住的惊痛。

  她不敢细想,若腕带是真的,锁纹是真的,周婆子的接生记也是真的,她这些年抱在怀里、教着读账写字的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她看着陆云葭,又看向沈照棠。

  这两张脸,一张她养了十八年,一张她今日才真正看清。

  一个叫她母亲最顺口。

  一个从头到尾,只叫她夫人。

  沈照棠却没有趁势逼她认。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转向满祠堂的族老和牌位。

  “祖母最看重门楣。”

  “二叔最看重体统。”

  “既如此,咱们就不要拿一句‘疯了’、一句‘误会了’,把这件事糊过去。”

  她指向门外封匣,又指向供桌后的族谱架。

  “请族老查二十年前沈蘅初回京待产那一页,请查柳月疏名下何时多了个女儿,请查接生婆、乳娘、上谱时日、旧房名册。若都查不出,我认命。若查得出——”

  她声音一顿,目光掠过老夫人、崔玉阑、沈伯庸,最后落在那本厚厚的侯府族谱上。

  “那就请祖宗睁眼,也请诸位族老睁眼。”

  “因为这本族谱——”

  “该重修了。”

  满祠堂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