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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越了?(堂堂帝王,被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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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比某些人借酒装疯强。”

  盛势不以为意,哼笑一声,重新把脸埋进慕容玄颈窝,一副“我有老婆你没有”的嚣张样。

  阿默咬下一口鸡翅,默默别开眼。

  行了,这两个人再这么无声过招下去,他怕自己今晚被这桌饭的阴阳怪气给淹了。

  三个光头眼见打不过,又瞧出这桌人一身穿着非富即贵,互相使了个眼色,画风一转,从嚣张转成了耍无赖。

  捂着嘴的捂着嘴,捧着手背的捧着手背,一口一个,

  “赔钱”

  “不然就报警验伤”。

  心想着反正已经挨了打,怎么也得从这群有钱人身上薅一层回来。

  盛势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只抬了抬手,像挥开一只嗡嗡叫的大头苍蝇。

  阿默应声上前,手机掏出来一扫码,收款到账的提示音在烧烤摊上格外清脆。

  三个光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没等他们笑出声,

  盛芸已经踩着高跟鞋走到店内借了纸笔过来,把免责声明往桌上一拍,字写得工工整整,条条款款列得比催款函还专业。

  她将笔递过去,笑得温温柔柔。

  “来,三位,签字画押。

  钱收了,事儿就了了,以后互不相欠,伤情自理。”

  三个光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盛芸那个笑容看得后背发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眼巨大金额,还是硬着头皮签了字,蘸了印泥按下手印。

  盛景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姐啊姐,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你能去盛全上班,而我只能当个玩车的纨绔了。”

  盛芸卷好声明,顺手用手机拍了照存证,回头对盛景抛了个“你才知道”的眼神。

  慕容玄全程坐在椅子上,对这一幕没什么情绪波动。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而盛势脸上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嘴角还噙着一点被酒气泡软的弧度,可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像结了薄冰的深潭。

  他正盯着那三个喜滋滋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极冷,极稳,像是已经给那三个人标好了余生价码。

  有些事监控下不好处理。

  慕容玄看了眼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

  “看什么呢?”

  盛势收回目光,眼里的冰瞬间化开,又变回那个靠在他肩上撒娇的醉猫,声音黏黏糊糊。

  “看我老婆真好看。”

  慕容玄被他这副模样弄得耳朵一热,轻哼了一声。

  老公太黏人,怎么办,慕容玄心里想。

  只有阿默在收拾桌上的签子和湿巾时,悄悄往那三人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盛爷给出去的钱,从来不是这么好拿的。

  刚才那笔,就是某些人往后日子的买命钱。

  他舔了舔嘴角沾着的孜然,心想终于有活干咯!

  阿默去结账的时候,老板满脸堆笑地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桌已经收拾干净的空位。

  “那三位小姑娘已经给过了。今晚真是多亏你们,说什么也不能再收你们的钱。”

  阿默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想起那三个女孩被吓跑前还专程过来道谢。

  当时人还没站定,盛爷就一记冷眼扫过去,三个姑娘连“谢谢”都只说出半个音,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保姆车在夜色里平稳地朝别墅方向开去。

  盛景和盛芸被保镖接走了,车厢里除了副驾上的阿默,只剩下两对小情侣和一个司机。

  阿默觉得安全带把胸口勒得发闷,他扭着半边身子,朝后面絮絮叨叨:

  “今晚这事儿传出去,能吹一年。

  几位京圈少爷们吃个夜宵,结果还是三个小姑娘结的饭钱。

  慕容少爷,咱们今晚这叫什么?这叫吃霸王餐!我阿默这辈子没白吃人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可惜任他说的如何声情并茂,后座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慕容玄和盛势坐在最后那排座位上。

  挤在一角,盛势像只没骨头的大狗,整个上半身都赖在慕容玄身上,鼻尖不停地蹭他的颈窝。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慕宝”,一边亲慕容玄的耳朵,一边把手从他T恤下摆里伸进去,冰凉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肤一路往下m。

  慕容玄被冰得一个激灵,伸手去按他作乱的手。

  “盛势,你干嘛?”

  盛势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委屈又含糊:

  “我冷……慕慕,我手冷,让我捂捂……”

  他说着,手指还真的贴在他腰侧不动了,像真的在借体温取暖。

  慕容玄气笑了,大夏天的说冷,这男人喝醉酒后连撒谎都撒得这么敷第113章,嫂子叫慕容玄

  前面那排,顾锡沉着脸,把林京按在靠窗的位置上。

  林京不知什么时候也喝多了,小脸泛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身上跟没长骨头一样,一会儿拿脚去勾顾锡的小腿,一会儿用手指戳他的胳膊,嘴里还嘟囔着:

  “顾锡,你睫毛好长……你脸也好滑……你是不是擦粉了……下次给我也抹点……”

  顾锡一次又一次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林京,你坐好。”

  林京哪里肯听,被他捉住的手反客为主,十指跟他扣在一起,脑袋往他胸口一栽,闷声笑了:

  “你身上好凉快,我要靠着你,不准动。”

  顾锡闭了闭眼,手上却还是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既没再推开,也没松手。

  他真的是忍的难受,偏偏……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极缠绵的口水声。

  盛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亲上去了,手还光明正大地按在慕容玄腿上。

  顾锡额角青筋轻轻一跳,侧过头,冷冷地朝后座抛出一句:

  “这里是商务车,不是房车。

  你屁股底下是坐垫,不是你家床垫。

  盛势,你能不能收敛点?”

  盛势从慕容玄唇上退开半寸,眼都没抬,反而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懒懒散散卷着大舌头回了一句:

  “你管……得着吗?我……有合法证。”

  顾锡深呼吸,懒得跟装货多嘴,把目光转向阿默:

  “阿默,把空调再调低两度。”

  阿默正说得起劲,冷不丁被点名,手忙脚乱地调了空调,又转过身去,继续对着前挡风玻璃絮叨:

  “唉,这都17度了,再低建议去冷库。”

  司机只管猛踩油门,心里想着,大半夜的赚点窝囊钱不容易啊!

  车内一时又响起低低的哼笑声、纠缠的呼吸声,还有阿默那被淹没在夜色里的碎碎念。

  盛家老宅。

  盛芸和盛景下了车,站在大门前。

  盛芸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宅子,又扭头看了眼身旁还举着手机傻乐的盛景,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准备迎接暴风雨吧。”

  说完便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老宅客厅里一片漆黑,静得只听见墙角落地钟“咔嗒、咔嗒”的摆动声。

  盛芸的高跟鞋刚踩进门槛,头顶的水晶灯“啪”地全亮了。

  盛老太太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身披一件暗纹披肩,神色不怒自威。

  盛芸和盛景的父母分坐两侧,一个个跟被罚坐的学生似的,手搭在膝上,大气都不敢喘。

  郁婉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没敢下来,只借着雕花栏杆的缝隙,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盛芸和盛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起脸上的嬉笑,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低头,异口同声喊道:

  “奶奶,爸,妈,我们回来了。”

  盛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声音不重,却压得整间客厅静了三分。

  “上哪儿去了?”

  盛芸答得坦然:“吃夜宵。”

  “跟谁?”

  盛芸站姿没动,脸上的笑意却也没散,语气恭敬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轻快。

  “跟三哥和嫂子。”

  盛老太太的佛珠不转了,她慢慢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盛芸。

  “你哥是盛势,我知道,那请问你口中的嫂子是谁?”

  盛芸抿了抿唇,看向老太太,语速放慢,笑得异常乖巧。

  “奶奶,要不您先吃颗速效救心丸?我怕您晕倒。”

  “盛芸!”

  坐在右侧的盛三老爷,也就是盛芸的父亲,一拍椅背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奶奶说话呢!”

  盛老太太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她盯着盛芸,冷哼一声:“我是你奶奶,有什么不能从实说的,你要是不说,今晚就罚你在这儿站到天亮。”

  盛芸终于收起那点玩闹的笑意,正了正神色,一字一句地道:

  “我嫂子,慕容玄。”

  客厅里像是被人突然拔掉了所有声音。

  盛老太太的佛珠猛地停住,她撑着太师椅扶手,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声音都不自觉尖了几分。

  “谁?”

  盛景这时终于抬起头,用他那副惯常不怎么着调的腔调,把话补得明明白白。

  “奶奶,就是慕容家那个慕容玄,慕容小少爷,现在跟三哥领了证的那位。”

  盛老太太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儿。

  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极重的抽气,随即整个人往后一仰,佛珠从指间滑下去,骨碌碌滚到地毯上。

  旁边的儿子媳妇全都惊得站起来,端茶的端茶,顺气的顺气,一个喊“妈”,一个叫“去拿药”。

  盛芸和盛景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躲,就那么看着满屋子的大人乱作一团。

  盛老太太缓过一口气来,拍着椅子扶手,气得声音直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

  她猛地指向门口的方向,指尖哆嗦,

  “盛势这个不孝子!放着好好的亲事不要,偏去找个男人!他是想干什么?他这是要毁了盛家啊!”

  盛芸垂下眼,没再说话,只是余光扫过盛景。

  盛景也没说话,却用口型无声地冲她比了三个字:开始了。

  姐弟俩就这么站在一片怒骂和忙碌里,静如木桩。

  郁婉在二楼拐角处慢慢直起身子,把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攥着栏杆的手指渐渐收拢,转身退回了阴影里。

  盛老太太慢慢坐直身子,接过媳妇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把翻涌的气血压了压,才重新看向盛芸。

  那目光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急怒攻心,反而变得幽深起来,像一潭看不见底的老井。

  她拨了拨腕上的翡翠镯子,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又沉又实。

  “阿芸,你打小就聪明。

  盛家的孩子里,除了你三哥,就数你心思透亮。

  盛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只是他那身份和那身硬骨头。

  你也不差,在我这儿,从来就不分什么男的女的,谁能撑起这个家,谁就能坐这个位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盛芸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谈一桩只有她们祖孙二人才有资格听懂的买卖。

  “你若是想要,奶奶可以给你铺路。盛家的路,不只有盛势能走第114章,慕容小陛下的小心思

  盛芸没动,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也不讨好,带着一种早就把牌面看得清清楚楚的通透。

  她抬起头,直视着老太太,声音不大,却稳得异常。

  “奶奶,我喊您一声奶奶,是因为我敬您把盛家撑了这么多年。

  但我也知道,我不是大哥,也不是二哥,不会您一挑拨就上头。”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父母,又看了眼盛景,最后重新看向老太太。

  “盛家正统,从来只有三哥这一脉。我爸和二叔再怎么能干,说白了,都是借着盛家的台阶爬上去的。

  台阶是您给的,也是盛家给的。

  奶奶,我从来没想过要碰那把椅子。

  我没有当女帝的野心,也不想成为您跟三哥之间博弈的棋子。

  我只想安生过我的日子,吃我喜欢的饭,爱我想爱的人。”

  她说到这里,呼吸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把心里想法一次性说清楚。

  “还有,陆家的婚约,我不会履行,别逼我。

  否则婚礼当天,满堂宾客坐在下面,我盛芸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翻窗逃婚。

  到时候难看的,不只是我。”

  “混账!”

  盛老太太猛地站起,手里的青瓷茶盏脱手就朝盛芸砸了过去。

  茶盏带着热茶飞出去,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盛芸站着没躲,甚至还微微扬起了下巴。

  就在那茶盏即将砸到她脸上的前一刻,盛景从旁边一步跨过来,侧身挡在她身前。

  茶盏“砰”地砸在他后背上,热茶浇湿了他的衬衫,瓷片碎了一地。

  盛景闷哼一声,没动,只是偏头冲他姐笑了一下,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姐,衣服你赔。”

  盛芸看着他,眼眶热了一瞬,随即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转身就往楼上走。

  “盛芸!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老太太的怒喝。

  盛芸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奶奶您年纪大了,记得早点睡,我送弟弟上楼擦药。”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往楼上走。父亲在身后追了几步,被母亲拦住了。

  老太太独自站在客厅中央,青瓷碎片在她脚边泛着冷光,她盯着楼梯上那两个渐渐消失的背影,嘴唇紧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要不是盛家祖训在那压着,盛势的妻子爱谁谁!

  不过既然盛势娶的是男妻,那就注定没有孩子,那祖训就是一张白纸。

  盛家都断后了,那下一代继承人是谁不是她说了算。

  慕容玄?那个小废物少爷,是时候敲打一下,让他知道谁才是盛家真正当家做主之人。

  车在别墅门口停稳。

  盛势还歪在座椅里,两条长腿大敞着,脑袋后仰,眼睛半闭半睁。

  慕容玄站起身弯着腰,伸手去拽他。

  “盛势,到了,下车。”

  盛势纹丝不动,只掀开一条眼缝,看清眼前人后又懒洋洋地闭回去,从嗓子眼里慢悠悠挤出三个大字。

  “老~婆~抱~”

  慕容玄看着眼前一米九的大个子,沉默了些许。

  他能抱的动吗?他从小可是连超过一公斤的重物都没提过的。

  慕容玄想了想,自己老公,要宠。

  而且盛势也经常抱他,于是俯过身,两条胳膊环住盛势劲瘦的腰腹,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拖。

  “起……!”

  刚拽起一半,重力反压,脚底一滑,整个人反而跌坐进盛势怀里。

  慕容玄不得不承认,虽然同为男人,但是也是分强弱的。

  盛势顺势收紧手臂,把老婆往自己身上一压,低头把脸埋进他锁骨凹处,发出一声极为响亮的“啵”。

  “盛势!你钵钵鸡吗?一天到晚啵啵啵……”

  慕容玄捂着被亲红的锁骨,想爬起来,又被盛势按着后腰动弹不得。

  顾锡听着后面的声音,索性抱着睡得像只小猪的林京从另一侧下来,冷冷地朝车里那对还叠在一起的人扫了一眼,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朝路边走去。

  他今晚就是走回家,也绝不再坐这辆车。

  这对单身人士的打击太大了。

  阿默连忙追过去,招呼保镖开了另一辆车过来,把顾锡和林京打包塞了进去。

  具体送哪儿他不管了,回家还是去酒店,随缘。

  阿默折回来时,站在车外,隔着半开的车门,听见里面那两位的声音,那叫一个亲的此起彼伏。

  他非常懂事地往后退了一步,朝里面轻声说了句。

  “那什么,我先下班了,主子们随意哈。”

  说完顺手把周边几个保镖和佣人都清走了。

  月光落在静悄悄的院子里,那辆黑色商务车安静地停在原地。

  阿默想,夜还长,他就不奉陪了。

  慕容玄耳边瞬间只剩下盛势的呼吸声,粗喘里带着几分急促,像刚跑完一千米拉力赛。

  此刻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车厢里酒气与果香混成某种暧昧的气息,空气又热又稠。

  盛势的眼里欲望浓烈得几乎要滴出火来,慕容玄心头一跳,以为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车里了。

  没想到盛势忽然伸出手,眼神还黏在他脸上,手掌却软绵绵地摊在他面前,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

  “老婆,抱,回房……”

  慕容玄微微一愣,随即低头凑近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严重怀疑盛势装醉,占他便宜。

  虽然天天占,但是慕容玄今晚可是准备趁他醉,反要他。

  “盛势,你老实说,这是几?”

  盛势却一张嘴,直接握住了他那根伸出来试探的指尖,包进滚烫的掌心。

  “老婆,我是醉了,又不是傻了。”说完还嘿嘿一笑。

  这一笑,慕容玄反而信了。

  盛势平时根本不会露出这种傻里傻气的表情。

  歪着脑袋、眼睛湿漉漉地冲人嘿嘿笑。

  行,真醉了。

  太好了。

  慕容玄激动地坐直身子,弯下腰,双臂环住盛势的腰,半搀半拖地把他往车外带。

  “起来,盛三岁,回家睡觉咯。”

  好在商务车后排足够宽敞,他不用真把人当麻袋拖,只要让盛势借自己的肩膀使点力,人就从座椅上起来第115章,醉上加醉,慕容玄使坏

  可盛势一沾他的背,就像被强力胶黏住一样,两条长腿在地上拖了两步,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他身上。

  慕容玄被压得一个踉跄,差点没跪在台阶上,咬着牙骂:

  “盛势,你丫的……怎么这么重!你是喝酒了还是吃铁了!”

  刚站稳,盛势又从后面伸出两条手臂,绕过慕容玄的脖子,结结实实地把上半身贴在他后背上。

  温热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某两块练得硬邦邦的胸大肌还故意往他肩胛骨上碾了碾,像在用胸肌催他往前走。

  慕容玄气得哦,因为他严重怀疑盛势在秀身材,也在变相骂他弱鸡。

  “盛势,你这是把我当人形拐杖呢?”

  盛势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嗓音黏糊糊地“嗯”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他耳后,还不忘用鼻尖蹭他脖子。

  “慕宝,走嘛。”

  月光下,两个修长的影子叠成一线,摇摇晃晃地往别墅大门挪。

  从背后看,慕容玄几乎被盛势整个罩在怀里,两人的脚步一深一浅,像连体婴一样,你一步、我一步,在石板路上踏出细碎的声响。

  夜风轻轻拂过,盛势贴着他后背,心跳和体温都透过衣料传过来,像一座移动的、会呼吸的火炉。

  慕容玄拖着这个巨型挂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上盛势。

  他堂堂九五之尊,怎可如此没有血性,他要翻身当老攻。

  慕容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盛势这尊大佛半拖半扛地放到了客厅沙发上。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站在沙发边喘了几秒,忽然弯下腰,冲盛势露出一个自认为温柔体贴的笑容。

  “老公,你躺着,我去给你倒醒酒汤。”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厨房方向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鱼干的猫。

  盛势半睁着眼,目送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看着老婆那雀跃得过分的小碎步,以及刚才弯下腰时刻意放软的语气,忽然想笑。

  这个小傻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端醒酒汤是假,想趁他醉倒爬上来反攻才是真吧。

  盛势勾了下嘴角,小家伙,主意倒不小。

  慕容玄很快端着一杯蜂蜜水回来了。

  他跪坐在沙发边,一手托起盛势的后颈,一手把杯子递到他唇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

  “老公,蜂蜜水,快喝。”

  盛势鼻尖全是酒香,却听话地抿住杯沿,慢慢喝了两口。

  他睫毛垂着,醉意让整张脸都泛起不正常的红,眼尾也跟着染上薄红,像哭过一样。

  慕容玄看得心跳都快了半拍,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我什么也没想”的正经样。

  “喝完。”他小声哄,把杯子又抬高一点。

  盛势乖乖地把剩下的小半杯喝完,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显得又乖又软。

  慕容玄抽了张湿巾,学着他平时伺候自己的样子,捧着盛势的下巴,用湿巾轻轻按了按他嘴角。

  盛势眼尾那抹红越来越重。

  慕容玄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盛势忽然身子往下一滑,脑袋“啪嗒”一下歪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闭上了。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睡得像只晒足了太阳的大猫。

  慕容玄举着湿巾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是,这什么情况?就这么睡了?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他低头看着盛势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又看看自己还保持着喂水姿势的两只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这一晚上忙前忙后,当牛做马,结果猎物自己先断片了。

  “盛势?”他轻轻戳了戳盛势的脸。没反应。

  “盛势!”他加大音量,又戳了一下。

  盛势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腹部,又沉沉睡去。

  慕容玄低头看着这颗埋在自己肚子上的脑袋,半晌,仰天长叹。

  他反攻的大业,彻底泡汤了。

  更气的是,他连把人搬回卧室的力气都不一定有。

  沙发……

  在沙发上办了他也行,慕容玄抬头看了眼监控。

  他记得清楚,盛势每次干坏事前,都会先去书房把监控总闸关掉。

  慕容玄蹑手蹑脚地起身,光着脚上了楼,溜进书房,学着盛势的样子操作了几下,果然把所有监控都关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就要下楼。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脚步忽然定住了。

  慕容旭给他的那幅假画。

  盛势那么聪明,做事从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不防着他找画。

  如果换作他是盛势,他一定会把心爱之人留下,不管用什么办法。

  而如果盛势拿到画,一定会藏在一个自己随时能看见、对方却不容易想到的地方。

  而书房,无疑是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

  慕容玄转过身,目光在整间书房里慢慢扫过。

  书桌、书柜、装饰柜,最后落在一幅嵌在墙上的装饰画上。

  他走过去,轻轻摘下那幅画,后面果然嵌着一个嵌入式的保险箱。

  银灰色的金属面板,密码锁,看着就很高档,慕容玄盯着那排数字键,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的密码组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拖长了的、黏糊糊的喊声:

  “老婆……老婆……”

  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从楼下飘上来,轻轻扯住慕容玄的心。

  慕容玄的手指停在保险箱按键上,没有按下去。

  他侧耳听了片刻。

  盛势还在喊,嗓音哑哑的,带着困意和酒意,和一丝被夜色拉长的、极轻极软的不安。

  “慕宝……你去哪儿了……我要掉下去了……”

  “盛势……你别动,我马上来。”

  慕容玄攥了攥手大声回复他,又扭头看了眼那个保险箱。

  他知道密码可能就在自己脑子里,再试几次说不定就能打开,但楼下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沙发上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慕容玄的心被狠狠一揪,再顾不上什么画了。

  他转身就冲下楼梯,直接用了轻功。

  “来了来了,盛三岁,你他妈别乱动!”

