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悬头顶

　　“我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批文、凭证、台账、验收报告、审计记录，我已经让林少虎整理好了，整整装了三个档案盒，每一份都贴了彩色标签，注明了对应的审批环节和时间节点，每一页的页码都编了号。”

　　吴良友顿了一下，“沈红，谢谢你。你在部里能听到这些消息不容易，还能专程打电话告诉我，这份情我记着。”

　　“不用谢我。我是怕你被人暗算了。那些退休干部联名举报你，表面上是为了工程质量倒查的事，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和操纵。指使的人级别不低，能量不小，而且对你的底细非常清楚——他能精准地知道你在省厅时期的所有具体工作细节，包括那些连你自己都快忘了的边角料。你要小心的是躲在暗处的那个人，而不是冲在前面的老周。老周只是被推到前面摇旗呐喊的，真正的操盘手藏在后面，你看不见他，但他看得见你。”

　　“那个人是谁？”

　　“我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顾部长这条线可以深挖——老周那几个联名举报的退休干部，当年都是顾部长一手提拔的，有的在他手里从科员一路提到处级，有的在他手里从副处提到正处。顾部长在省委组织部干了快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从厅局级干部到县处级干部都有他当年的‘兵’。工程质量倒查中追责的施工方和监理方，有好几家跟他当年的关系网有关联，有的是他老部下的亲属开的公司，有的是他当年打过招呼关照过的企业。联名信的发起人表面上是老周，但幕后真正组织串联的人，很可能是顾部长。他已经退休好几年了，本该不问政事安享晚年，但他外甥的企业被列入了工程质量黑名单，断了他的财路，让他终于坐不住了。”

　　沈红挂了电话，那头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好几声吴良友才放下手机。

　　他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上。

　　天色正在暗下来，路灯刚刚亮了，把银杏树金黄的叶子照得透亮，像无数枚金箔在夜风中轻轻翻动，每一片叶子都像一面小小的盾牌在光中闪烁。

　　顾部长。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个在组织系统干了二十年、经手提拔了无数干部、退休后仍然保持着强大影响力的老人。

　　他退休后本该含饴弄孙、养花种草、练练书法、打打太极，但他没有。

　　他还在暗中操纵着这样一场针对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的围攻。

　　他的能量比老周那批人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老周是冲在前面吸引火力的枪，顾部长才是那只握枪的手。

　　他要打掉的，不是老周，是那只手。

　　他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顾部长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来几页搜索结果——大多是他在职期间参加各种会议的新闻通稿和讲话报道，配着他戴着眼镜、穿着深色中山装、坐在主席台上的照片，神情严肃深沉，目光沉稳锐利，像一口不见底的深井。

　　有一篇报道是他在全省组织工作会议上的发言，标题是“坚持党管干部原则不动摇”，配图是他正在发言，手指轻点桌面，目光直视前方。那些照片里的他，跟沈红描述的“幕后操盘手”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图。

　　窗外，银杏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初冬的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一角微微卷起。

　　吴良友把文件压平，关掉电脑，关了办公室的灯，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

　　远处的路灯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金色的叶片在灯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他知道巡视组来了，暴风雨也来了。

　　但他不怕。

　　他这辈子，经得起查。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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