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抬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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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一下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今夜这门婚,我不嫁。”

  这句话落下之后,谁都没敢立刻接。

  新娘临上轿前当众说不嫁,还是对着满院宾客、迎亲队伍和大理寺少卿说的。这样的场面,别说侯府这些年没见过,便是满京城,也没几家敢想。

  闻既白看着她。

  她掌心还在渗血,嫁衣上也沾了泥和血点,鬓发散了一缕下来,人却站得笔直。

  那不是哭闹,也不是赌气。

  是把自己的活路,明明白白摆到了所有人眼前。

  “可以。”

  闻既白开口时,语气比谁都平。

  可这两个字一出来,院里还是一阵骚动。

  崔氏脸色骤变。

  “闻大人,这种话岂可由着她胡来!”

  “她不是胡来。”

  闻既白看向她。

  “药是真的,人也是活证。她若今夜被强行抬上花轿,明日这位柳姨娘如何,没人说得清。她说自己是在保命,不算夸大。”

  崔氏胸口一堵。

  她听得出来,闻既白不是在替沈照棠说情。

  他是把今夜这门婚,直接压到了人命案上。

  萧叙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往前半步,试图把局往回收。

  “闻大人断案自有章法。只是婚约牵涉两府,若今夜贸然停轿,外头看客口舌难免,于三姑娘名声也未必有益。”

  又是名声。

  沈照棠心里冷笑。

  她前世就是被这两个字绑了一辈子。

  闻既白却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世子说得有理。”

  萧叙川刚要顺着接话,便听见他下一句不紧不慢落下来:

  “那就由大理寺出面,封今夜的人证物证。对外只说侯府内宅突发病案,新娘受惊,婚期暂缓。若谁敢散布什么‘新妇悔婚’、‘庶女撒泼’一类的闲话,便视作妨碍查案,一并问讯。”

  话一落,院里那些打量沈照棠的目光都变了。

  谁也不敢再把这事往“闹婚”上扯。

  萧叙川眼底一沉,没再立刻开口。

  崔玉阑却已稳不住了。

  “闻大人,何至于此?”

  她勉强挤出一点笑,急急道:

  “不过是下人忙乱,用错了一味药,发落了也就是了。何苦把两府颜面都架到火上去烤?”

  “二夫人。”

  闻既白看她一眼,连语气都没变。

  “你口中的一味药,再多灌半碗,柳姨娘这辈子都说不出话。她若再受惊出事,就是灭口。”

  “人命面前,颜面算什么?”

  崔玉阑被堵得脸色一阵青白。

  这时,方才那两个婆子里,跪在左边那个终于扛不住,扑通一声磕下头去。

  “老夫人饶命!二夫人饶命!”

  “奴婢也是听命行事啊!是春嬷嬷把药包给了奴婢,说柳姨娘今夜若再闹,先把嗓子药坏了再说……”

  “住口!”

  崔玉阑厉声喝断,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那婆子被打得嘴角见血,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反而哭得更凶。

  “二夫人,是您说的啊!您说只要今夜手脚快些,明日就把奴婢一家挪去庄子上,再不必留在京里——”

  院里轰地一下,议论声顿时大了。

  迎亲婆子脸都绿了。

  侯府几位旁支女眷更是互相对视,眼里的惊骇遮都遮不住。

  大婚夜,当着满府宾客药坏姨娘的喉咙。

  这不是后宅拈酸的小手段,是冲着灭口去的。

  崔氏拄着拐杖,指节都捏白了。

  “把这贱婢拖下去!”

  家丁刚要上前,闻既白身后两名随从便横了一步,把人拦住。

  “既开了口,就别急着堵嘴。”

  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平静得叫人发寒。

  “今夜经手此事的人,一个都别漏。婆子、端药的、递药包的、春嬷嬷,还有替二夫人传话的,一并带去外所录口供。”

  “是。”

  两名随从应声上前,将那两个婆子按住。

  崔玉阑唇色一下白透了。

  她当然知道春嬷嬷不能进大理寺。

  一旦进去,今夜这些事便再也收不干净。

  可她这会儿再急,也不敢当着满院人的面硬拦。

  “先请大夫。”

  闻既白又吩咐了一句。

  侯府这边早慌得没了主意,听见这话,才想起去把老大夫重新请过来。

  那老大夫被拽进院时,连药箱都差点抱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