  等他跌跌撞撞跑回客厅,就看见盛势不知怎么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半靠着茶几腿,两条长腿曲着,脸上的红已经褪了些,但眼睛还闭着,眉头皱得死紧。

  他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朝慕容玄的方向伸出手,嗓音沙哑又委屈。

  “老婆抱……我冷……”

  慕容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扑过去,把盛势整个人半拖半抱地弄回沙发上,又扯过一旁的薄毯裹住他。

  盛势像只终于找回窝的动物,手脚并用地把慕容玄缠住,下巴抵进他的颈窝,呼吸很快又平稳下来。

  慕容玄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怀里是一个连睡着都不肯松手的人。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又看了一眼自己还光着的脚丫,慢慢把脸埋进盛势汗湿的发间,低声说了句:

  “真是服了你了。”

  怀里的人似乎听见了,收拢了手臂,把脸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

  那个保险箱里有什么暂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他愿意为他留在这里,哪怕只是多留一个晚第116章,腹黑狐狸盛势

  慕容玄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抱着盛势。

  低头看着盛势那张得天独厚的脸。

  眉骨高挺,眼窝微陷,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扇形阴影。

  他的嘴唇有些干,大概是酒意烧的,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唇峰上还残着一点极淡的果酒渍,像抹了层薄薄的蜜。

  慕容玄的目光从唇峰滑下去,落在他的喉结上。

  盛势的脖颈线条很硬,酒后的皮肤泛着薄红,喉结凸起的弧度却鲜明得过分,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嗓子有些痒,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先是在盛势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没醒。

  然后指尖绕到他领口,勾住了第一颗扣子。

  黑色的运动T恤其实只有领口那儿有两粒,他慢慢解开,盛势的锁骨就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微潮的汗意。

  慕容玄小声咽了口唾沫,掌心贴着盛势的胸膛往下滑。

  隔着布料,他也能感觉到那下面沟壑分明的腹肌,*邦邦的,还带着火炉似的。

  他闭了闭眼,给自己打气:

  慕容玄,你今晚可是要翻身的人。

  等他再睁开眼时,小手已经不抖了。

  慕容玄把盛势运动裤的抽绳绕在指尖,轻轻一拉,绳结“簌”地散开,松紧腰口立刻往下滑了半寸。

  他屏住呼吸,跟做贼似的,一点一点扒着裤沿往下扯。

  就在他快要得手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头顶有视线。

  很轻,很沉。

  慕容玄浑身一僵,慢吞吞地抬起脸。

  盛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眼底像浸了一层没散开的酒雾,湿漉漉地正看着他。

  他先看了看自己半褪的裤子,再看向慕容玄那只还僵在裤腰上的手,忽然弯了弯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

  “老婆……你真好,我正好想尿尿。”

  他说这话时,目光还黏在自己那半脱的黑裤上,眼睛眨了眨,似乎是真的憋急了,又带着点“我老婆果然很懂我”的满足。

  慕容玄嘴角抽搐,脸上的表情从做贼心虚瞬间切换成讪讪一笑。

  “我扶你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把盛势的裤子重新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他的胯骨,又猛地缩回来。

  盛势撑着手臂坐起来,脑袋往慕容玄肩上一歪,整个人又挂了上去,还不忘在他耳边低声的断断续续开口。

  “老婆,你刚才是不是……想趁我睡着……对我图谋不轨。”

  慕容玄耳朵“轰”地烧起来,一脚踩在地毯上站了起来,把人往肩上一带,恶狠狠地回。

  “尿尿都堵不住你的嘴。”

  盛势把头埋进他颈窝里,笑出了声,笑声低低的,混着未散的酒气,又软又黏。

  慕容玄见他醒了索性半拖拽着他去主卧卫生间。

  这次他直接坐电梯了。

  卫生间内,慕容玄积极地帮盛势脱裤子。

  他动作比任何时候都殷勤,双手捏住抽绳运动裤的裤腰,往下一拉,还贴心地扶了盛势一把。

  盛势半个身子靠在老婆身上,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忙前忙后的老婆,乖得不像话。

  慕容玄站在那儿,仰起小脸,讨好地笑。

  “盛势,我对你好不好?”

  盛势猛点头。

  点头的幅度太大,整个人还跟着晃了一下,像只喝多了的二哈。

  慕容玄眼睛一亮,凑近他,继续哄。

  “那我有个愿望,你能不能帮我实现?”

  盛势又点头,表情认真得跟要入党宣誓似的。

  慕容玄搓了搓手,站起身,凑到盛势耳边,压着嗓子。

  “那你今晚做我老婆,行不行?”

  盛势还是点头,喉咙里滚出一声软绵绵的“老公”。

  慕容玄心脏怦怦直跳,又觉得这便宜占得也太顺了。

  他按住盛势的肩膀,把话挑明

  盛势继续点头,眼神迷蒙得看着似乎真的听懂了。

  慕容玄见状,心里乐开了花,顿时觉得今晚就是自己的翻身之夜。

  他踮起脚在盛势嘴上重重亲了一口。

  “好老婆,真乖。”

  然后拉开浴室门,摩拳擦掌地准备把人往卧室带。

  盛势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两人刚进卧室,慕容玄就迫不及待地转身,踮起脚去勾盛势的脖子,嘴里还嘟囔着:

  “你答应了朕的,今晚你在下面。”

  他伸手去推盛势的胸膛,掌心贴上去,使了点劲儿,想把人按到床上。

  盛势没动。

  慕容玄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皱起眉,抬头正想说什么,忽然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得转了半第117章,特殊的一章

  【………】

  盛势仰着脸,眼里全是笑。

  还用那种又宠又坏的声音追着问。

  他记得那时候他硬气的很,很大声的回了一句。

  “朕乃九五之尊,有真龙庇护,你开什么玩笑……”

  慕容玄捂着额头,头疼中,因为他辛辛苦苦一晚上,不仅没有反客为主,还反而被骗。

  诈骗犯都没他可恶。

  ……已删

  慕容玄被他那调侃的话气的直接伸手,往他腰侧狠狠捏,使劲捏,很可惜,盛势的肉跟石头一样,感觉他根本不疼啊!

  盛势端起那杯温水,托起慕宝的后脑勺,杯沿轻轻抵在他唇边,慢慢喂他喝下半杯。

  慕容玄的嗓子被温水润过,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消下去大半,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盛势放下水杯,从床头柜里取出一管药膏,挤在手心,两手合十慢慢揉搓,等掌心完全热起来,才掀开被子,帮他擦药。

  “我要去出差两天。”

  这时盛势忽然开口,声音柔和。

  慕容玄闷在枕头里,耳朵却竖了起来。

  “就两天,要不你跟我一起?你还没坐过我的私人飞机,路上也能睡觉,到了那边我忙完还能带你去吃那家很难订的餐厅。”

  他说得倒是很诱人。

  慕容玄连头都懒得抬,连连摆手,闷声道

  “别,别带我。你该去去,我就在家待着。”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响起来:

  这头狼终于要走了!

  他正好可以一个人消停两天,还能约林京去骑机车,再偷偷去找一趟慕容旭。

  这么一想,他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盛势垂下眼,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依旧温和可是语气里带着委屈。

  老婆不愿意陪他,还赶他。

  “好,那你乖乖在家,想吃什么叫阿默去买。”

  慕容玄猛点头,恨不得现场来个欢送大会。

  盛势没再说话,只低头继续给他按摩,动作又轻又稳。

  可盛势微微侧过头,勾起的嘴角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算计。

  (抱歉,宝子们,昨天请假了,还有后续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

  因为在18号那天祈福结束,晚上十点左右,自驾游去安吉漂流的高速路上,车子突然爆胎,然后停下,不过一分钟被后车追尾撞上,出了个车祸。

  我们的车跟后车应该差不多都报废了。

  曾经的我以为,爆胎,车祸,生死一线,这些词只会出现在我的小说里,没想到三十加的我这一次亲身经历了。

  被撞瞬间,人都是懵的,直到我老公拉我出来,不停的催促后座的亲戚,赶紧都出来,我才好像回魂了。

  坐在副驾的我手指有点受伤,还有几处软组织损伤,大家基本上都没事,小伤,只有我儿子因为坐在后排中间,没有系安全带,被撞击到了前面,当时他跟我我说,“妈妈,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我当时吓得手脚都在发抖,我老公抱他下来,躺在路边,我不停的跟他说话。

  后来救护车来了,我带着我外甥和我儿子先去就近的医院。

  一通检查后,医生说我儿子肋骨和脊椎都骨折了,肾上腺和肝脏那边都有点磨损,得紧急转院,就去了浙江大学儿童医院。

  全程我都没哭,我告诉自己要坚强。

  可是在我儿子在急诊室因为不舒服,一边呕吐一边跟护士说,“对不起,对不起”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憋不住了。

  我想他那么懂事,为什么要他承受这样的痛苦,都怪我,明明我提醒他系安全带了,可是我却没重视,看着他系好。

  等到全部弄好,凌晨三点在急诊留观室,我一个人坐在那,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才想起自己的劫后余生,我哭的无声无尽。

  那一刻,我的眼泪就好像止都止不住。

  那一晚,真的挺煎熬,我已经忘记自己身上的疼痛。

  很庆幸,我们都还活着,儿子的情况也越来越好。

  所以今晚我一边陪夜一边码字。

  因为全勤对于我而言,也挺重要。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上车一定要系安全带,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

  开车也一定不要分心,追尾我们的司机就是因为分心拨指甲上的倒刺,才会看不到双跳灯。

  宝子们,本来双开的我会尽量保持这一本正常更新。

  我只想说,活着真好。

  祝所有看书的宝子们,往后余生平安顺遂,经此一事我发现平安、健康才是人生最重要的第118章,慕容玄疯长的依赖

  盛势是下午去出差的。

  慕容玄趴在二楼主卧的窗台上,目送那辆黑色豪车拐出别墅大门,心里那点雀跃像被慢慢吹胀的气球。

  太好了,今晚这偌大的家,就剩他一个。

  一开始他确实挺兴奋。

  玩嗨了……

  游泳,打台球……

  夜晚床头摊了一堆零食,薯片、奶糖、果冻、巧克力棒。

  他盘腿坐在被子中央,把电影按了开始,嘎吱嘎吱嚼着薯片。

  嚼到一半,忽然想起盛势的声音:

  “奶糖最多吃两颗,晚上吃糖容易牙疼。”

  他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第三颗还没剥的奶糖,撇了撇嘴,最后还是扔回了包装袋里。

  起身去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又想起盛势站在身后帮他挤牙膏、拧毛巾,甚至在他漱口时轻轻托着他下巴的样子。

  他甩甩头,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刷得满嘴泡沫,像在跟谁赌气。

  等真躺到床上,问题才大起来。

  床太大了。

  被子太冷了。

  枕头太软了。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闻见的全是盛势身上那股雪松混着体温的味道。

  他把手横过去,旁边的被子空荡荡一片。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盛势的胸膛、盛势的心跳、盛势睡着时轻轻搭在他腰上的手臂。

  慕容玄在心里默念:“不能太依赖,你要习惯,你可是皇帝,你一个人睡了十八年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他把自己卷成一只蚕蛹,从床尾滚到床头,从床头滚到床尾,最后把枕头夹在腿间,脸埋进被子里,硬生生把眼睛闭上了。

  凌晨三点,慕容玄顶着个爆炸头,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此刻他火大得很,这狗男人居然真的一条信息都没发。

  失联了?他抓过手机,气狠狠地点开视频通话。

  等接通的那一瞬,慕容陛下看都没看画面,直接炸开,发出三连问。

  “盛势,你这是出差出到大夏国了吗!手机欠费停机了吗!打个视频没有手吗!”

  他越说越来劲,被子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半颗乱糟糟的脑袋。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你知不知道朕睡不着觉全他妈怪你……”

  骂到一半,他卡住了。

  手机屏幕里,盛势端正地坐在一张极长的会议桌主位,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异国城市的璀璨夜景。

  而会议桌两边,乌压压坐了一群外国人,有金发碧眼的,有黑发黑肤的,有听得懂中文的,也有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只能盯着屏幕看他那张漂亮脸蛋和身后那张凌乱大床发呆的。

  慕容玄的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像被人点了穴。

  他瞪着屏幕,屏幕里的人也在瞪着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黄浩缩在盛势身后,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上的表情比慕容玄还像撞了鬼。

  他就想借boss手机发个邮件,手一抖,点开了接听键,然后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见了屏幕上那位披头散发、脸带被子印、气鼓鼓炸毛的盛太太。

  黄浩觉得他完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活不到飞机落地了。

  盛势看着屏幕里那个裹成粽子的老婆,眉梢微挑,眼底却慢慢溢出一层几乎可以说是满意的笑意。

  他完全没有挂断的意思,反而把手机拿正了些,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然后转头对着一群下巴还掉到胸口的海外部高层们,用流利又低沉的某种外语,慢条斯理地开口。

  “'syoungandcan',Ineedtocomforthim.”

  【翻译,这是吾妻,他还小,没有我就睡不着,你们稍等,我需要去哄一下。”

  盛势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慕容玄听不懂,但他能从那些外国人想捡下巴又不敢出声的表情里猜出大概内容。

  他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从脖子红到耳朵尖,连脚趾头都缩进了被子里。

  盛势把手机拿起来,走到旁边一间安静的小会客室,关上门,才重新看向屏幕里的慕容玄。

  他低低地笑:“慕宝,想我了?”

  慕容玄把被子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死鸭子嘴硬。

  “没有!”

  盛势也不拆穿他,只靠回椅背,懒懒地解开领带,声音压得又低又温柔。

  “那行,电话别挂,你睡,我开着视频。”

  慕容玄瞪着他,瞪了几秒,最终妥协。

  “那会不会打扰到你。”

  “慕宝,因为是你,永远不会。”

  盛势的声音从视频那头传到慕容玄耳朵里,最后落入心间。

  慕容玄乖巧的嗯了声,把手机放在枕边,缩回被窝里。

  因为他看出盛势脸色疲倦应该很累。

  这一刻慕容玄心疼他,不想跟他胡乱发脾气了。

  盛势重新走进会议室,把手机往自己前面一放,正对着自己。

  而对方画面定格在某人裹着被子睡得像只仓鼠的模样。

  盛势勾了勾嘴角,然后变冷抬眼扫了一圈,淡淡道:“会议继续。”

  众人不约而同看他一眼,又想起他刚才那抹温柔到惊悚的笑,纷纷低下头去。

  没一个人再敢多看,开始进入会议模式中。

  慕容玄全身裹着被子,电话那头传来盛势翻动文件的声音,还有他极轻的呼吸和时不时的几句酥麻外语。

  就这么听着,他居然真的慢慢睡着了。

  而盛势看着屏幕里那张终于安稳下来的睡脸,低头亲了下屏幕。

  眉眼的温柔在抬眸看向众人瞬间又消失殆尽。

  众人内心:得,合着我们就不配得到盛总的一个好脸第119章,盛势回来了

  第二天七点左右,十来号黑衣保镖齐刷刷地出现在别墅外围。

  他们刚靠近大门,连门沿都没摸着,阿默就跟个门神似的晃了出来,脚步不紧不慢,拖鞋“啪嗒啪嗒”地踩着水晶石路,还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领头的壮汉一看阿默,脸上的横肉堆出个笑,客气又试探地开口。

  “默哥,老夫人的命令,想请少夫人过去一趟,你看……”

  阿默半睁着眼,揉了揉耳朵,拽得很。

  “我们夫人还在睡觉,没空见任何人。”

  领头壮汉嘴角抽了抽,想了想,他们十来个人,总不至于怕一个吧。

  他挺了挺腱子肉,语气也硬了些。

  “默哥,你要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们硬闯了。”

  阿默终于掀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咧开嘴笑了,笑得又憨又欠。

  “行啊,那你试试,正好让我在夫人跟前刷波好感,这大早上的,正愁没处表现。”

  他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脖子,按得指节咔咔响。

  壮汉脸色一沉,抬手做了个“上”的手势。

  他身后那十几人刚迈出一步,所有人的动作忽然齐刷刷僵住。

  因为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极细极小的红点。

  红的,亮的,稳稳的,像是从四面八方的高处同时落下来的。

  保镖们集体石化。

  不是吧?他们不就是奉命来请个人吗?怎么搞得跟执行什么高危任务一样,连远程锁定都开了!

  这他妈是别墅区,又不是战场!领头壮汉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强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打磕巴。

  “默……默哥……不至于吧,我们就是来请少夫人喝个早茶。”

  阿默站在原地,笑得比他还灿烂,刚要张嘴再逗两句,耳朵里的隐形耳机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阿默,吵醒了慕宝,我让你今晚与猪共舞。”

  阿默一个激灵,腿差点软了。

  他猛地板起脸,朝那帮人狠狠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滚滚滚,听见没!盛爷说了,谁吵醒夫人,谁就去阎王殿应聘保安!你们自己想死,别连累我!”

  话音刚落,十几个壮汉“哗啦”一下作鸟兽散,跑得比百米体测还快,生怕脑袋上的红点不小心变成真的。

  阿默看着那些人屁滚尿流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扭头望了眼楼上紧闭的主卧窗户,拍拍胸脯。

  还好,还好,祖宗没醒。

  谁都能惹,楼里那位不能惹。

  他还没吃早饭呢,可不想陪那群倒霉蛋去阎王殿排队。

  十点左右。

  慕容玄被楼下的吵闹声吵醒了,他揉了揉发胀的脑子,因为昨晚上凌晨四点半左右,他其实醒过一次。

  慕容玄是被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弄醒的。

  他昨晚侧着身子睡,手机就横在枕头边,屏幕还没灭,盛势那边像是一直没挂断。

  下一秒,他垂下眼,视线重新落回屏幕里的慕容玄身上,目光像只终于咬住猎物脖颈的狼。

  他勾起唇角,笑得有些邪气,又带着几分慵懒。

  “我家慕宝,真漂亮。”

  ………

  他“你”了半天,后面的话怎么都骂不出口。

  而他居然在慌乱之外,还有点移不开眼。

  “慕宝。”

  盛势看着他,声音像隔着几万公里也能缠上来的藤蔓,

  “我想你。”

  短短一句,慕容玄的骂声全卡在了嗓子眼。

  他当然懂。

  因为他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种抓心挠肝、翻来覆去、整个人都像缺了一块的感觉,他不久之前刚刚尝过。

  慕容玄抿住唇,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过了好几秒才气呼呼哼出一句。

  “你……下次不准不打报告就……要不然我告你侵犯肖像权。”

  盛势低低地笑起来,像是隔着屏幕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慕容玄把眼睛闭上,觉得自己真是彻底栽了。

  天啊!

