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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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月疏吓得一哆嗦,沈照棠反手便把她按稳,自己却一步未退,直盯着门口。

  不过片刻,房门就被推开。

  一名差役押着个婆子进来,那婆子半边脸撞破了,发髻散乱,怀里那个食盒也早翻了,滚出一只白瓷盅。

  瓷盅盖子摔开,里头是一盅银耳羹。

  雪白,带着热气,瞧着再寻常不过。

  可正是这种寻常,才最叫人发寒。

  闻既白只看了一眼。

  “别碰。”

  那婆子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扑过去就想把那盅羹掀翻。

  她动作太急,急得像宁可毁了,也不能叫人验。

  可她才扑到一半,便被闻既白一脚踹在肩头,整个人重重摔回去,疼得当场叫出声。

  “侯府送补汤,倒送得这样急。”

  沈照棠走到那盅羹前,看着仍往上冒的热气,语气冷得发平。

  “深更半夜,翻墙进院,急着给一个嗓子刚伤的姨娘送银耳羹。怎么,你们侯府如今连好心都学会偷着做了?”

  那婆子咬牙还想辩:“奴婢只是奉命送——”

  “送什么,验了再说。”

  闻既白抬手。

  随从上前,用银针探入羹中,片刻后抽出来,针尖虽未发黑,却透出一点极淡的青灰。

  随从又俯身闻了闻,脸色立刻变了。

  “大人,里头有安神散,还有断声根。”

  断声根。

  比哑喉草更阴,最擅长磨嗓子。

  若本就喉口受伤,这一盅羹下去,轻则失声,重则高热窒喘。

  柳月疏眼前一黑,医女忙伸手扶住她。

  春桃则直接哭出了声。

  “就是她!就是春嬷嬷手底下那个人!下午按着姨娘喂药的,也有她!”

  那婆子见事情败了,把心一横,扭头便往廊柱上撞!

  “拦住她。”

  闻既白一句未落,身侧随从已扑上去,一把拽住她衣领,把人死死按倒。

  那婆子还在挣,嘴里却翻来覆去只剩一句: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送个汤!”

  “只是送汤,也值得你撞柱灭口?”

  闻既白俯视着她,声线不高,却比廊外夜色还冷。

  “拖下去,卸了下巴,再审。”

  那婆子脸一下灰了。

  人被拖出去后,暖阁里反倒比方才更静。

  柳月疏捂着喉口,哭得发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们不会放过我……”

  沈照棠站在那只翻倒的白瓷盅前,一时没动。

  前世柳月疏死前,她赶去看过一回。

  床边便搁着这么一只白瓷盅。

  那时她只当侯府难得发善心,叫人送了点润喉的羹汤。

  如今再想,哪是什么善心。

  那就是灭口。

  她回过神,转头看向春桃。

  “你方才还说,二夫人若堵不住柳姨娘,就要翻她旧箱笼。”

  春桃急忙点头。

  “是。她说当年换下来的小衣、小被、木牌,若还有一样留着,都得先找出来烧了。”

  “木牌?”

  闻既白眉梢微动。

  “什么木牌?”

  春桃愣了愣,显然也只听了个大概。

  倒是柳月疏,像被这两个字狠狠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有……”

  她呼吸都乱了,声音抖得厉害。

  “真有。”

  沈照棠立刻蹲到榻前。

  “在哪儿?”

  柳月疏抓着她手,像是许多年前被她自己死死按下去的记忆,全在今夜翻了起来。

  “你刚抱来那夜……襁褓里有一块小木牌。”

  “我不敢声张,也不敢扔。后来把它和一件小衣裹在一起,塞进西耳房那只樟木旧箱的夹层。”

  “我总觉得……总觉得那东西不是寻常人家会给孩子带的……”

  春桃一听,脱口道:“是靠墙那只箱子?”

  柳月疏愣住:“你知道?”

  “前两年箱脚裂了,是奴婢拿破布替您垫过。”春桃忙道,“那箱子平日谁都不碰。二夫人若真要翻旧箱笼,十有八九先翻它。”

  暖阁里几个人的目光,一下都落到了同一个地方。

  不能等到天亮。

  再等,那只箱子便未必还在。

  闻既白转身。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