  慕容玄社死了。

  他本以为这种糗事自己知道就行,没想到第120章,“盛老师”亲自教学

  慕容玄整个人僵在被子里,手机斜斜地靠着枕头

  他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盛势你少胡说八道!”

  可他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又闷又软,毫无威慑力,反倒像在欲盖弥彰。

  盛势也不催他,只低低“嗯”了一声,然后说:

  “是,是,……

  慕容玄确实热了,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这被窝太严实,他整张脸都红彤彤。

  屏幕里的盛势似乎很满意,目光从他脸上看过去,像在看一件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盛势忽然问。

  慕容玄下意识把两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摊在枕边。

  “你管我”

  盛势笑了,声音又哑又懒。

  “是是……”

  (………删麻了)

  慕容玄胡乱打开抽屉,……然后把眼睛闭上,龟缩在被子里,掩耳盗铃似的睡觉了。

  盛势看着屏幕里可爱的老婆,

  看着露出灰色被子的手机屏幕,盛势不得不打开隐藏相册,拿出他珍藏的老婆睡照。

  (进小黑屋了,全部删掉了!)

  早上十点。

  别墅外。

  两方人员大眼瞪小眼中。

  阿默怎么都没料到盛老太太会亲自来。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盘扣上衣,手里拄着沉香木拐杖,身后乌压压跟着二十来号人,有保镖,有管家,有老宅伺候了半辈子的佣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前院,像是来抄家。

  阿默挡在正门前,双手张开,脸上的表情从“莫挨老子”切换成了“祖宗饶命”,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老夫人,您怎么来了,我们夫人还在休息,您看是不是……”

  “啪。”

  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地甩在阿默脸上。

  盛老太太连拐杖都没落地,只用那只戴着翡翠玉戒的右手,反手抽完,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声音不轻不重,却毫不留情。

  “不就是盛家养的一条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拦主子的路了?”

  她掀起眼皮,看着阿默脸上迅速浮起来的红印,补了一句:“滚开。”

  四周刹那静得可怕。

  阿默偏着头,舌尖在脸颊内侧顶了顶,尝到一丝血味。

  他慢慢转回来,脸上竟然还挂着那副憨笑,只是眼底像结了冰。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眼睛都红了,有人往前踏了一步,被阿默伸手拦住。

  他不能动。

  不是打不过,是不能动。

  盛家是他的恩人,虽然他选择了盛势做自己的主子,可是盛老太太毕竟是长辈。

  得尊老爱幼啊!

  盛老太太身后那几个保镖却一个个扬着下巴,鞋尖都快踩到台阶上,有人甚至把手按在腰后,像是巴不得阿默还手。

  这次他们可是全副武装,做好了准备。

  盛家的下人跟在老太太身后,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刚才被扇的那一巴掌,就是这栋别墅里“外人”该受的。

  阿默攥了攥拳头,后槽牙咬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身形依旧一步不退。

  他依然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老夫人要进去,得从我身上踩过去,这是盛爷的宅子,他的规矩就是铁律,夫人得睡到自然醒。”

  盛老太太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五道手指印、却一步不退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轻,像在看一只对着猎犬龇牙的野狗。

  “好,忠犬护主,有骨气。”

  她抬手,身后的几人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户“哗”地推开,一道慵懒又带着起床气的声线从头顶斜斜砸下来。

  “谁啊,大清早的,在我家门口放鞭炮呢?还是那种不值钱又吵又丑的。”

  阿默一听那声音,赶紧抬起头。

  看到慕容玄顶着一头乱发,半眯着眼趴在窗台边,怀里还抱着个枕头。

  心里暗呼,“哎,终究还是把这位小主吵醒了,回头也不知道爷是准备把他烤熟还是涮锅呢?

  慕容玄趴在窗台上,乱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着。

  他半眯着眼,目光越过满院子的人落在盛老太太身上,嗓音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懒,尾音却跟小刀子似的往上挑。

  “老妇人,你是何人?大清早携众闯入我私宅,扰我清梦,还动手伤我近侍,这是上门寻衅,还是欺我家中无人?”

  他说“近侍”两个字时,特意偏头看了阿默一眼。

  阿默半边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五指印,却还朝他咧了咧嘴。

  慕容玄收回目光,眼底那点懒意已经没剩多少了。

  郁珠拄着沉香木拐杖,慢慢抬起眼,目光又冷又利。

  “你家?我老婆子怎么不知道,我盛家的产业,什么时候改姓慕容了?”

  “老话说,先礼后兵。”慕容玄慢悠悠地“啧”了一声,半是叹息半是讥诮,“我原想着一把年纪的人,总该讲三分道理。如今看来,您这岁数,是光长褶子,没长规矩。”

  他说完也不看老太太脸色,反而低头摆弄起自己的指甲,语气散漫得不行。

  “既如此,我也懒得同你讲什么虚礼。

  你打了默哥一巴掌,待会儿可别嫌疼,我手劲挺大,也不太会看老人眼色。”

  阿默在楼下听得心里一热,这小子没白疼他,他喊他,默哥!默哥!啊……

  却又忍不住龇牙,祖宗,您这是要把老太太往死里气第121章,寻衅的盛老太太

  果然,盛老太太脸色铁青,手中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捣,笃笃直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放肆!慕容玄,你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小辈,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还敢扬言打我?”

  院子里盛家带来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有老太太的拐杖声一声接一声,砸在地上,像在替她压不住的怒气报数。

  “放肆?”

  慕容玄歪头看着楼下,笑得像个刚听见什么新鲜词儿的小少爷,

  “这词儿我还是头一回听人往我身上砸,有意思,真有意思。”

  盛老太太仰着脖子,额角青筋气的突突直跳,终于沉不住气。

  “慕容玄!你给我下来!”

  慕容玄非但没下去,反而把下巴往交叠的手背上一搁,懒洋洋地回:

  “您不是要见我么?我在这儿呢,您若想上来,客厅有楼梯,就怕您这腿脚爬到一半,还得我让人抬轮椅。”

  老太太气极反笑,拐杖重重一杵。

  “好一张利嘴,既然你如此不识相,那就别怪我。”

  她偏头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保镖立刻上前,可还没挨到正门台阶,阿默已经带人堵在了门口。

  两拨人剑拔弩张,互相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阿默带来的人不算多,就五六个,但个个都是盛势从特殊渠道带回来的狠角色。

  盛家老宅的保镖也非等闲之辈,仗着人多,又得了老太太死命令,率先动了手。

  一时间前院拳脚相向,闷响不断。

  阿默以一敌二,游刃有余,慕容玄在楼上看得兴致勃勃,时不时拍着窗台喊一句。

  “阿默,右边!对,就是他,左脚!哎呀你慢了一点,再补个肘子!”

  阿默一边打一边抽空往上翻了个白眼,祖宗,您当看斗兽呢。

  盛老太太见状,脸色越来越沉。

  她突然偏头,朝身侧两个一直没动手的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别墅侧墙冲去。

  他们不走正门,直接从排水管和外墙装饰线往上攀,动作又快又稳,显然是练过攀爬的老手。

  “阿默!右边!上墙了!”

  慕容玄趴在窗边,看着那两道贴墙而上的黑影,还不忘朝阿默嚷了一嗓子。

  阿默回头一看,魂差点飞了,转身就要去追,可面前还有三个人死死缠着他,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那个保镖已经爬到了三楼,一只手眼看就要搭上慕容玄靠着的窗台边缘……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谁在空气里弹了一下棉花。

  紧接着那个保镖的右手背上炸开一朵血花,直直从半空栽了下去,摔在楼下的灌木丛里,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爬在半空的第二个保镖僵在墙面上,抓着排水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抖。

  他不敢再往上,也不敢往下,额角的汗大滴大滴地砸下来,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蜷缩在了那里。

  慕容玄低头看着楼下那个抱着手哀嚎的人,轻轻“嘶”了一声:

  “这儿的火统,威力确实不一般。”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在研究什么新鲜玩意儿。

  盛老太太猛地转头,看向二楼某个方向,又扫过院墙外几处制高点,瞬间全明白了。

  她脸色铁青,拐杖狠狠一捣,竟然自己迈开步子朝大门走去。

  所到之处,阿默的人下意识往两侧避开,没有人敢拦她。

  阿默额上冒汗,心脏都快跳出来。

  他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盛老太太走到他面前,停下,缓缓抬起眼,“怎么,盛势这是准备,对他亲奶奶下手了吗?”

  阿默大呼:“不敢不敢!”

  可他的脚步仍在原地,半步没让。

  老太太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阿默跟前。

  她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缓缓地,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阿默的手指动了又动,始终没敢抬起来。

  眼看着老太太就要踏上台阶,紧接着,楼上一道散漫又清亮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老太太,您这把岁数了,还学人强闯民宅。

  我若是您啊,这会儿就回家喝碗银耳汤,消消气,睡个回笼觉。”

  慕容玄已经站直了身子,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刚刚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颗奶糖,把糖纸一撕,糖块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院内鸦雀无声。

  只有那声“咯嘣”像枚小石子,轻飘飘地砸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太嚣张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盛老太太若非身旁有人扶着,怕是真会被气得当场厥过去。

  她嫁进盛家几十年,只有她给别人脸色,何曾被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戳到心口发疼。

  这个慕容玄,当真是头一个。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勃发的怒意已被压成更冷更厉的光。

  她没再理会楼上的慕容玄,反而重新看向阿默,唇角勾起,那笑容比怒骂更让人后背发凉。

  “陈默。”她叫他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别忘了,没有盛家,哪有你们陈家。你如今能站在这里,靠的是谁,心里没数吗?”

  阿默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盛老太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又往前走了半步,拐杖轻轻点地,声音像在话家常。

  “你还要拦?那也行,我这就给你母亲打个电话,问问她,是怎么教的儿子。

  让她也知道知道,她儿子如今长本事了。”

  她说着,竟然真的偏过头,朝旁边人抬了抬下巴:“电话拿来。”

  阿默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他仍旧没退,只是指节攥得死紧,青筋顺着手背一路蔓延进袖口里。

  盛老太太不再多言,气的手腕一抬,沉香木拐杖裹着风直直砸下。

  “嘭”的一声,拐杖狠狠抽在阿默肩上,打得他整个人往旁边偏了一下。

  阿默咬紧了牙,一声没吭。

  可那第二下跟着又落下来,正打在他刚才被扇过的半边脸上。

  嘴角震出一丝血迹,脸颊上旧印未消,又添新伤。

  院子里有人低低抽气,阿默的兄弟们眼珠都红了,却被阿默一个眼神按在原地。

  盛老太太却像只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重新柱好拐杖,慢条斯理地开口。

  “让开。”阿默还是没动。

  楼上的奶糖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一片寂静里,慕容玄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老太太,这账,我慕容玄记下了。”

  慕容玄声音发冷,但是人却未动,他当然知道盛老太婆啥意思,就是逼他自己下楼。

  因为很明显他们这些人上不来。

  可是慕容玄怎么可能会下来,他又不傻,他没武力值,下来就得被老太婆拿捏,到时候反而让阿默的打白挨了。

  慕容玄心里默默发誓,“阿默,等我老公回来,我一定帮你报仇第122章,盛势护妻

  “让开。”老太太居高临下。

  阿默脸肿着,嘴角挂着血,却咧嘴笑了。

  “盛爷走前说了,谁闯,我拦谁。

  您要进去,除非我站不起来。”

  老太太不再废话,手腕一抬,又要打下去。

  “老太太。”

  楼上声音忽然落下来,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慕容玄站在窗边,神色淡漠,逆着晨光像一尊清冷的玉像。

  “人你打了,气也该顺了,这门,他不敢开,你也进不去。”

  他指尖在窗台上轻轻一敲。

  “我数三声,要么您自己转身回家,要么,我让人送您回去,您选。”

  慕容玄忍着怒意,身后没有他的暗卫团,要不然,全抹了。

  盛老太太静了片刻,忽然露出一抹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慕容玄是吧?你喜欢当缩头乌龟,行。”她转过头,看向已经被打得满身是血的阿默,语气轻快。

  “阿默,你今日冒犯我,该当何罪?你也不想我联系你母亲?或者把你妹妹叫到老宅来坐坐吧?”

  阿默脸色骤变,连嘴唇都白了。

  他僵硬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弯下腰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老太太,阿默任您处置。”

  盛老太太看着他低下去的后背,又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笑得毫不掩饰,慢条斯理地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老宅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阿默的肩膀,反拧着他的手臂往下一按,“咔嚓”一声脆响,阿默闷哼一声,单膝砸在地上,后颈被一只大手死死按着,脸几乎贴到石板路,像一条被压弯脊背的狗。

  慕容玄再没说话。

  他站在窗台边,手指依旧散漫地搭着窗框,可那双眼底像结了冰。

  忽然,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寒。

  “都还愣着干什么?”

  慕容玄看着盛势留给他的保镖们开口,

  “把这些人,给我全部打出去。

  本少爷很久没见到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默的兄弟们像被放出笼的兽,齐刷刷动了。

  他们等这句太久了。

  为首一个黑T恤汉子一拳砸在按住阿默的那个保镖腰肋上,把人打得踉跄出去。

  另一个反手掀翻朝墙边摸过去的人,拳脚狠辣,招招不留余地。

  前院顿时陷入混战。

  盛老太太身边的佣人尖声大叫,老太太被两个亲信护着往后避。

  阿默撑着一条手臂从地上挣起来,嘴角血沫未消,却像忽然醒过来一样,反手夺过一人手里的胶棍,劈头就朝他膝弯砸去。

  慕容玄看着楼下愈演愈烈的战局,身子斜斜倚在窗边,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慢悠悠地剥开。

  糖纸落下来,被风一卷,飘到盛老太太脚边。

  他低头咬住糖块,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朕没睡够,就要见血,晦气。”

  正打得不可开交时,天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巨蜂振翅,渐渐压过了院里的打斗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手,抬头望去。

  一架黑色直升机正从东边低空飞来,机身划开晨雾,缓缓降落在别墅西侧的停机坪上。

  旋翼带起的气流把前院的树叶和灰尘都卷了起来,盛家老宅的保镖们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吧,不会吧!

  机舱门缓缓滑开。

  先是两名黑衣保镖快步走下,分列两旁。

  然后,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看到那道身影瞬间老宅保镖们想集体装死。

  果然是盛爷。

  盛势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款风衣,没系扣子。

  里面是一套高定版灰绿色西装,剪裁利落,宽肩、窄腰、大长腿,比例好得令人发指。

  脸上还架着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硬挺的下颌线。

  风从机尾卷过来,把他风衣的下摆吹得翻飞。

  慕容玄就这样看呆了。

  他趴在窗台上,嘴里的奶糖都忘了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从风里走出来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操,这也太帅了吧。

  嘿嘿,还是他家的,他的男人。

  阿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了。

  他妈的,主心骨终于回来了。

  不过不对啊,盛爷不是说要后天回来吗。

  盛势摘下墨镜,目光穿过满院狼藉,径直落在二楼窗边那个还穿着银色云锦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老婆身上。

  唇角不自觉勾起弧度,那双平日里冷得没边的眼睛里,竟像被晨光揉进了一汪温水,软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认。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正门走去。

  身后的保镖寸步不离的跟上。

  慕容玄同样看着他,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脏骤停的动作。

  单手一撑窗台,整个人就这么从二楼窗户里翻了出来。

  盛老太太脸上的冷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心里那句“蠢货,自找死路”刚刚浮上来,嘴巴已经微微张开。

  盛家老宅的几个佣人吓得惊叫出声,盛势身后的保镖第一时间要扑过去搭手做防护,阿默却抹了把嘴角的血,懒洋洋地开口:

  “莫慌,人家夫夫俩的小情趣项目,你们不懂。”

  话音未落,盛势已经猛地加快脚步,冲上前,两条手臂准确无误地张开,在慕容玄落下的瞬间把人接入怀中,抱了个严严实实。

  慕容玄整个人像只从枝头跃下的白鸟,轻巧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冲击力。

  所有人都以为是盛势力气惊人、反应神快,只有盛势知道,真正控制着力道与速度的,是他怀里这个眨巴着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小混蛋。

  慕容玄搂着盛势的脖子,屁股在他臂弯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银河。

  他嘴里还带着奶糖化开后的甜香,一开口就朝盛势告状,声音又软又委屈。

  “盛势,那老太婆说你是乌龟的老公,龟公。”

  盛势:“…………”

  众人:“…………”

  这是人话吗?为什么他们听不懂!

  盛势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小嘴,眼底的热意和火气一起翻涌。

  他忽然很想打他一顿屁股。

  关上门,在布满“刑具”的房间里,然后把怀里这人按在腿上,狠狠抽拍几第123章,盛势护犊子(阿默的身份)

  盛势抱着慕容玄往屋内走,怀里的祖宗还不消停,搂着他脖子,小嘴叭叭,空气中都混着奶香。

  “盛势,有歹人闯你家,打你的人,还要抓你老婆去立威。”

  盛势脚步不停,只“嗯”了一声。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院中那个脸色铁青的老人。

  盛老太太对上他的目光,后脊一冷,但面上仍撑着那身掌家多年的气势,杵了杵拐杖。

  “盛势,你现在见了奶奶,都不知道要问一声好了吗?”

  盛势像才想起什么似的,淡淡开口:“奶奶。”

  他顿了顿,目光从老太太脸上扫到满地打斗的痕迹,语气像在问责一个走错门的访客,

  “大早上的,兴师动众来威胁我夫人,您这是,意欲为何?”

  慕容玄立刻补刀,窝在盛势怀里朝老太太抬了抬下巴。

  “她就是盐吃多了闲的。”

  盛老太太脸色更难看了。

  “你听听,这像一个小辈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盛势重新看向她,语气平静。

  “奶奶,您是我的奶奶,又不是我夫人的奶奶。

  他凭什么要对您礼让?我自己养的夫人,自己清楚。

  他这个人,旁人敬他一丈,他才还人一尺。

  您若不是先踩了他的底线,他连正眼都懒得多给您。”

  盛老太太身子猛地后仰,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拐杖都差点脱手,旁边两个老仆人赶紧扶住她。

  她活了这把岁数,从没想过自己最倚重的长孙,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她的脸为他的夫人撑腰。

  盛势已经抱着慕容玄进了门,只留一道挺拔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今天的所有人,一个都别动。”

  满院子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动。

  盛爷这话不就是准备立马算账嘛。

  果然下一秒……

  盛势的人集体行动。

  惨叫声、闷哼声、老太太那声嘶力吼的声,“住手!不许打了”,此起彼伏地撞进来,跟酒吧后巷打群架似的。

  盛势充耳不闻,抱着慕容玄稳步走到客厅中央,把他轻轻放在那组宽大的浅灰沙发上。

  他蹲下身,单膝点地,仰起脸看慕容玄,一只手掌贴着他的脸侧,拇指极轻地擦过他颧骨边的皮肤上,眼底有歉疚,有心疼,还有某种被压在深处只能慢慢消化掉的冷意。

  “抱歉,慕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她毕竟是我奶奶,我不能直接打她给你出气。”

  他顿了顿,指腹还留在慕容玄脸颊上,“但她这辈子最重脸面,刚才外面那些,每一棍都是扇在她脸上。

  阿默的伤,账也会算在她头上,让她赔偿,如果你还不痛快,跟老公说。”

  慕容玄本来还想摆出三分委屈、七分“你看着办”的架子,结果一对上盛势这双眼睛,心先软了半截。

  他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忽然仰起小脸,狡黠地问:“什么都行吗?”

  ………

  慕容玄:“……”

  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嘟着嘴,满脸写着“没劲”。

  “我又没说要那个……就你会抢答。”慕容玄还不忘给自己找回面子。

  搞得他好像一天到晚就知道想要似的,他明明是个纯情小皇帝好哇!

  盛势没说话,只看着他低低笑了一下。

  慕容玄摆摆手。

  “算了,只要我默哥同意,我这儿就没事。他今天被打得不轻,可不能白挨。”

  “好,阿默那边我来处理。”盛势捏了捏他后颈,“你默哥最爱钱,给他提前攒老婆本。”

  慕容玄“嗯”了一声。

  心想默哥人不错,以后谁嫁给他也是有福的。

  (慕宝啊,等阿默成了你妹夫的时候希望你别啪啪打脸这句话。)

  外面的鬼哭狼嚎又响了一轮,其中夹着盛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大喊声。

  “盛势,我要去问问你爸。”

  “盛势,我要去找盛家……”,

  听得慕容玄脑仁直抽。

  慕容玄伸手捏住盛势的鼻子,轻轻摇了摇,像在教训一只大狗。

  “好了好了,都赶走吧,叫得跟公鸭嗓似的,难听死了,不知道的还当朕养了群鸭子看门。”

  盛势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偏头朝身后一直候着的保镖递了个眼神。

  对方立刻转身出去,不多时,外面的动静像被拧小的收音机,渐渐低下去,只剩零星的抽气声和远去的脚步声。

  盛势重新看向老婆,把他歪掉的睡裤裤脚扯正,又顺手把他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呆毛压了压。

  “还睡吗?”

  慕容玄把脸往他肩上一埋,声音闷闷的:“睡,你陪。”

  盛势“嗯”了一声,像抱小孩一样把他重新托起来,往楼上走去。

  屋外重新又安静了下来。

  卧室内。

  慕容玄窝在盛势怀里,后脑勺贴着他胸口。

  盛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他额前碎发,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极轻的痒。

  慕容玄已经有点困了,眼皮沉沉的,却还是撑着问。

  “盛势,老太太说那话是什么意思?阿默不是你家保镖吗,怎么扯上陈家了?”

  盛势低头,嘴唇在他发顶碰了一下,才慢慢解释道:

  “是也不是。”他一边说,一边指腹顺势蹭过他后颈,像在哄一只快睡着的猫。

  “阿默家姓陈。他祖辈确实是盛家的佣人。

  但到了阿默父亲那一代,陈家已经离开盛家,自己出去打拼了。

  可惜后来出了车祸,阿默父亲没救回来。

  阿默母亲带着阿默和他妹妹,在外面过得很难。

  是我父亲找到他们,把人重新接回了盛家。”

  慕容玄听得认真了些,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盛势的衣襟。

  盛势把他的手拉过来,包进自己掌心,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

  “他母亲的病,是我父亲掏钱治好的。他妹妹的学校,也是我父亲一手安排。

  后来发现阿默有武术天赋,就从小送他去练。

  打过黑拳,也去国外待过,做过雇佣兵,还做过绿瓦台保镖,所有这些历练,都是父亲默许的。”

  盛势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很平,他低下头,把唇贴在慕容玄太阳穴上停了一会儿,又继续:

  “前几年,他才回到我身边。

  阿默这条命,和我身边这些产业一样,都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而且他这个人,一旦认了主,到死都不会背叛。”

  慕容玄听到这儿,已经明白过来了,闷闷地“唔”了一声。

  “怪不得,换朕有这武力,刚才早把老太太的拐杖折了,他倒好,站那儿任打。”

  慕容玄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所以我默哥这顿打,你得多赔点,至少一个亿,让他给我买十家奶茶店。”

  盛势声音里还带着笑。

  “好,再加几个火锅店,够不够?”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慕容玄的后背,力道匀称,节奏和缓。

  慕容玄又嘟囔了两句什么,已经听不出完整的字句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最后只剩鼻间几不可闻的轻哼。

  盛势等了片刻,才慢慢把自己胳膊从慕容玄身下抽出来,把他挪到枕头上,重新拉好被子,手背在他脸颊上极轻地贴了一下。

  他俯下身,在慕容玄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他起身,捞过床头的外套披上,连穿鞋都放轻了动作。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侧着身子,睡得脸蛋红扑扑的,一只脚又从被角里伸了出来。

  盛势走回来,把那截露出来的脚踝重新塞回被中,才转身出了门。

  门外,下属正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站直。

  “盛爷,默哥已经去处理伤了,老宅的保镖都被打废了,下次没有人敢再动手了。”

  盛势“嗯”了一声。

  阳光从他眉骨切下来,把他脸上最后一丝柔意都收干净了。

  他朝楼下走去,声音低而淡,却让身后的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通知法务,去给老太太送份礼物,让她签字,正好阿默的婚房也有了。”

  下属听完立马恭敬去第124章,小狐狸慕容玄

  慕容玄再次看到阿默时,是在晚餐进行时。

  阿默顶着张猪头脸出现了。

  左眼半眯着,右脸贴着纱布,嘴角还结着血痂,也不忘过来蹭饭。

  他咧着受伤的嘴,笑得跟个刚中了五百万的冤种似的。

  “谢谢陛下赏赐!”

  阿默一坐下,茶都没喝,先双手合十朝慕容玄拜了拜。

  慕容玄正歪着头看着身侧佣人给他挑鱼刺,闻言一头雾水,嘴里还含着半块糖醋排骨。

  “我赏你什么了?”

  阿默“唰”地从怀里掏出个暗红色房产证,往桌边一放,那动作豪气得像慕容玄拍下传国玉玺那时候。

  “默哥我现在也是有房的人了,还是上亿豪宅!”

  他越说越兴奋,拿肿成腊肠的手指头戳了戳房产证上的地址。

  “我下午跟着黄浩去办的。您没看见他那张脸,就跟刚喝了十斤老陈醋一样,青得能蘸饺子吃了!我还请他吃了碗牛肉面,他硬是一根面条都没吃下,光瞪着我这房本了,哈哈哈……嘶……”

  他笑得太猛,扯到脸上的伤,又疼得倒抽气。

  但即便这样,他的嘴也合不拢,眼睛亮得惊人。

  “这顿打,值了!太值了!我有房了,我可以娶老婆了,我现在觉得我还能再挨一顿!”

  慕容玄没忍住,差点被排骨呛到。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阿默,又看看那本房产证,真心发出疑问。

  “阿默,不是我说,你这一身功夫,应该到哪儿都不缺钱花啊?怎么,有套房子就把你激动成这样?”

  阿默闻言,脸立刻垮了下来,猪头脸配上委屈表情,像只被踹了一脚的大狗。

  “主子,您是不知道京都这房价有多离谱。

  再说了,我也就回到盛爷身边才开始攒钱的。

  以前我在外面,有点钱不是看兄弟可怜给了,就是被人借走了,结果一个个都跟死了似的,没一个还的。”

  他摊了摊手,表情又憨又苦。

  “我都不好意思去讨。万一人家真遇到难处呢?我的钱要是真能拉人一把,那也不亏。

  就是后来自己连泡面都吃不起,在桥洞底下睡了两天。”

  慕容玄看着他,筷子都停住了。

  他看着阿默顶着这脑袋伤还在笑,听到他说“万一人家真有急事”时眼里的那点认真,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放下筷子,低头继续扒饭,半晌,只“啧”了一声:“你啊,缺心眼。”

  阿默摸摸后脑勺,笑得更傻了。

  慕容玄没抬头,只把桌上一盘没动过的糖醋排骨推到他面前。

  “吃你的,别笑了,脸都快裂了。”

  阿默嘿嘿一笑,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谢陛下赏饭。”

  慕容玄轻轻“嘁”了一声,嘴角却也跟着翘了起来。

  慕容玄在心里想,这人虽然缺心眼,但确实值得盛势把他留在身边。

  一顿打换一套房还乐成这样的人,这年头,比大熊猫还稀罕。

  (不不,陛下,我也可以的!一顿打而已,我不要上亿,我百万一套的就行,哈哈哈。)

  盛势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怕吵醒慕宝,连走廊灯都没开,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床上的人缩成小小一团,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他松了口气,脱下衬衫,光着上身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在雾气里闭上眼。

  忽然浴室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了。

  盛势猛地睁眼,转头看去。

  慕容玄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身上只穿着他的黑色T恤,真空下,下摆堪堪遮住大腿。

  ………

  盛势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这人是故意的。

  盛势嘴角上扬,面对老婆,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沉得像着了火。

  慕容玄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像在欣赏什么独占的表演。

  下一秒,盛势当真动第125章,盛势出手(老太太气晕)

  (已全部删掉)

  这澡是没法洗了。

  他扯过一条浴巾胡乱擦了两下,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这么光脚追了出去。

  慕容玄还偷笑中,还没走到床边,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揽住腰,天旋地转地抛进被褥里。

  “好玩吗?嗯?”

  盛势俯身压下来,发梢的水滴落在慕容玄的锁骨上,又凉又烫,

  “把我晾在那儿,很爽是不是。”

  慕容玄笑得停都停不下来,抬脚去踹他。

  “盛势你冷静,你可是正人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

  盛势一把握住他的脚腕,低头在他耳边低笑。

  “现在想让我君子了?晚了。”

  …………

  慕容玄觉得盛势这体力,要是在古代绝对配得上三宫六院。

  慕容玄抱着被子哀嚎一声,拿起手机就给林京拨了过去。

  半小时后,慕容玄裹着件宽大的外套出门,阿默开车,林京坐在后座啃糯米糍。

  一行人去了城郊半山的温泉会馆。

  阿默办事利落,直接包下最里面的独立小院,露天汤池,周围竹影婆娑,热气蒸腾,私密得很。

  可等慕容玄要脱衣服时,阿默忽然从身后递来一套藏蓝色温泉浴袍。

  “盛爷吩咐的,请小主更衣。”

  慕容玄看都懒得看,挥挥手。

  “不穿,泡温泉还穿什么袍子,你当朕是下江南巡游呢。”

  阿默也不急,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盛爷说了,您要是不穿,也行,那就请林京小少爷进来伺候,当个真正的贴身内侍,寸步不离。”

  边说视线还不忘斜眼看了眼林京下面。

  话音未落,正脱衣服的林京猛地捂住自己裤腰,惊恐地回头。

  “慕慕!你们夫夫俩的情趣,凭什么让我买单!”

  慕容玄嘴角一抽,瞪了阿默一眼,还是接过浴袍,转身进了更衣室。

  阿默站在门外,憋笑憋得像个门神。

  等两人都下水,泡在热汤里,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去,慕容玄才觉着自己算是活过来了。

  他闭着眼靠在池边,刚想感叹一声“这地方不错”,余光一瞥,就瞧见林京脖子和锁骨上几处暗红色的印子,在热气里格外显眼。

  慕容玄眯了眯眼,语气揶揄。

  “小京子公公,你哪天晚上喝醉了去哪儿了啊?不会睡公园了吧!怎么脖子上这么多蚊子包啊?”

  林京“唰”地捂住脖子,耳根到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

  “对,蚊、蚊子!就是蚊子!……”

  慕容玄“哦”了一声,尾音拉得老长,似笑非笑。

  “那这公蚊子真够野的,专挑你脖子和锁骨下嘴。”

  林京“哗啦”一声往水里缩了半截,只露出个脑袋,冒着热气,活像只被煮熟的虾。

  慕容玄笑得肩膀直抖,连日来的腰酸仿佛都轻了几分。

  笑完之后,林京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跟他说起学校的事。

  跑酷比赛的事林京一点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开学后的金融专业课。

  慕容玄听了,端着池边的茶杯,慢悠悠道。

  “金融?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林京居然半点没安慰,反而点点头。

  “没事,原来的慕慕,也是班里垫底的人物。”

  慕容玄被水汽熏得眯起眼说:“那我们俩还挺像。”

  过了一会儿,林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慕慕,你今天非要叫我来,是不是有事问我?”

  慕容玄没否认。

  他不能问盛势,盛势太聪明,问得多了,什么底牌都藏不住。

  他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方向。

  他问林京,大学里有没有农业、林业,或者与土地山林相关的专业,又问有没有军事和兵器之类的课程。

  林京一愣一愣的,还是老实答了。

  慕容玄听完,半晌没说话,只安静地泡在水里,手指在杯沿轻轻转着。

  他眼底映着满池蒸腾的水汽,像在盘算什么极为遥远的事。

  他在想,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找到了回去的路,他想雪会种粮食,会修水利,会练新军,会治瘟疫。

  他是大燕的皇帝,不是这儿的少爷。

  他总得回去之后,能做点什么,这样才能防止大燕的亡国。

  林京见他不说话,识趣地没再问,只从旁边的小碟子里夹了块温泉蛋,塞进嘴里,小声嘟囔:

  “反正慕慕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慕容玄没看他,嘴角却轻轻翘了起来。

  其实他早就没再把林京当外人了。

  只不过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眼下,他只想多泡会儿,放松身心。

  而慕容玄不知道的是,盛老太太是今天凌晨被送进急诊的。

  据老宅传出来的消息,老人家晚饭后就犯了心口疼,硬撑到半夜,最后还是保健医生一看脸色不对,赶紧叫了车。

  盛家那些旁支叔伯闻讯赶到医院,挤在VIP病房外,各个神情紧张,只有盛势和盛芸不见人影。

  有人小声问了句,旁边人立刻使眼色,不敢接话。

  圈子里消息传得飞快。

  真正让这场“急诊”变了味的,是盛势白天那通操作。

  他直接把盛家老家祠堂的族长换了下来。

  那位置坐了快十年的,正是盛家三叔的生父,盛芸的亲爷爷,郁珠老太太最倚重的人。

  换人当天,盛势连老宅都没回,只派了法务和管家过去,文件、族谱、印信一并交接。

  新任族长是盛家族人中一个老实巴交的旁支,全程只顾擦汗,连“推辞”都不敢说出口。

  这哪里是换人。

  这是当着盛家全族的面向老太太宣战。

  众人心里明镜似的,盛家这位年轻掌权人,以往对老太太再不满,也留着三分薄面。

  如今倒好,为了那个刚娶进门的男妻,大早上被人砸了宅子,下午就把族长的椅子换了个干净。

  有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添油加醋,毫无证据地瞎传。

  盛总在祠堂门口站了十分钟,只说了句“这位置该换人坐了”,老太太那边知道消息以后当场就崩了。

  还有人说,盛总站在病床前,连“奶奶”都没叫,只留了句“您安心养病”,转身就走了。

  “一怒为红颜。”不知道谁先说的,但很快就在群里传开了。

  盛势这出戏,落在旁人眼里,活脱脱是冲冠一怒的现代版。

  偏偏那个“红颜”此刻正泡在城郊半山的温泉里。

  他半张脸埋进水面,只露出双被热气蒸得发亮的眼睛,听林京在一边碎碎念学校的事,时不时“嗯”一声,像只浸泡在蜂蜜水里的狐狸,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要当祸国妖妃的自觉。

  因为他可是皇帝,就算是妖妃那也是盛势。

  阿默在门外啃着温泉玉米,刷到群里的八卦,抬头看了眼远处山头,又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消息,默默把玉米放下,得劲的看戏。

  时不时还要火上浇油一第126章,慕容玄的开学作业(卖艺不卖身?)

  日子在不紧不慢中度过。

  眼看慕容玄快要开学了。

  别墅里,游戏房内。

  慕容玄正窝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林京忽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薯片撒出去半包。

  “慕慕!完了!作业!”

  慕容玄眼都没从屏幕上挪开。

  “什么作业?”

  “金融系的实践作业!开学就大二了,孙教授上学期末留的,开学第一堂课就要交。”

  林京抓着头发,一脸绝望,“让写一份模拟投资分析报告,选支股票,说清楚为什么看好它,再写点风险什么的,五千字。”

  慕容玄缓缓转过头,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半个柠檬。

  “股票?什么东西?多少钱一斤?”

  林京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下嘴,最后憋出一句:“就……公司上市之后发行的股份,可以买卖,会涨会跌,跟买菜不一样。”

  慕容玄更迷惑了:“公司还能买卖?”

  林京认命地往沙发上一倒。

  “……算了,我觉得这事,你找盛总比找我有用。”

  慕容玄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游戏手柄一扔。

  他对现代金融一窍不通,但这个叫什么“股票”的玩意儿,听起来倒像是他那个时代的“盐引”和“茶引”。

  都是低买高卖、看行情押注。

  他觉得自己可以去问盛势,反正家里就有个活体商学院,不用白不用。

  当晚,慕容玄抱着一叠资料,踩着拖鞋晃进书房。

  盛势正靠在椅背上看文件,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只把右臂抬了抬。

  慕容玄极其自然地走过去,往他腿上一坐,把作业要求往他胸口一拍。

  “帮我。”

  盛势垂眼扫了那页纸,又看看怀里这个仰着小脸、一脸“你老婆要交作业了你看着办”的人,低笑了一声:

  “可以,不过教归教,听完得答应我一件事。”

  慕容玄警惕地眯起眼。

  “我先说好,卖艺不卖身。”

  盛势也不急,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

  “那五千字,自己写?”

  慕容玄浑身一僵。

  过了好半天,他把脸埋进盛势肩窝,声音闷闷的:

  “……你开个价。”

  盛势低低笑起来,掌心顺着他的后颈慢慢往下抚。

  “先学着,别跟上次打牌似的,满脑子只想压大小。”

  他握住慕容玄的手,放到鼠标上,屏幕里股票软件花花绿绿一片。

  慕容玄瞄了一眼,只觉满屏天书,跟早朝时满朝文武的官服一样晃眼。

  盛势讲得慢,慕容玄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没打瞌睡。

  他偶尔蹦出几个古词,把“风险”叫“祸福难料”,把“成交量”叫“市井买卖”。

  盛势也不纠正,只在他讲歪的时候,捏一捏他后颈,把正确的词重复一遍,像在给一只不安分的猫顺毛。

  讲到后面,盛势几乎每说一句,慕容玄就要拿脑袋去蹭他下巴,或者用手指戳戳他胸口,小动作一堆。

  “听懂了吗?”盛势问。

  慕容玄点头,又摇头,最后仰头看他,理直气壮。

  “懂了,反正就是看它涨不涨。

  你帮我把作业写了,我给你奖励。”

  盛势眉梢一挑:“什么奖励?”

  慕容玄眼珠子一转,凑上去在他嘴角“啾”地亲了一下,又飞快缩回去。

  “这个,行不行?”

  盛势沉默两秒,忽然把电脑一推,翻身把人压进椅子里,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深又急,带着半晚上从老婆出现所积压的Y火。

  盛势一边吻他,一边把手探进他宽大的T恤下摆,滚烫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一寸寸往上抚。

  等慕容玄喘不上气,揪着他领口小声求饶,盛势才稍稍退开半寸,贴着他的唇,哑声道:

  “这就是你交给我的‘风险分析’?光讲收益,不讲后果。”

  慕容玄眼睛都亲得水汪汪的,还不忘嘴硬。

  “那你不是没让我讲后果嘛……”

  盛势低笑一声,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打横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行,回床上,你慢慢给我讲。”

  慕容玄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

  “作业!我作业还没写!”

  盛势脚步不停,声音低得发烫。

  “我帮你写,现在先交你的‘实践’。”

  说完,低头又堵住了那张还要再闹的嘴。

  夜色沉沉,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慕容玄学了半天,突然发现卖身比卖艺简单多了。

  (下面来几章慕慕小皇帝在学校的快乐生活,盛总则是开启老婆惹事,他摆平的幸(性)福生活。

  还有一个我最喜欢的坐地铁情节,晚高峰的地铁,夫夫俩值得拥有。

  然后盛总还特意为此造了一间情趣房,“地铁play”,我从一开始就很想写的一段情节,宝子们,等着哈第127章,慕容玄开学了

  车子刚拐上京大南门的主干道,慕容玄就看见校门口乌泱泱一片人,新生报到,拖家带口,热闹得像赶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卫衣和休闲裤,又看看旁边西装革履、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的盛势,再一次在心里嘀咕这人是来送他上学还是来开董事会的。

  “就停这儿吧,我自己进去点个名就出来。”

  慕容玄作势去拉车门,提前拒绝盛势的十八相送,他可不想刚开学就成为名人。

  没想到盛势没松手。

  反而是一只手还搭在老婆后颈上,指腹漫不经心地蹭着他发尾。

  “急什么,今早才放你下床,现在连多陪我一分钟都不肯了?”

  慕容玄耳根一热,扭头瞪他。

  “盛总,这是校门口,请您注意师德师风。”

  盛势低笑,非但没收敛,反而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全喷在老婆耳廓上。

  “昨晚是看你今天要报到,才放过你。今晚回来,得加倍还我。”

  慕容玄嘴角抽了抽,手指毫不犹豫地捏上他大腿,压着嗓子把牙齿磨的咯咯响。

  “加倍?盛势你当朕是你们盛家开的自助餐啊,随你取用,还带加餐啊!”

  盛势被他捏得眉梢都没动一下,反而把腿往他手边又送了送,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那你吃我也行,要不我给你拿本本子,专门给你记下,我吃几顿,你也可以向我索取几顿,我可以还你双倍,三倍。”

  慕容玄扭头看着这张禁欲的冷脸,实在无法想象出这些骚言骚语出自于他之口。

  盛势则偏头看向老婆,眼神又深又亮,

  “不过慕宝,你记账记得清吗?上次是谁在我手机备忘录里写了‘盛狗今晚睡沙发’,第二天自己先忘光的?”

  慕容玄被噎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次是意外。朕贵人事多,记不得这些琐碎。”

  盛势笑意更浓,伸手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腮帮子。

  “是,陛下日理万机。

  所以我让阿默跟着你,当你的随行侍卫,帮陛下记路、挡桃花、顺便看着你别又爬哪栋楼。”

  慕容玄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要,太惹眼了。我就来报个到,又不是来登基,带个一米九的保镖,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谁。”

  他挺了挺胸,一脸沾沾自喜。

  “再说了,学校能有什么危险?你老婆这轻功可不是吃素的,有危险我第一个跑,跑得比疾风都快,保证空气都追不上。”

  盛势转头看他,见他那副“我可真机灵”的小表情,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漫出来。

  他忽然探过身,在慕容玄嘴角极快地亲了一下,低声道:

  “行,允许你第一个跑,不过跑到最后,只能跑回我这里。”

  慕容玄嘴角还翘着,被这一吻弄得心跳漏了半拍,偏还要装出一副“你真肉麻”的样子推他一把。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放学了来找你去吃晚饭。”

  盛势看着他跳下车,白色板鞋稳稳落在地上,随手把背包甩上肩,那背影又野又年轻。

  还有点无情,居然这么舍得离开他,盛势却只想把他装进口袋,随身携带。

  盛势摇下车窗,目送老婆头也不回地混进校门的人流里,直到那道身影快消失,才淡淡吩咐驾驶座上的司机:“回公司。”

  司机应声,车子缓缓驶离。

  盛势靠回后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慕容玄发来的消息:

  “盛狗,朕今晚要吃南门那家炸鸡,你记得买。”

  他盯着那行字,低低笑了一声,回了个好字,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吃完晚上还我~~我也要吃鸡。”

  慕容玄秒回:“滚。”

  盛势把手机扣下,眼里的笑意散都散不开。

  金融学,专业2班,教室内。

  慕容玄跨进后门的一瞬间,满屋子打闹声、笑骂声、手机外放声,齐齐断在半空中。

  有人回头,有人抬脚,有人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人,眼神跟百万探照灯似的在他和林京身上来回扫。

  林京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侧身挡在慕容玄左边,像只炸了毛的看门犬。

  慕容玄却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拨,脸色如常地走进教室。

  他今天只背了个黑色背包,帽衫抽绳垂在胸前,走得不快,步子却稳,像在巡视自己不熟悉的领地。

  他的专属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采光好,离后门近,最重要的是那位置适合一趴就睡,谁都不影响。

  可此刻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斜靠在椅背上,脚蹬着前排横梁,手里转着支圆珠笔,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另一个坐在旁边,书包占了慕容玄另一侧的半张桌面,见他过来,非但没让,还把腿伸得更长了些。

  姜林。

  姜家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少爷,和慕容家从父辈就互相别苗头,到了这一代更是处处不对付。

  上学期校际篮球赛,慕容玄最后一个压哨三分绝杀姜林他们队,这梁子结得比教学楼门口的横幅还显眼。

  慕容玄被赶出慕容家的时候他正在国外度假,没赶上第一波嘲笑。

  这不,一回国就赶在开学头一天来补上。

  “哟,这不是慕容少爷吗?”姜林转着笔,眼皮一掀,笑得阴阳怪气,

  “听说你回家不用坐主桌了?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不用去打工赚钱养活自己?”

  慕容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砖头。

  他抬起手,在姜林面前那本摊开的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让开。”

  姜林“啧”了一声:“我就不让,大学座位又不写名字,谁先坐是谁的。”

  他往后一仰,两手抱胸,“还是说慕容少爷被赶出家门,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慕容玄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却让姜林后脊莫名一凉。

  他没生气,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用只有姜林听得见的音量说:

  “姜少爷,我要是你,现在就把腿收回去。

  我刚刚喝了杯冰美式,这会儿正有点反胃,你这张脸长的跟青铜罍似的,正好能一滴不漏接住。”

  姜林脸色一僵,下意识把脚收了回来,又觉得自己太怂,腾地站起来。

  “慕容玄你一个被赶出门的假少爷,少给老子装…第128章,真假少爷合作

  “好了都给我安静。”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不算大,却让整个教室重新静了下来。

  孙教授抱着教案站在讲台前出声,旁边跟着个穿白衬衫、戴细边眼镜的年轻男人。

  是慕容旭。

  教室内顿时一阵骚动。

  谁都知道慕容家真少爷回家了,假少爷被赶出去了,这两位见面难道要互撕了吗?

  众人好奇不已。

  慕容旭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慕容玄和姜林这边。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内容却炸得全班人都竖起了耳朵。

  “姜林,你们姜家谈生意,靠抢我们慕容家的项目。

  现在到了学校,连个座位都要抢我们慕容家人的?

  怎么你们祖上是强盗出身吗?”

  姜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旁边的男生想帮腔,被慕容旭一个眼神扫过去,硬生生闭了嘴。

  因为慕容旭不止是慕容家这个身份,最重要所有老师都喜欢他。

  教室里静了两秒,姜林咬着后槽牙,甩下一句“谁稀罕”,拎起书包挪到了前排。

  林京默默给慕容旭竖了个拇指,又飞快放下,然后还见缝插针看了眼慕容玄。

  像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慕容旭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慕容玄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金融学教材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坐了自己的位置。

  慕容玄往旁边挪了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人又要演哪一出。

  下一秒,慕容旭把另一本书推到他手边,封面朝上,边缘夹着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条。

  慕容玄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写着:

  下课后,3号门见。有事聊。独自来。

  他抬头看慕容旭,慕容旭已经翻开书,目光落在讲台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容玄把纸条捏进掌心,没说话,只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心想着既然对方敢约,他自然要会会。

  独自去?正合他意。

  下课后,慕容玄把书往包里一塞,扭头对林京说:

  “我去找盛狗吃饭,先走了。”

  林京正帮他收充电宝,闻言“哦”了一声,笑得格外识趣。

  “知道啦知道啦,你们夫夫俩也稍微收敛点,这暑假我灯泡都快亮成千瓦大了。”

  他背起自己的小包,冲慕容玄摆摆手,溜得比谁都干脆。

  慕容玄穿过教学楼侧门,沿林荫道往3号门走。

  刚拐过路口,慕容旭就从前面的梧桐树后走了出来。

  两人没多话,一前一后绕到学校西北角一条被旧围墙和几棵大榕树夹着的小巷里。

  “说吧,什么事。”慕容玄停住脚步,往后靠在围墙上。

  慕容旭从包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旧笔记,并没有翻开,只拿在手里。

  “慕容玄,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爷爷临死前找过我。”他顿了顿,语速放慢,

  “他说过,你二十岁那年有一场大劫,只有异世之魂才能破。

  还说那人出自天潢贵胄,贵不可言,慕容家的气运也会应在他身上。

  我那时候以为他在替假的慕容玄铺后路,现在……”他看向慕容玄,目光复杂,“现在我知道他说的异世之魂是谁了。”

  慕容玄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褪去。

  他静默了几秒,才哑声开口。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爷爷应该等了你很多年。”

  慕容旭又说,“否则,他也不会把我这个真正有着慕容家血脉的人推开。”

  慕容玄心头猛地一紧。

  他不想细究这份“等待”里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只往前迈了半步,一把拽住慕容旭的手腕,语气又急又重。

  “那慕容爷爷有没有说过,我该怎么回去?他留下什么没有?难道是画里,还是别的地方?”

  慕容旭没有抽回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慕容玄攥着他手腕的指节,又抬眼看他,又像在透过他看别人。

  慕容旭摇了摇头,“老爷子走得太急,很多话没交代。

  但我查到,当年跟在他身边的老管家还活着。

  人就在福德养老院,我来找你,就是想带你一起去。

  那个管家跟了爷爷近四十年,应该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慕容玄眼睛一亮,连日来压在心头的迷雾像忽然散出了一道光。

  “那还等什么?走啊。”他松开慕容旭,转身就要往巷口走,脚步快得像是要在路上点起三昧真火来。

  慕容旭看着他的背影,叫住他:“慕容玄。”

  他站在原地,声音低了半分,“你确定要去吗?也许知道了以后,你的选择会变或者回去的路有危险呢?”

  慕容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把肩上的书包带子拢了拢。

  风吹起他帽衫的抽绳,像两条不安分的绳尾。

  他轻声开口:“选择变不变也得知道以后才能做选择,危不危险的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回去的方向到底在哪?”

  说完,他先一步跨出了巷子。

  慕容旭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旧笔记重新放回包里,跟了上去。

  慕容玄没发现,自己腕上那只盛势送的手表,表盘边缘的小光点正极轻极轻地闪了一下又一下。

  慕容玄和慕容旭刚走到巷口,前面的路就被几道影子堵住了。

  五个小混混从拐角的矮墙后晃出来,手里拎着短棍、钢管,还有一个把甩棍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等这出戏开演。

  慕容玄脚尖已经悄悄偏了个方向,膝盖微沉,随时准备起跑。

  他的轻功不是说着玩的,这几个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但慕容旭还在身边,他还得靠这人带路去找老管家。

  慕容玄压下那股想飞檐走壁的冲动,往慕容旭往身后躲。

  心里天真的想着,慕容旭说不定是个武林高手呢!

  慕容旭蹙眉,鄙视的看了眼此慕容玄,随后上前一步,声音冷静。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附近,麻烦你们,动手之前,先动动脑子第129章,真假少爷合作2

  为首的那个黄毛看了眼慕容旭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放心,这儿是监控盲区,再说了,我们也可以说是你们先动手,我们才正当防卫。”

  他拿短棍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慕容少爷,别怪我们,有人出钱买你一条腿,哥几个也是混口饭吃。”

  慕容玄眼神都没变,懒洋洋地开口。

  “谁派你们来的,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黄毛“啧”了一声,表情倒有几分遗憾。

  “少爷大气,可咱们这行讲究诚信,今天收你钱,明天名声就臭了。”

  他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几个手下慢慢散开,把巷口封得严严实实。

  慕容玄仍是不急。

  他偏头看了眼慕容旭,忽然笑了。

  “你说这世道,我规规矩矩读书上学,与人无冤无仇,也要断腿,啧,啧……”

  慕容旭推了推眼镜,无语得很。

  慕容玄感慨完,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扫过那五个人,眼底微动,笑容冷下来。

  “是龚智吧?才刚开学,他就这么想我?”

  为首那人拿甩棍的手顿了一下,虽然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慕容玄看明白了,轻轻“呵”了一声,语气里却没多少意外。

  “他让你们来前,有没有查过我和这位,是什么关系?”

  他抬手拍了拍慕容旭的肩膀,像在介绍什么重量级人物,

  “这位,慕容家的真少爷,京都有名的法律高材生。

  我们两个今天但凡磕破点儿皮,别说你们,连你们老板的老板都要跟着吃牢饭。”

  慕容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中。

  慕容旭侧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你倒会替我加戏”。

  慕容玄面不改色,已经重新看向那几人。

  “我劝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等那边墙头上的兄弟把手机收起来,就真晚了。”

  他朝巷子后方一处楼顶方向遥遥扬了扬下巴。

  黄毛脸色猛变,下意识往那边看,其余几个也跟被提了线的木偶似地回头。

  就在这时,慕容玄一把拽住慕容旭的手腕,低喝一声:“跑!”

  慕容旭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拖着冲出几步。

  等那伙人回神,巷子里只剩几片被风卷起来的梧桐叶和一句慕容玄喊得飞快的挑衅。

  “你们五个废物,追得上本少爷,我就站这儿把腿递给你们打!!”

  “哈哈哈………”

  慕容玄像阵穿堂风一样掠过巷口,他用上了轻功。

  慕容旭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拐角处差点撞上路灯,还好他四只眼,躲过了。

  慕容玄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冲那帮人比了个极不恭敬的手势,回敬。

  那五个人气疯了,赶紧追了出去,可是哪还有对方的踪迹啊!

  只能在后头破口大骂。

  “慕容玄,艹,你给老子等着,有种你别来学校,要不然老子绝对剥了你的衣服,扔教室供人观赏,我还要……,”

  为首那个黄毛正辱骂的得劲呢,话音未落,突然一道黑影从身后压下来。

  阿默直接拧断他举棍的手腕,一脚踹翻。

  紧接着巷子里闷响不断,五个小混混像破麻袋一样被黑影抛起又砸下,惨叫刚出口就被摁进喉咙里,只剩骨头错位的“咔吧”声。

  阿默手下动作极快,几下就把几个人全废了手脚,扔在巷子深处。

  黄毛趴在地上,胳膊反折,满嘴血沫,吓得直哆嗦。

  “大哥……我错了,我也是受人之托,以后再也不敢了……”

  阿默蹲下来,小刀在指间一转,刀面冰冷冷地拍着他的脸,眼神阴得能滴水。

  “嘴巴这么脏,留着也没用了。”手起刀落,黄毛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气音。

  阿默把刀往他衣服上一蹭,抬脚踩在他后背上,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传出来。

  “接单前不查清楚,我们夫人什么身份,你也敢动,找死。”

  阿默转身走出巷子,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那张脸瞬间笑的灿烂,四川变脸都没他快。

  “盛爷,放心,夫人没事,几个垃圾处理了,嘴不干净,替您教训了,背后之人是龚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盛势的声音才传来。

  “别动龚智,留给慕宝自己处理。”

  阿默“嗯”了声,挂断电话,把擦过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慕容玄拉着慕容旭一口气跑到另一条街的校车站牌后头才停。

  他松开手,喘了两下,转过头,拽拽地开口:

  “慕容旭,赶紧谢谢我吧!要不是我,你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慕容旭扶着膝盖喘气,额上全是细汗。

  他抬头看着慕容玄那一脸“快来谢恩”的表情,想怼回去,又觉得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些人要打断的,不是你的腿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容玄直起身,拿一种看文盲的眼神看他。

  “你懂不懂什么叫连坐?没文化,真可怕。”

  他鄙夷地摇了摇头,像在叹息一个不可雕也的朽木。

  慕容旭看得手都痒了,真想给他一下。

  可目光落到慕容玄那张脸上,他又硬生生把火气按了回去,转身就走。

  “赶紧去找人吧,我没时间陪你浪费。”

  慕容玄冲他背影翻了个大白眼,抬脚跟上,嘴还不肯停。

  “慕容旭,你是喜欢陈玄吧?可惜啊,我有他的记忆。他记忆里的你,就是个大变态、猥琐男、渣男、大傻……”

  “慕容玄!”慕容旭猛地停步,镜片后面的眼睛都快充血了,脸色铁青,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掉头回家。”

  慕容玄立刻闭嘴。

  嘴是闭上了,可五官还在动。

  眼睛继续斜他,鼻子皱一下,嘴角再撇一下,无声地骂。

  慕容旭看着他那副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慕容玄这样的,他那个老公到底怎么受得了的?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第130章,慕容玄发现画中秘密(盛势伤心)

  福德养老院。

  慕容玄和慕容旭把名字登记完,被护工领着走到后院,远远就看见一棵老槐树下,一个干瘦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条褪色的格子毛毯,正仰头看树上几只蹦跳的麻雀。

  慕容旭低声说:“那就是陈伯。跟了爷爷快四十年,前几年中风,脑子时好时坏,现在已经不大认人了。”

  慕容玄没应声,只慢慢走到老人面前。

  老人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空荡荡的,咧开嘴笑了笑,嘴角还淌着一点口水,含含糊糊地问:

  “……阿瑜啊,你怎么才来,先生等你写字呢。”

  慕容玄怔了一瞬,抬头看慕容旭。

  慕容旭轻轻摇头,意思是,他认错了。

  慕容玄不死心,又试着提起慕容老太爷,提起那幅画。

  老人只是笑,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摆摆手,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先生写得极好”“叫我别出去”“院子里的花开不好”之类的胡话。

  慕容玄问了十来句,一个字有用的都没有。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一旁,背对着阳光,脸色沉沉。

  “慕容旭,那幅画你带来没有?”慕容玄突然问。

  慕容旭一愣:“哪幅?你之前说假的,我没带。”

  慕容玄慢慢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慕容旭觉得后脖颈一凉。

  慕容玄忍住砍掉他脑袋的冲动,深吸一口气。

  “这附近有画室,我刚刚过来时看到了。”

  慕容旭没敢再耽搁,推着老人跟上去。

  护工领着他们绕到养老院东南角,果然有一间不大的书画室,墙上挂着几幅老人家们平时的涂鸦,桌上摆着毛笔、砚台和几刀旧宣纸。

  墨是现成的,笔也不差,慕容玄把纸铺开,提起笔,在墨碟里沾饱了墨,又吸去多余,手腕一沉,笔尖落纸。

  他画得很快,像临过千遍,山峦、江流、松石一一从笔下流出来,笔势凌厉,收放自如。

  不过片刻,一幅简练的山水就铺展在纸上,格局与慕容老爷子那幅有八九分像。

  慕容旭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没想到这人还挺厉害。

  慕容旭虽然聪明到底从小被调换,平民出身,但凡有个书画专家在现场,肯定抱着这幅画痛哭流涕,连连赞扬。

  陈伯也被推到了桌前。

  他原本一直垂着头,像快睡着了,可当那幅画摊在眼前时,老人忽然定住了。

  他慢吞吞地抬起手,枯瘦的食指在画上那道山脉处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那只手越抖越厉害,后来整条手臂都在颤。

  “江山……江山……是江山……”老人的嘴唇抖动起来,吐字含混,却一遍比一遍重,“……贵人……贵人到了……”

  慕容玄弯腰凑近他,急切问:

  “陈爷爷,您说的贵人,是谁?”

  “贵人……踏碎山河……真龙困在画中……画里……画里有……”

  他说到这,又像被什么掐断了线,开始呜呜咽咽,鼻涕眼泪一起下来。

  护工赶紧上前安慰。

  慕容玄没再追问,他退到桌边,低头看着自己那幅画。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把画纸斜过来,慢慢转到四十五度。

  慕容旭不解:“你干嘛?”

  慕容玄没理他,把画重新角度摆正,再斜过去,眼睛越眯越深。

  慕容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斜成四十五度后,那几座山峰的轮廓与江流走势交叠,竟像极了一枚印章的印面。

  那章底的四四方方,山川起伏,正好构成一只模糊的盘龙图案。

  慕容旭面色微变:“这是……”

  “玉玺。”慕容玄直起身,声音极轻,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意。

  慕容旭猛地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真画!”

  两人把老人家送到病房以后,就急匆匆离开养老院,慕容旭走得很急,连道别都顾不上。

  他要去找真画,他要把陈玄带回来。

  慕容玄则落后一步,站在门口那盏刚亮起的灯下,回头望了一眼,随即转身上了滴滴车。

  他们走后不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养老院后门。

  阿默从副驾驶下来,带着两个人进了监控室。

  他敲了敲桌面,把一张证件亮在值班保安眼前,语气温和:“您好,我们想看下今天下午书画室附近的监控。”

  保安慌忙调出画面,阿默盯着屏幕里慕容玄与老人说话的那几段看了许久,最后让手下把硬盘拆下来,封进袋子里。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养老院的牌子,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爷,夫人和慕容旭刚走,这边监控已经取走,还有今天养老院的监控已全部删除。”

  那头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阿默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点烟。

  火光在风里明灭了一下,照出他半边脸。

  他抬头看着天边,轻声道:“夫人,对不起。”

  阿默吐出一口烟,转身上车,脸上的歉意也已经消失。

  他没办法,盛爷舍不得你走,而他……此生都不可能背叛盛爷。

  慕容玄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只要养老院在郊区,一来一去都要五个小时左右。

  推开门,别墅内静的可怕,也黑的不行,平常灯火通明的别墅此刻只开了餐厅一盏小灯。

  盛势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个纸袋,炸鸡的纸盒已经凉透了。

  他穿着黑衬衫,领带松了一半,两条长腿交叠着,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正看着门口方向,像等了他很久。

  慕容玄站在玄关,鞋都没换,先心虚地笑了一下。

  “老公,我回来了。”

  盛势没动,只把烟放回桌上,声音很轻,轻得慕容玄心里一紧。

  “炸鸡都凉了。”

  慕容玄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把背包往地上一放,从后面抱住盛势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软着嗓子说:

  “我去了趟郊区,跟同学玩,回来路上又堵车了,下次我一定提前跟你说。”

  盛势没回头,只伸手按住他搭在自己锁骨上的手,拇指慢慢摩挲他的手腕,声音低沉。

  “没有下次。”

  慕容玄还在想“没有下次”是什么意思,下一秒,盛势已经站起来,转身掐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按在了餐桌上。

  炸鸡盒被撞翻,滚到地上,鸡腿也飞了出去,空气中都带着油炸的香味。

  慕容玄还没反应过来,盛势已经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急又重,带着烟草的凉和等待的苦,几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余第131章,每一次都当最后一次的盛总

  慕容玄下意识地想推他,因为此刻的盛势有点陌生。

  手指抓在他衬衫前襟上,却又慢慢松开了。

  慕容玄选择了顺从。

  盛势的呼吸很乱,吻从他的嘴唇滑到下巴,又滑到颈侧,像要把眼前这个人的每一寸皮肤都烙上记号。

  慕容玄偏过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却又像某种无声的纵容。

  他觉得自己活该。

  他贪图盛势给他的一切,却总是走得太快,忘了回头看身后的人。

  今晚的炸鸡是他要点的,盛势这个人也是他要的,可他终究最要的还是——回家。

  盛势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

  慕容玄的两条腿环在他腰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突然问了一句:

  “你抽烟了?”

  “嗯。”盛势的声音哑得厉害。

  “烟是什么味道,苦吗?”慕容玄小声说。

  盛势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浅,几乎看不清。

  “现在不苦了。”

  …………

  他把头侧向一边,正好看见卧室那扇没拉严实的窗帘,外面是京都的夜。

  又亮又黑,很矛盾,就像此刻的自己。

  他只能闭上眼,跟着对方的节奏一起往下坠。

  像两个溺水的人,抱在一起等天亮。

  最后慕容玄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盛势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汗珠。

  还有一声极低的、像在梦呓又像在发誓的“慕宝,求你别丢下我”。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彻底沉进黑暗里。

  餐厅那盏灯还亮着,照着满地冷掉的炸鸡,像一场寂静的、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第二天慕容玄到底没能爬起来去学校。

  正式开学第一天,慕容玄成功请假。

  下午的阳光都已经爬到了床尾,慕容玄才醒,试着动了动……

  ……………

  慕容玄挣扎着,努力着,翻了个身,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条药膏。

  是盛势的字,笔锋锋利,内容却短得可怜:

  “老婆,好好休息,我出差两天就回,记得擦药。”

  慕容玄盯着那行字,半晌,突然炸了,把纸条一摔,扯着嗓子骂:

  “盛势你他妈混蛋!昨晚还逼着朕说哪儿都不去,今早自己拍拍屁股走了!

  ………

  他越骂越精神,结果一激动,又牵动了腰和腿。

  骂声骤然断掉,变成一连串抽气声。

  他瘫回床上,眼角泛出点生理性泪水,伸手把床头那杯蜂蜜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还很甜。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闻着盛势残留的那点雪松味,声音闷闷的,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盛势,你大爷的。”

  然后他摸到手机,给盛势发了一条信息。

  “朕要休夫,立刻,马上。”

  一秒后,手机一震。

  盛势回:

  “当场驳回,再胡言乱语,下次让你连纸条都拿不动。”

  慕容玄盯着屏幕,耳根慢慢红透,然后把手机往被子深处一扔。

  懒得再回,他还想睡觉。

  等到慕容玄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头顶的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手背有点凉,他侧头一看,正挂着点滴。

  床边立着两个人。

  林京缩在床尾,一张小脸皱成抹布,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刚抹过泪。

  顾锡站在床头,抱着手臂,垂眼看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字:不、赞、同、极、了。

  “醒了?”

  顾锡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一点凉笑,“你们二位真行,一个跟跑了半座城,一个像追了半宿命。

  怎么,下一本想写《人体三十六式研究指南》?要不要我帮你们作序?”

  慕容玄刚醒,脑子还没转利索,被那话堵得耳根发烫。

  林京却腾地一下站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狗。

  “顾锡!你干嘛说慕慕!这能怪慕慕吗?明明是盛总自己不知节制,跟慕慕有什么关系!”

  顾锡看都没看林京,只盯着慕容玄,语气更平淡。

  “没有慕容玄的纵容,盛势不会如此过界。”

  慕容玄睫毛一垂,没接话。

  顾锡这人,说话像手术刀,专往命门上剜。

  他看穿了。

  慕容玄猜到了,盛势知道他想回去,并且在努力寻找机会,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昨天晚上,盛势把每一次都当成了最后一次。

  他纵容盛势,其实也在纵容自己。

  那场几乎要将人烧干的疯狂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他闭了闭眼,声音还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顾锡无语道:

  “还能怎么来?你家盛总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我刚下手术台,还没坐下,他就说你电话不接,怕你发烧,让我过来看看。”

  他拍了拍袖口,慢条斯理地继续怼,活脱一个自己吃不到妄想着所有人都吃不到的怨妇。

  “我这一看,果然,一个不知轻重,一个纵容无底线。活该你们俩锁死。”

  慕容玄不吭声,只把脸偏到另一边。

  林京不干了,他听不下去了。

  气鼓鼓地挡在床前,像只护崽的小鸡。

  “慕慕都这么难受了嘛,你还骂他,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啊,等你被人干到……”

  “林京……”

  顾锡扭头,猛的看向他,镜片后的双眸微眯,脸色一沉,林京自知说错话了,赶紧闭嘴缩头,躲一边保命要第132章,比赛开始(盛势不对劲)

  (前面131这章还在审核!)

  挂完水,顾锡拔了针,又给慕容玄量了体温。

  林京这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完了慕慕!明天下午是跑酷比赛!你明天怎么办啊?”

  林京看着此刻身体饱受摧残的慕慕担忧极了。

  慕容玄本来还恹恹的,听见“跑酷比赛”四个字,眼神倏地变了。

  昨晚龚智敢找人断他腿,这账他还没算。

  退一步,他身上也没那么疼了,心里的怒火却燃烧着。

  他不但要参赛,还要当着全校人的面,把龚智那张脸碾进地砖缝隙里。

  “没事。”

  慕容玄慢慢坐起来,后背还有点发麻,因为昨晚上他的后背贴过某人硬邦邦的胸膛,也贴过大理石,还贴过阳台外墙的花岗石。

  “明天我就好了。”

  慕容玄霸气开口。

  顾锡正收拾药箱呢,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牛,你这身体自带弹簧,自动修复,我服了。”

  他合上箱子,转身就要走。

  医生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的病人。

  林京急了,他知道顾锡生气了,连忙跑过去拽住他的袖子,跟个八爪鱼似的挂住。

  “顾锡哥,你帮帮慕慕吧!来个特效药什么的,让慕慕明天恢复战斗力,把龚智那王八蛋打回娘胎里去!”

  顾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着林京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慕容玄靠在床头,一看这场景,脑子灵机一转,看戏似的补了一句。

  “京子,别求了,龚智那朋友不是喜欢你吗?不然你去使个美男计,让他给龚智下点药,明天我状态不行,比赛取消也行。”

  林京眨了眨眼,显然没转过弯来:

  “啊?美男计?下什么药?”

  他傻乎乎地看向慕容玄,又看看顾锡。

  顾锡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镜片后的目光冷飕飕地扫向慕容玄。

  忽然“啪”地把药箱重新打开,从里面摸出一支针剂,咬着后槽牙道:

  “行,给你来一针,保你明天上蹿下跳,恢复如初。”

  林京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

  “真的?”

  顾锡没理他,只盯着慕容玄。

  “慕容小少爷,这样可以了吗?”

  慕容玄立刻嗯嗯点头,表情要多乖有多乖,还不忘溜须拍马一下。

  “顾太医妙手回春,明日朕必大杀四方,京子乃朕好友,只适合稳固后方,怎可征战四方。”

  顾锡“啧”了一声,拿酒精棉在他胳膊上擦了擦,一针下去,毫不留情。

  林京在旁边握紧小拳头,紧张得直咬下唇。

  慕容玄疼得脸都皱了起来,却硬是没吭声。

  因为盛势不在家,他在疼也没有人哄。

  第二天,下午,京大。

  比赛场地设在京大西侧的老体育馆前,临时搭了高低跳台、天梯架、斜坡和几排轮胎障碍。

  还没到时间,场边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最前排清一色是举着牌子的女生,

  上面写着“龚智龚智,势不可挡”,后面跟着一串带闪粉的应援棒。

  慕容玄远远看了一眼,连眼皮都没抬。

  他靠在场边的樟树下,嘴里叼着林京塞给他的运动饮料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嘬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别烦朕”的低气压。

  林京以为他是紧张,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慕慕,要不我帮你捏捏肩?”

  慕容玄没吭声,眼睛盯着远处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是真的有点烦。

  昨晚盛势居然没做妖,只打了个电话,提醒他泡泡澡,又问了句“身体还疼不疼”,然后就挂了。

  挂了。

  慕容玄当时对着手机“喂”了半天,最后气得把手机摔进被子里,又老老实实捡回来。

  难道他这是被管习惯了,突然没人哄着,浑身不对劲。

  更怪的是,盛势这次居然把阿默也带走了。

  平时恨不得在他身边插满眼线的男人,现在走得干干净净,连个报信的人都没留。

  慕容玄直觉这趟出差不简单,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咬着吸管,脸臭得像要被削藩的王爷。

  龚智就在这时出现了,他今天穿得极其骚包,红黑拼色的紧身跑酷服,头上还绑着同色发带,身后跟着三五个跟班,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

  反观慕容玄这,一身黑色圆领休闲套装,脚上一双蓝色高帮帆布鞋,哪像来比赛的,看着像来散步的。

  龚智看到慕容玄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见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他很快就笑起来,扬着下巴,嗓门故意放大。

  “哟,慕容玄,你昨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今天带伤上阵,不怕跑到一半叫救护车啊?”

  慕容玄把饮料瓶往林京手里一塞,抬起眼皮,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

  “昨儿是家里有事,不像你,闲得没事就攒局恶心人。”

  他目光在龚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啧”了一声,语气真诚又欠揍。

  “瞅你脸上那些坑,苍蝇落上去都得崴脚。

  我要是你,就戴个头套出门,别在赛道上吓着裁判。”

  周围静了两秒,接着“噗”地几声,好多人没憋住。

  龚智脸色一阵青红,额角青筋直跳,指节按得咔咔响。

  “慕容玄,嘴巴厉害没用,跑酷靠的是腿,别等会儿摔成狗吃屎,再装可怜。”

  慕容玄慢悠悠地把护腕拉紧,笑了一下。

  “本少爷从不跟手下败将废话。”

  龚智眼神一沉,从牙缝里挤出字:“等着,输了有你好看。”

  比赛正式开始。

  前半程慕容玄没怎么发力,始终跟龚智差着半个身位,像在猫捉老鼠,任对方蹦得再高再远,他都在斜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林京在场边喊得撕心裂肺,急需金嗓子喉宝。

  盛景也挤到了最前面,手机举得老高,嘴里喊着“嫂子必胜”。

  盛景还是看到林京朋友圈发才火急火燎赶过来的,还好他学校离这不远。

  林京一见有搭档,喊的越发响亮。

  龚智又不傻,明显也察觉到了,慕容玄这是拿他当猴耍。

  他牙一咬,在最后一个连续障碍段突然变道,朝慕容玄落点方向狠狠撞过去。

  那一下是算好的,借着跳箱的冲力,用肩头去顶慕容玄的肋下,动作阴得不行。

  场边盛景惊呼,林京的声音则卡在喉咙里。

  两人都是一脸担第133章,阿默现身,盛势呢?

  慕容玄眼角余光扫见,脚下像踩了弹簧,整个人猛地腾起。

  不是普通跳跃,也不像跑酷动作,那一瞬他像脱离了重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极轻盈的弧线,腰身一拧,直接从龚智头顶上方翻了过去。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仰起头,看见他像只掠过赛场的鹰,四肢舒展又凌厉,空中姿态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他单手在障碍顶端轻轻一撑,身体再度弹起,两条长腿在前后岔开又合拢,像在空气里走了一道看不见的天梯。

  落地时,他足尖点地,腰身微弓,没有半点多余的冲力,整个人像被云托着放了下来。

  周围“轰”地炸开,尖叫声差点把临时看台掀翻。

  盛景手里的手机直接掉了。

  “我操……我嫂子是神仙吧,不然怎么会飞啊?”

  林京激动得跳起来,嗓子都快叫喊成尖锐的哨音了。

  慕容玄没回头,只偏了偏脸,冲还傻在障碍下方的龚智露了个笑。

  他加速冲向终点,最后一个侧空翻落地,计时器定格。

  慕容玄赢了。

  不是险胜,是完全碾压。

  场边原本举着“龚智”牌子的女生,有一半当场倒戈,红着脸把牌背了过去。

  龚智站在赛道中间,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灰白,像被抽光了血。

  慕容玄接过林京递来的毛巾,擦了擦下颌的汗,仰起头看向看台最高处。

  盛景在旁边大声喊:“嫂子!牛逼!”

  慕容玄随手把擦过汗的毛巾往龚智脚边一扔,像丢一件没用的垃圾,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周围听见。

  “废物。”

  龚智站在他身前,拳头握出血。

  可满场的人,都在为慕容玄欢呼。

  他龚智,已经成了一只被当众剥了壳的败龟,想缩,却无处可缩。

  “来吧,开始你的表演。”

  慕容玄望向龚智,目光又冷又淡。

  龚智脸上肌肉抽了抽,忽然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慕容玄,你看,我好歹也是你前辈……当初那赌约也就是一时气话……你看今天……”

  他话没说完,慕容玄就冷笑一声。

  “龚智,我给你的东西,你得珍惜,特别是脸。”

  随即上前一步,视线从上到下把龚智扫了个遍,跟扫垃圾一样。

  “赶紧跪下道歉,这事就算翻页,要不然,我怕后果你承担不起。”

  龚智脸色白了白,忽然一咬牙,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他想逃。

  可他刚迈出两步,一道黑影从侧面斜插进来,快得只看清一条鞭腿。

  龚智整个人像口破麻袋一样被踹飞起来,重重砸在赛道边缘的软垫上,又弹起来半寸,才落回去。

  阿默收腿,站在原地,连气都没喘。

  他今天穿着件黑色紧身训练T恤,胸口和手臂的肌肉线条绷得极紧,整个人像个充气过头的泰山。

  慕容玄原本还冷着脸,看见阿默的瞬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整个人看上去都松快了,连看着地上那滩名为龚智的垃圾都顺眼了几分。

  他转头四处察看,却没看到盛势,不过他却知道那人一定就在附近。

  阿默出现,等于盛势也回来了。

  慕容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很是愉悦。

  龚智趴在地上,抬起头,一看见阿默,眼底迅速浮起剧烈的恐惧。

  商场那次的阴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连牙关都开始打颤,不等阿默开口,已经自己叫出来。

  “我道歉!我错了!我输、输了……对不起……慕容玄,对不起!”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慕容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经过阿默身侧时,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龚智听见,却不至于传进旁边人的耳朵里。

  “我要他两条腿,他不是喜欢让人断腿吗?正好也让他尝尝,没了腿,做个废物的快乐。”

  慕容玄的语气很淡,甚至带着点慵懒,却让龚智的身体抖的像筛子。

  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说“你疯了吗”“我要报警”,可喉咙被一只手牢牢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下一秒阿默已经上前,一掌劈在他后颈。

  龚智眼白一翻,软软倒地。

  阿默把人像拖货一样拖起,往场外那排更衣室后面的通道走去。

  人群中哪怕有人注意到了却也一个都不敢过来,毕竟阿默这体形这气势堪比原子弹。

  慕容玄没再回头。

  他要去找盛势。

  慕容玄扭头只跟林京打了个招呼就跑了,盛景是连慕容玄一个眼神都没赏赐到。

  刚走出校门,果然,一拐出南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静静泊在树荫下。

  慕容玄心里一松,脚步不自觉又加快了些。

  他小跑过去,一把拉开车门,正准备朝里面那人扑过去,嘴里那句“盛势你来了”还悬在舌尖,就见后座空无一人。

  只有淡淡的雪松香味,慕容玄僵了一瞬,抬头看向驾驶座。

  “夫人。”司机转过头,语气恭敬,“盛爷让我转告您,他在家等您。”

  慕容玄没吭声。

  他一手还扶着车门,手指慢慢收紧,“嗯”了声,钻进后座,关上车门,淡淡开口。

  “回家。”

  司机应声发动车子。

  慕容玄靠进座椅里,偏头看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校门,方才那股畅快感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以盛势的性格,早该亲自过来,并且在他跑出来的第一秒就把他按进车里,不是亲就是抱。

  今天太安静了。

  安静得他心口莫名发紧。

  他摸出手机,犹豫两秒,没打电话,只发了条消息:

  “盛势,我回来了。”

  车厢里很静,空调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点冷。

  慕容玄忽然有点生自己的气。

  有什么好不安的,不就是没来接吗?

  矫情个什么!

  慕容玄忍不住唾弃自己,可是眼神却一直盯着手机等盛势的回复。

  司机感觉车内气氛有点冷,只把车速又提了一第134章,特制版情侣耳钉

  别墅。

  慕容玄站在玄关换鞋,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没看见盛势。

  佣人轻手轻脚地迎上来,小声道:“夫人,盛爷在楼上卧室,倒时差呢,回来没一会儿就上去了。”

  慕容玄“哦”了一声,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突然松下来,还带出点说不上来的酸涩心疼。

  怪不得不来接他,也不回他消息。

  看来这次是真的累了。

  他把背包往沙发一丢,脱了鞋,光脚踩上楼梯,动作轻得跟做贼一样。

  主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极淡的暮色。

  他扒着门框往里面看了一眼,隐约能看见床上鼓起一道修长的人影。

  他刚准备把门带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又低又哑的声音。

  “慕宝,过来,给老公抱抱。”

  那嗓子像刚睡醒,尾音沉得发软。

  慕容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轻手轻脚推开门,借着客厅溜进来的那点光,蹦蹦跳跳地扑到床边,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一样弹了上去。

  他连人带被把盛势抱住,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鼻尖全是他身上没散干净的沐浴露和雪松味,还有一点极淡的药味。

  他没多想,只把脸又蹭了蹭。

  盛势极低地“嘶”了一声,抱着被子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

  可慕容玄趴得太严实,满心都是“他终于回来了”的实感,半点没察觉。

  他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整个人都软下来,黏糊糊地开口。

  “盛势,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讲?”

  盛势没答,只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慢吞吞地落到慕容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发间,轻轻揉着。

  他的声音还是很哑,带着点懒。

  “回来得急,想先睡一会儿,慕宝你身体还疼不疼?烧退了没?”

  慕容玄趴在他身上,被那一下一下的抚摸弄得舒服得半眯起眼,嘴上却不肯饶人。

  “你还知道我发烧?顾锡说都怪你!下次你在这样不管不顾,我就离家出走。”

  他顿了顿,又小声哼了句,“不过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上,朕这次暂且不追究你了。”

  盛势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都微微震了一下。

  慕容玄的脸就贴在他胸口,能感受到那笑声。

  他稍微撑起身,想去看盛势的脸。

  盛势却先他一步,把灯“啪”地按亮。

  暖黄的光一下铺满整间卧室。

  慕容玄被刺得眯了下眼,再睁开时,盛势已经坐起来了。

  他身上还盖着那床深色的薄被,一直拉到腰腹以上,上半身套着件黑色短袖,但领口歪着,头发有些乱。

  他脸色倦倦的,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整个人却一点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懒散又危险的好看。

  慕容玄跪坐在他旁边,歪头看他。

  “你真倒时差?不是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去了吧?”

  盛势没说话,只伸手把人往怀里一拽。

  慕容玄“哎”了一声,栽进他胸前。

  盛势把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很轻,“就想抱抱你。”

  慕容玄不动了,任由他抱着,小声嘟囔:

  “盛势,你有点怪。”

  盛势“嗯”了声,环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哪里怪?”

  慕容玄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而稳的心跳,慢慢道:“怪让人喜欢的。”

  盛势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哟,几日不见,我家慕宝都会说土味情话了,不错不错,多上上网还是有好处的。”

  慕容玄羞得推了他一下,脸还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你闭嘴。”

  盛势没躲,反把他的手握住,拉到自己腰后。

  他靠在床头,另一只手慢慢抚上慕容玄的左耳,指腹从他耳尖一路滑下来,最后停在他柔软小巧的耳垂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老婆,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轻,像在哄一个半梦半醒的人。

  慕容玄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

  “什么?”盛势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深色丝绒盒子。

  盒盖翻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圆形耳钉。

  一枚是黑瓷质地,外圈黑得发沉,内圈却嵌着一环极纯粹的白,像墨色深处的一点霜。

  另一枚正好相反,外圈莹白,内里却含着一星极深的黑,如同月晕中央一枚不肯熄灭的夜。

  两枚并在一起,一黑一白,像把彼此的灵魂镶进了对方身体里。

  慕容玄看懂了。

  这是情侣款,也是定情信物。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被盛势捏的发烫的耳垂,小声问:

  “怎么戴?我还没耳洞。”

  盛势看着他,眼神柔得不像话。

  “我帮你打。”他顿了顿,像在宣布什么庄重的约定,

  “你的耳洞,我来打!我的,你替我打!

  就当,我们彼此互换身体的某一部分。”

  慕容玄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

  盛势让佣人把东西送上来。

  盒子里除了两枚耳钉,还有一次性穿耳器、消毒棉片和一小瓶透明凝胶。

  慕容玄盘腿坐在他面前,看着盛势低头摆弄工具,那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他老公真帅。

  盛势先用消毒棉把他耳垂擦得冰冰凉凉,然后靠近了,温热的呼吸全扑在他耳廓上。

  “不怕,很快,像被蚊子叮一下。”

  慕容玄“嗯”了声,眼皮不自觉地眨了眨,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盛势见他这样,忽然凑过去,在他耳骨上极轻地亲了一下。

  “宝宝,信我。”

  慕容玄耳根瞬间红透,刚要说“谁怕了”,耳垂处已经飞快地一下刺痛。

  他轻吸了口气,盛势没用穿耳器,只用消过毒的特制银针,手法极稳,几乎连血都没怎么出。

  他拇指按住那一点温热,又用棉片轻轻压住,像在对待心爱的宝贝。

  “不疼。”慕容玄小脸疼的皱巴巴,嘴硬开口。

  其实对于慕容玄而言,疼是小事,而是他从小的教育思想,就是身体发肤不容有失。

  可是他却发现凡是盛势的请求,他居然拒绝不了。

  这很不妥,慕容玄却无法控制。

  盛势把那颗外圈黑色内里白莹的耳钉握在指尖,忽然低下头。

  湿热而柔软的东西卷过慕容玄的耳垂。

  他浑身像过电似的颤了一下。

  盛势用唇舌一点点抚过那处刚穿好的耳洞,舌尖极轻地抵上去,像在舔掉那点微不可见的血珠,也像是在给这枚印记做最后的祝祷。

  因为慕宝不会知道,这枚特制的耳钉差点要了他的两条第135章,固魂圣物(耳钉)

  慕容玄整个人都软了,手指无意识地揪住盛势胸前的T恤。

  盛势没有抬眼,只极轻地开口:“别动,就一下。”

  他拿起那枚黑底含玉的耳钉,用消过毒的手把原本那根暂用的细针抽出来,舌尖抵着耳洞边缘,将耳钉慢慢推进去。

  冰凉的金属穿过温热的皮肉,慕容玄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一寸寸嵌入自己身体,像某个人正把一部分魂魄塞进他骨血里。

  盛势的唇还停在他耳垂边,呼吸滚烫。

  他又用舌尖轻轻舔了舔钉帽,才慢慢退开。

  慕容玄抬手去碰自己的左耳,指尖触到那枚耳钉,圆润,温凉,像在那里生了根。

  盛势看着他,眼底是他从没见过的深邃和平静。

  他忽然说:“慕宝,这东西是我专门去庙里求来的,能保你平安,记得千万别摘下来。”

  慕容玄嗯嗯点头,突然开口。

  “盛势那你也不许弄丢我等下给你戴的这只。”

  盛势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他左边耳垂和那枚耳钉。

  “丢不了,除非我死了。”

  慕容玄想骂他乱说,可对上他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一样东西,藏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盛势知道。

  那是他用一次“出差”换来的,用某种无法言说的代价,求来的一缕镇压与守望。

  现在,它亮在慕容玄耳垂上,从此,慕容玄的灵魂上,也被人不声不响地刻了一个“盛”字。

  慕容玄笑着去拿另一枚,说要给盛势打。

  盛势坐在那里,微微偏过头,把左耳送到他手边。

  慕容玄拿起银针,指尖有些抖。

  盛势握住他的手,低低道:“老婆,我不怕疼,你打。”

  慕容玄深吸一口气,学着盛势的样子,慢慢把针刺进他耳垂。

  盛势连眼都没眨一下,只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枚只属于他的印章。

  慕容玄把另一枚白底含黑的耳钉推进去,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凑过去,在耳钉旁轻轻亲了一下。

  盛势浑身一紧,喉结滚了滚。

  慕容玄已经退了回去,笑着看自己的作品。

  “好了,以后你就是朕的人了。”

  盛势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某种极深极暗的情绪。

  他伸手,把人重新拽进怀里,低低道:

  “我早就是了。”

  慕容玄不会知道,这枚黑里藏白的耳钉,会在他每一次灵魂将要离体、每一次想念故国、每一次在夜里梦见母后和曦禾时,忽然微微发烫。

  然后他会醒过来,惊觉自己还在这张床上,还在盛势怀里。

  可此刻,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靠在盛势怀里,摸着自己的耳朵,笑得又傻又甜。

  盛势低头,亲了亲他发顶。

  这份礼物,那不是耳钉。

  是盛势为他设下的,一场最温柔的囚禁。

  盛势愿意拿自己一起锁进去,换一个永不解开。

  过了会,慕容玄的肚子咕咕叫了。

  “盛势,我饿了。”

  慕容玄本以为盛势会陪他下楼一起吃饭。

  没想到盛势只是靠在床头,脸色倦倦地说:“慕宝你去吃,我不饿,想再睡会儿。”

  慕容玄点点头,假装不在意地站起来,甚至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轻。

  盛势刚准备往被子里滑,忽然一阵风从床尾卷过来。

  慕容玄一个回身冲回来,猛地掀开被子。

  盛势反应极快,伸手去拽他的手腕,但慕容玄这次是铁了心,不依不饶地用另一只手去扯他的睡裤。

  两人扭了几下,盛势到底怕弄疼他,力道松了半分。

  慕容玄就趁着这半分,一把拽下他的长裤。

  他没有继续动作。

  因为他看到了。

  盛势的两条膝盖,已经不能算完好的膝盖了。

  膝盖骨上,皮肉翻开,黑红一片,还能看见底下一层白惨惨的肉。

  慕容玄跪坐在床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仰起头,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声音都在发颤。

  “这怎么弄的?”

  盛势去拉被角,被他一把拍开。

  他只好笑了一下,“不小心跌了,磕了一下。”

  慕容玄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你放屁!这明明是跪的,你别以为朕没罚过人!”

  他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盛势,你是不是去庙里了?为了这个,是不是?”

  他指着自己左耳上那枚刚打上去的耳钉,指尖都在抖,“你跪了多少?你求了什么?你说啊!”

  盛势没说话,只伸手过来,想碰他的脸。

  慕容玄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怒骂道:

  “盛势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一个大总裁,你信这种东西……你告诉我是哪个庙,我要去把他们那什么千层梯给砸了,我……”

  他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盛势捂住。

  盛势把他往怀里拉,下巴抵着他发顶,低声说:

  “佛祖莫怪,我家小朋友年纪小,不懂事。”

  他的声音带着倦意,听得慕容玄更难受了。

  他挣脱盛势的手,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哭。

  “你骗我,你不是倒时差,你是跪得下不了楼。”

  盛势叹了口气,亲了亲他的发顶:“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养几天就好,能换你一世安稳,我跪一跪,不算什么。”

  慕容玄哭得更凶了,嘴里含含糊糊地骂。

  “盛势,你他妈就是个傻子……你这种就是被骗去缅北的重点对象……呜呜……”

  盛势笑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只哭湿了毛的小猫。

  他也没再说话,只低头去亲慕容玄的眼睛,吻他脸上的泪,尝了一嘴咸。

  阿默处理完龚智赶回来,刚到卧室门口,脚还没迈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慕容玄带着哭腔的骂声,还有盛势低低哑哑地哄。

  他的脸色沉的像墨。

  他知道盛爷做的一切。

  那样多的台阶,一步一跪,从山脚磕到佛前,膝盖上的皮肉都黏住了裤管。

  他更知道,那枚耳钉里嵌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白玉。

  那是盛爷用某些代价换来的“固魂”,是这世上仅存的一点圣物。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只能站在门口,听着夫人哭,听着盛爷轻声哄,拳头慢慢攥紧。

  他在心里骂盛爷,恋爱脑。

  也骂自己,就该当时打晕盛爷拖回来。

  如果夫人知道全部的代价,会怎样?

  到底是生气呢?还是心疼第136章,一个闹一个笑

  阿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正要进去扶盛爷下楼陪夫人吃饭。

  就听见里面传来盛势那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低笑,混着慕容玄又羞又恼的呜咽。

  瞬间脚步停住不动。

  “慕宝,我真没事,你要不信,我现在躺着都能把你爽哭。”

  慕容玄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又不敢真使力,气得嗓子都带火气了。

  “盛势!你丫的腿都烂成那样了还满脑子废料!你当朕是灭火器吗!”

  盛势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他那只还要继续扇过来的手,包进掌心,低头亲了亲他气得发红的手背,语气那叫一个无辜。

  “不是,是它想疼你,它在你面前,什么时候控制得住?”

  他说得极不要脸,还故意把“它”字咬得又低又黏。

  慕容玄整张脸“轰”地红透,连脖子都烧起来。

  他瞪着盛势,半晌憋出一个“你”字,就再也骂不下去了。

  慕容玄甘拜下风。

  盛势见他这模样,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得逞,总算是蒙混过关了,省得这小傻子再追着问东问西。

  他伸手刮了刮老婆的鼻尖,低笑道:

  “不生气了,去吃饭,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汤。”

  慕容玄一把打开他的手,扭过身去,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尖。

  门外,阿默缓缓后退两步,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简直多余。

  有些人腿烂了嘴还能开黄腔,他居然还怕他死。

  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他“啧”了一声,转身就走,他觉得盛爷跟轮椅更配。

  一个小时后。

  客厅里,盛势坐在轮椅上,两条长腿大剌剌地搭在踏板上,膝上盖了条深灰色薄毯,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悠闲。

  慕容玄则踩在轮椅后方的横档上,像只蹲在树杈上的猫,双手搭着盛势的肩,时不时拧一下方向,玩得那叫一个投入。

  “往左!往左!再往后一点……哎你扶稳啊,朕要掉下去了!”

  慕容玄摇摇晃晃,嘴里咋咋呼呼。

  盛势“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拨着轮椅的方向,稳稳转了个弯,还不忘腾出手,反手扶了下身后人的腰。

  两人一个坐一个站,把客厅当成了碰碰车专场。

  阿默蹲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捏着根鸡腿,看得眼睛都直了。

  晚饭才吃一半,就眼睁睁看着慕容小主突发奇想要玩轮椅。

  他原本以为盛爷不会配合,结果盛爷二话没说,自己转着车轮就陪人疯了起来。

  阿默狠狠咬下一口鸡腿,嚼得咔咔响。

  行,他就不该操心。

  什么腿烂了、什么走不了路,在这俩人眼里,轮椅都能玩出花。

  林京就是这时候跑进来的。

  他收到慕容玄语音的时候,那头的哭腔还没散净,他以为出了天大的事。

  结果一进客厅,就看到慕慕正推着他那位权势滔天的老公,在客厅里转出漂移的气势,还兴奋得眼睛发亮。

  林京站在门口,气还没喘匀。

  “慕慕……你不是哭了吗?”

  慕容玄回头,玩的小脸红扑扑。

  “啊?小京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朕怎么可能会哭啊!”

  林京一时不知道接什么,只好站在玄关嘿嘿傻笑一下。

  顾锡跟在林京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个银灰色药箱。

  他先看了眼盛势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又看了眼慕容玄站在轮椅后横档上,两个人连体婴一样的造型,脚步一顿,发出一声轻轻的“呵”。

  他慢悠悠走到沙发边,把药箱放下,推了推眼镜。

  “我看伤的是腿,没想到还顺带丢了脑子。”

  盛势睨他一眼,淡淡道:“你羡慕。”

  顾锡:“我羡慕你坐轮椅?”

  盛势:“你羡慕有人陪我玩。”

  顾锡被噎得咳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林京,林京正蹲在地上看两人玩,满眼羡慕。

  突然林京发现了慕慕左耳上亮晶晶的,然后又看到了盛总耳朵上的,瞬间更加羡慕了。

  “慕慕,这耳钉好漂亮,我也想去打。”

  慕容玄刚想应“行啊”,顾锡已经先开口。

  “打耳洞先看体质,你上回打疫苗都哭,算了。”

  林京立刻回头瞪他:“我哪有哭!”

  慕容玄在轮椅上笑得差点摔下来,盛势伸手把人扶稳,拍了拍他的腿。

  “别乱动,摔了还怎么陪你玩。”

  慕容玄“哦”了一声,又去摆弄轮椅的方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阿默看着这满屋子热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已经凉了的半根鸡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家庭喜剧片场的群演。

  他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或者,去把顾锡带来的那支特效药膏先藏起来,让盛爷再多坐几天轮椅。

  这样夫人开心,盛爷开心,他也能清静几天。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见盛势开口:

  “阿默,去把那台定制的电动轮椅也拿来,慕宝说想试试能不能漂移。”

  阿默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

  腿伤算什么,只要夫人想玩,盛爷能把轮椅改造成火箭。

  他默默放下鸡腿,朝地下储物间走去。

  身后传来慕容玄兴奋的欢呼和盛势低低的笑。

  还有顾锡和林京的斗嘴声。

  阿默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我不酸,我一点也不酸。

  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电灯泡。

  顾锡临走前,指着几管药膏跟盛势交代。

  “这管是外擦的,每天两次,擦完用纱布包好。

  这两天别碰水,别久站,最好坐着。

  对了,晚上也别折腾,除非你不想好了。”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还特意看了慕容玄一眼。

  慕容玄正跟林京挤眉弄眼呢,半点没意识到顾锡在点他。

  但凡知道一定据理力争,明明是盛势把持不住看我干嘛!

  “记住了吗?”顾锡重复问道。

  “放心交给我!”

  慕容玄突然“噌”地站起来,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终于轮到他来照顾盛势了。

  “不就涂个药吗,我小时候还亲自给鸟喂过水呢。”

  那骄傲的模样,看的林京忍不住小声拆台。

  “你确定不是鸟自己飞到你手上的?”

  慕容玄眼风一扫,林京立刻缩回去,假装去和绿萝说话。

  阿默不放心,低声补了句:“要不还是我留下吧,盛爷洗澡擦药,我伺候也方便。”

  慕容玄缓缓扭过头,眼神像两个小探照灯,闪闪发光。

  “怎么,我老公的玉体,你想看第137章,殷勤的慕容小皇帝

  此话一出,阿默一噎,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我这不是怕主子您辛苦吗。”

  慕容玄一扬下巴,“伺候我老公有什么辛苦的,我还怕你手糙呢。”

  说完又补一句,“再说他这腿,现在娇贵着呢,你上手没轻没重的,再给我碰坏了怎么办。”

  阿默一副,行、你是陛下你说的都对。

  盛势坐在轮椅上,听自己老婆一口一个“我老公”,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抬起手,把慕容玄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懒声道:

  “我今晚就让我夫人照顾,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顾锡揉了揉太阳穴,合上药箱,开始怀疑自己今天为什么特地跑这一趟。

  林京抱起自己的零食小包,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就悟了。

  “慕慕,那你晚上是不是要和盛总一起洗?”

  慕容玄:“嗯,顺便帮他擦背。”

  林京表情一下变得极其微妙。

  “那你还说我们想看他……”他顿了顿,没把“玉体”俩字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

  慕容玄一摊手,理直气壮。

  “我自己的老公,看多少都是天经地义,你们看了才是僭越。”

  阿默和顾锡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没眼看”三个大字。

  只有盛势,笑得像偷了腥的猫,朝慕容玄勾了勾手指。

  “今晚就麻烦陛下伺候了。”

  慕容玄挑眉:“好说,我的爱卿。”说完又俯下身,极小声地凑到盛势耳边:

  “我还没给人擦过身体呢,擦疼了你可别叫。”

  盛势笑意更深:“老婆,放心,我会叫大点声,让你知道我的心情。”

  慕容玄一记铁砂掌扇过去,被盛势半路截住,反手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阿默实在看不下去了,拎着林京和顾锡就往门口走。

  “走了走了,再待下去,我眼睛和耳朵都保不住了。”

  林京被他拽着,还不忘回头补一句:“慕慕,擦药膏要打圈揉,记得轻点!”

  慕容玄头也不回:“知道了,小京子,就你最啰嗦。”

  门刚关上,慕容玄就低头看药膏说明书。

  盛势看着他认真扒拉药管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倒不指望这位陛下真能照顾好谁,但他就想看看慕容玄为他手忙脚乱、念叨不停的小模样。

  那比什么药都管用。

  夜色慢慢落下来,客厅灯都透着暖意。

  浴室内。

  盛势坐在那张矮脚木凳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曲着,膝盖上涂了一半的药膏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点湿亮。

  慕容玄蹲在他身前,微低着头,一手拿着棉签,一手托着纱布,正认真对付那两块磨得不成样子的膝盖骨。

  他擦药的力度一会儿轻得像在给人盖被子,一会儿重得盛势眉梢都跟着跳。

  盛势却一声没吭。

  不是忍得住,是眼下的风景比疼痛刺激得多。

  慕容玄的头就低在他两腿之间,发丝微乱,呼吸一下一下地往他腿根上扑。

  盛势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可有些反应,完全不受他本人控制。

  “盛势,还疼吗?”

  慕容玄忽然抬头,手里的棉签还按在他伤处。

  “不疼。”盛势声音低得发干。

  很想回一句,老婆你手劲轻点,伤口或许也没这么疼了。

  “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慕容玄又补一句,像在劝他,又像在安慰自己。

  盛势没回,因为他还是会这么做。

  慕容玄沉默两秒,把棉签往旁边一扔,满脸“我服了”的表情。

  “盛势,你真的是……回头朕赏你三千佳丽吧,免得你一天到晚跟个火药桶似的。”

  盛势低笑,伸手去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三千佳丽,不及你一个。”

  他说得又慢又低,眼睛也直勾勾地看过来,像是故意要慕容玄听见自己的心跳。

  慕容小皇帝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连包纱布的动作都轻快起来,嘴里却还装模作样。

  “油嘴滑舌,朕才不吃这一套。”盛势看着他,像看穿他所有口是心非,笑意更深更浓。

  “慕宝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慕容玄手一抖,纱布差点掉地上,“熏的!”

  他瞪了盛势一眼,转过身去剪防水绷带,嘴上不停:

  “顾锡说你这伤口不能碰水,但没说不许你胡思乱想吧?盛总,您也不怕血流干了,脑子还这么精神。”

  盛势“嗯”了一声:“脑子不受我控制。它归你管。”

  慕容玄:“……”

  他闭嘴了,怕再继续聊下去,这药要擦一晚上。

  盛势也没再逗他,只低头看着他给自己包纱布。

  慕容玄包得不算好,层数太多,边缘也不怎么服帖,最后还用防水敷料乱七八糟地裹了一道,鼓鼓囊囊的,像给膝盖套了只小救生圈。

  盛势却安静地任他摆弄。

  等慕容玄满意地拍拍手,说“好了,去洗澡吧”,

  他才慢慢站起来,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有劳夫人。”

  慕容玄“哼哼”了两声,小声嘀咕:“朕可是第一次伺候人。”

  “臣夫的荣幸。”

  盛势忽然希望自己别好得那么快。

  让他的陛下多伺候几天,也不是不行。

  淋浴区。

  慕容玄够了半天够不到盛势的头,气的搬来矮凳,往那一放,指挥盛势坐下。

  “你太高了,朕站着你都得矮半截,你坐。”

  盛势“嗯”了声,乖乖坐上去。

  水流开下来,热气很快蒸满整间浴室,把两人的轮廓都熏得模模糊糊。

  慕容玄先帮他冲头发。

  他一手拿莲蓬头,一手去拨盛势头发,但盛势头发短,又黑又密,慕容玄的手指插进去,水却从指缝里乱窜,不少溅在他自己身上。

  他一边埋怨“你头怎么这么滑”,一边把莲蓬头往盛势头顶怼。

  结果盛势刚一侧头,莲蓬头“咚”地磕上他的额角,慕容玄没拿稳,又敲了下他耳骨。

  盛势“嘶”了声,慕容玄赶紧凑过去:“打哪了?我看看。”

  盛势顺势低头,呼吸扫过他锁骨。

  “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慕容玄一掌拍开他:“盛三岁,你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第138章,好骗的慕容陛下

  盛势不说话了,只抬手把湿发往后捋。

  慕容玄挤了点洗发水,啪一下往他后脑抹去。

  他像搓衣服一样给他搓头,力道忽大忽小,盛势差点笑出来,又强忍了回去。

  等到水流从头浇到脚的时候,盛势感觉自己洗头之余把澡也已经洗了。

  洗身体时更热闹。

  慕容玄用浴球打泡,从盛势后颈往下一路擦,擦到后腰时,脚下踩到泡沫一滑,整个人扑到盛势后背上,牙齿“磕”地咬在他肩胛骨上。

  (全删)

  他望天,望地,就是不看那扇门。

  最后只能叹一句:他就皇帝不急太监急,多余操这两人的心。

  盛爷要的不是照顾,是只要慕容玄就行。

  (嗯……成功又被审……小作者真不容易。)

  第二日,盛势起得极早。

  人逢喜事精神爽。

  慕容玄是被床垫微微弹动弄醒的。

  他闭着眼把脸往枕头里埋,还没彻底清醒,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盛势弯腰撑在他两侧,鼻尖蹭他的耳朵。

  “老婆,起床,我送你去学校。”

  慕容玄哼唧一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拱成一小团。

  “不起……不去,就让那些知识自己进我脑子……”他闷声嘟囔。

  盛势低笑,手伸进被子里,握着他胡乱缩起来的脚踝,轻轻往下一拉。

  “刚开学就想请假,你莫不是当皇帝时也天天罢朝啊!”

  慕容玄被拽得半截身子露出来,气得去踢他。

  “你少扯我!都怪你,昨晚……我现在手疼,屁股疼,我除了那儿,哪儿都疼……不去!”

  他一边叫,一边闭着眼往盛势怀里滚,脸埋在人家腰腹处,两条腿还缠上去,八爪鱼似的。

  盛势也不躲,只任他赖。

  (全删)

  慕容玄一开始还装死,后来呼吸越来越乱,终于憋不住,猛地睁开眼。

  “盛势!你他妈……真亲啊!”

  盛势低笑:“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说完真堵了上去。

  这次又深又长,亲得慕容玄脑子里嗡成一片。

  等他被捞起来时,人已经软了七八分,只虚虚地趴在盛势肩头,嗓子哑着骂。

  “禽兽……大清早就耍流氓……”

  盛势托着他,慢条斯理道:“乖,站起来,我给你穿衣服。”

  慕容玄翻了个白眼,没动。

  盛势也不恼,真就把他抱起来放到床边,半蹲着给他套上T恤,拉好裤子,顺手还在他后腰拍了一下。

  “自己走,还是我抱你出去?”

  慕容玄撇撇嘴,一脸担忧。

  “你腿不疼了?”

  盛势站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看见你,就全好了。”

  慕容玄耳朵一红,不再嘴硬,穿着拖鞋摇摇晃晃去洗漱。

  真让他抱,他舍不得。

  盛势跟着进去,给他挤好牙膏,又拿发带把他额前碎发别住。

  镜子里一个高大清俊,一个迷糊漂亮。

  盛势靠在门边看他,“慕宝,你怎么这么好看啊,真想把你关起来,只能我一个人看。”

  慕容玄含着满口泡沫,含含糊糊道:

  “那当然,朕从小天生丽质,人见人爱,不过除了你,没有人敢这么看朕。”

  慕容玄漱完口,瞟了盛势一眼,见对方腿好像真没那么疼了,心情也轻快起来,眉眼间不自觉带出点得意。

  都是他的功劳,昨晚上给他擦药,要不然怎么可能好的这么快,朕果然最能干。

  大门口,阿默已经把车停好。

  他看着盛爷半扶半搂着慕容玄走出来,步子竟然比昨晚稳了不止一倍,整个人像吸饱了天地灵气似的,哪还有半点昨天坐轮椅的虚弱。

  阿默这单身狗真心羡慕第139章,慕容玄打架喊家长

  阿默呆呆地拉开车门,又看一眼盛爷膝盖,最后终于憋不住,问出了口。

  “盛爷,您昨晚这是用了黑玉断续膏?这效果,也太牛了吧。”

  盛势把慕容玄塞进后座,回头睨他一眼。

  没眼色的家伙。

  阿默立马看懂了,调转舌头开口来了句,

  “哦,我知道了,夫人就是爷的神丹妙药。”

  慕容玄从后座探出脑袋,朝阿默抛了颗奶糖。

  “赏你的,今天小嘴抹了蜜雪冰城一样。”

  阿默接住,心里想着,怎么不扔钱啊,我要钱,我还要娶妻生子呢!

  不像你们这四个铃铛,无儿无女,孤独终老。

  但凡盛势和慕容玄,林京和顾锡能听到,四个大巴掌,赏赐阿默了。

  阿默心里吐槽,手上动作却是利落的剥开丢进嘴里,利索地上了车,一脚油门,快速朝京大方向开去。

  晨光从车窗灌进来,照得后座那两人一个精神抖擞,一个打着哈欠。

  慕容玄含含糊糊道:“盛势,你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都不许亲我。”

  “驳回!这叫早安吻!”

  慕容玄想了想,又补一句:“那亲可以,不准伸舌头。”

  盛势看向他,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我伸不伸舌头,取决于老婆甜不甜,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慕容玄:…………

  阿默在前座默默把后视镜掰了个方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盛势刚把慕容玄送进京大校门,自己回了盛全集团。

  九点整,他准时坐在会议室主位上,面前摊着海外投行发来的新方案。

  高管们分列两排,正襟危坐,汇报声此起彼伏,气氛紧绷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突然,会议开到一半,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阿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盛势的手机,俯下身低声道:

  “盛爷,您手机落办公室了,刚有个陌生号码打进来,连拨了三次,我怕有急事,就给您送来了。”

  盛势接过手机,正要看未接记录,屏幕忽然又亮起来。

  嗯……还是那个陌生号。

  这时候会议室里更静了。

  盛势扫了眼那串数字,面色不变,随后滑开接听。

  “喂,请问是慕容玄的家长吗?”

  对面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古板、严肃,带着点班主任式的不怒自威。

  盛势“嗯”了声,淡淡回道:“我是。”

  那厢似乎没料到接电话的人声音这么年轻,停顿了一下,才继续:

  “麻烦您来学校一趟,慕容玄同学今天刚返校,就跟人起了冲突,还动了手,对方家长已经到政教处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声音透过听筒,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离得近的盛芸赶紧把下唇一咬,低头假装翻文件,肩膀却开始小幅度发抖。

  助理黄浩站得笔直,面部表情堪称训练有素,但手里的会议记录本越攥越紧,快被捏成咸菜。

  阿默最绝,直接光明正大的捂嘴,怕自己的笑声溢出来,心里却在想,早知道今天说什么都跟着夫人进校园去看现场直播。

  盛势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才分开一小时,他老婆这是想他了?

  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会议延后。”

  说完直接推开椅子起身,人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

  满屋子高管齐刷刷目送他,没一个人敢吭声。

  盛势走出会议室,脚步却忽然一停。

  阿默跟在后面差点一头撞上,连忙倒退半步。

  盛势偏头剜他一眼:“撞的我膝盖裂了,小心我家夫人找你算账。”

  阿默也不敢反驳,一味低头看自己脚尖无语中。

  下一秒,盛势脚下一转,没往电梯方向走,反而朝自己办公室折了回去。

  阿默一愣,赶紧小跑着跟上。

  等盛势再出来时,阿默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盛势换掉了那身灰色高定西装,换了一身休闲套装,上身黑色休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下摆随意垂在腰间。

  裤子是黑色阔腿裤,面料柔软挺括,走起路来裤腿轻轻荡开,衬得那两条腿长得不讲道理。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休闲鞋,头发没再像开会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刘海被他随手抓散,搭在眉骨上,头顶那点常年被发胶压下去的少年感全冒出来了。

  整个人像从哪个时尚杂志封面走出来的高定男模,偏偏又带着点懒散的少年气。

  左耳上那枚耳钉还和慕容玄是情侣款,白底黑心,低调又扎眼。

  阿默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地一下,后知后觉地悟了。

  哟呵,他家骚包盛爷这是要重返十八岁。

  行,真行。

  阿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千篇一律的黑T工装裤,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每次夫人看盛爷的眼神都带着光。

  这谁顶得住啊。

  盛势没理他的傻样,一边朝电梯走,一边把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阿默连忙跟上,心里开始疯狂刷弹幕:

  盛爷这是要以“校草慕容玄他哥”的身份出现,还是“校草慕容玄老公”的身份?

  也可能都是。

  电梯门合上前,他还听见盛芸从会议室里追出来,压着嗓子喊:

  “哥!老师问起你俩关系,记得说家长,别说是老公,不然嫂子明天就成全校风云人物了!”

  盛势连头都没回,只淡淡“嗯”了声。

  电梯下行。

  盛势对着电梯里的镜面整了整领口,又拨了拨额前碎发,忽然开口:

  “我这身,像大学生吗?”

  阿默正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闻言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像!特别像!像刚上大一的体育生,还是被保送那种!”

  盛势满意地“嗯”了声。

  他别的倒无所谓,就怕显老。

  到时候往慕宝身边一站,别人以为他是哪位系里来听课的助教,再严重点,就是谁的叔叔。

  那怎么行,他不能给慕宝丢脸。

  阿默在一旁可算反应过来了。

  合着盛爷特意折回办公室换衣服,不是给夫人撑场子,是给自己“装嫩”。

  阿默扭头看着清晰可见的电梯镜面,摸了摸自己那看上去又老又小的脸,很是纠结。

  十八岁时,所有人说他显老。

  现在快三十了,所有人都说他显年轻。

  人啊,说到底都是视觉动物。

  瞧瞧盛总这脸,这腿,这身行头,活脱脱一个顶级“校草家长”。

  再想想慕容小主那张艳丽张扬的脸,俩人站在一块儿,那就是京大今日热图。

  阿默又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睛小一点,鼻子塌一点,笑起来憨厚有余,精致全无。

  他沉默片刻,在心里郑重地对自己说:没关系。

  我老婆以后一定是那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

  她能发现我的内在美,而不是像外头那些俗人一样,只注重皮囊。

  一定能。

  他点点头,表情都跟着坚定起来。

  盛势从镜子里瞥他一眼,“想什么呢,一脸要入党的样子。”

  阿默立刻挺直腰板,不要脸的回道:“在想一会儿怎么帮夫人出气。”

  盛势没再看他,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一会儿进了学校,别笑得像个人贩子,慕宝还在政教处等我。”

  阿默五官瞬间归位,板成一张标准的保镖脸。

  “收到,盛总,保证完成任务第140章,慕容玄被误会

  京大。

  慕容玄一个人刚拐进教学楼一层,就被两个人堵在了楼梯口。

  今天林京请假了,慕容玄本来准备逃课去看他来着。

  突然眼前多了两个对他眼睛不太友好的东西出现了。

  袁菱站在前面,眼圈还有点红,像刚哭过。

  于琳陪在旁边,抱臂看他,眼神不善。

  慕容玄手上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牛奶,步伐一缓。

  他昨天跑酷夺冠的事早传遍了,今早来学校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忌惮,只有这两个人,还是老一套。

  “慕容玄,你站住。”

  袁菱开口,嗓子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有话跟你说。”

  慕容玄语气不咸不淡:“说。”

  袁菱抿抿嘴,往前迈了半步,抬起眼看他又迅速低下去。

  “我……我跟龚智其实早没关系了。我喜欢的是你,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都沾上了哭腔,

  “我知道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于琳在旁边帮腔:

  “慕容玄,我们家菱菱为你跟龚智都闹翻了,你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慕容玄只觉好笑。

  原主以前追在袁菱后面帮忙的时候,这位贫民窟大小姐可没少拿乔。

  如今他芯子都换了,这些人倒一个个贴上来了。

  他嗤了声,直接了当,“没必要,我不喜欢女的。”

  袁菱的眼眶“唰”地就湿了,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于琳一看朋友被拒,脸色立马变了,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推他:

  “慕容玄你拽什么!菱菱都这样了你还……”

  慕容玄脚下像没动,人却已经侧到一旁。

  于琳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扑了个空,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往地上栽去。

  只听得“咚”一声,她下巴磕在楼梯口的地砖上,疼得当场就叫了出来。

  再抬头时,半张脸都青了,最要命的是,嘴里吐出一小颗带着血丝的牙。

  “慕容玄!你推我!”

  于琳捂着嘴,又惊又怒,声音一下拔高,刺得整条走廊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推你?”慕容玄像听见什么新奇笑话,“你手都没碰到我,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呵,难不成我还会隔山打猪啊!”

  袁菱也愣住了,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于琳不依不饶,哭得比过年上桌的猪还惨,很快把教导主任都招了过来。

  主任姓吴,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最烦学生间打架生事,一看地上带血的牙,脸都绿了。

  他问也不问清楚,全部带到办公室,然后只指着慕容玄,大吼。

  “你……对,就你,给家长打电话!当众打人,还磕掉同学一颗牙,反了天了!”

  他最讨厌这种富二代,作为老师就该刚正不阿,所以对于慕容玄他天生有偏见。

  慕容玄翻了个白眼,不得不解释,因为从小的教育告诉他,要尊师还得敬老。

  眼前之人都占了。

  “老师,我没打她,她自己扑过来,我让了一下,自己摔的。”

  于琳哭喊:“他推的我!就是他把我推地上的!不信你问菱菱!”

  袁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慕容玄懒得看她,只“啧”了声:

  “装什么,你这种人,真挺适合演短剧的,尤其是那种恶毒女配的角色。”

  于琳一听,慕容玄暗讽她,于是哭得更凶了。

  吴主任见慕容玄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火气更上头。

  要不是钱多,哪有这底气。

  “别废话!家长电话多少!赶紧打!你家长不来,今天你就别想走!”

  慕容玄叹了口气,像认命似的,他嘴一张,说出一串数字。

  一个号码。

  他说得极快,像早就刻进骨头里,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遥想当初他一个数字都记不住。

  说完他自己倒先顿了一下,耳尖慢慢染红。

  他怎么能不记得。

  慕容玄当时只想骂娘,现在站在教导处门口,嘴却比脑子更快。

  数字一个一个吐出来,清晰而笃定。

  吴主任忙着记,没注意他脸色。

  此刻可不就条件反射了吗。

  慕容玄磨了磨后槽牙。

  盛势这个狗男人。

  不过效果不错,记性极差的他真的记住了。

  可吴主任电话打过去,那头居然没有人接。

  慕容玄别开脸,装作看窗外。

  电话号码不可能错,那就是盛势在忙。

  第三次打过去还没有人接,吴主任刚想开口。

  慕容玄提前一步先声夺人。

  “他很忙很忙,可能没注意。”

  “忙,有多忙,比京都首富盛势还忙啊?什么人啊!这么没素质啊!还做家长呢!真的是……”

  吴主任骂骂咧咧再次拨打,那边终于接通了。

  吴主任语气生硬,啪啪一顿说。

  “嗯,知道了,马上到。”

  对面声音又低又沉,隔着电话线都压得人头皮发麻。

  慕容玄是觉得性感的发麻。

  吴主任却是觉得冷的发第141章,盛势的无条件撑腰

  “叮~~~”

  下课铃响了。

  走廊里的声浪一下涌起来,又很快被吴主任那声“都别围了”按下去。

  慕容玄靠墙站着,双手插兜,姿态懒散,像个没事人一样。

  于琳缩在她妈怀里,哭得惊天动地,嘴里还漏风,缺了颗牙,颇有点喜剧效果。

  于夫人年过四十,保养得宜,唯独脸色铁青。

  她拿手指着慕容玄,嗓门又粗又响:

  “你就是慕容玄?把我女儿打成这样!你家长呢!今天不把你那颗牙也打下来,这事没完!”

  慕容玄偏头,像是认真想了想,然后道:

  “伯母,你女儿说的是我推她,我要真推,她还能只掉一颗牙?我手劲大,怎么也得一嘴碎。”

  他说得坦荡,像在说什么常识。

  于琳一听,哭得更凶了,声音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来。

  “妈!就是他!就是他推的我!”

  于夫人咬牙切齿:“少给我耍嘴皮子!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你一颗牙,我女儿一颗牙,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慕容玄不开口了,懒得跟复读机重复解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是说话的人像被谁按了暂停。

  一道修长人影逆着光走进来,黑色休闲衬衫,黑色阔腿裤,步子不紧不慢,像在走什么高定发布会。

  袁菱和于琳几乎同时抬头,一个泪水都悬在睫毛上,忘了掉,一个满眼冒爱心。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不止好看还贵气,跟慕容玄一样,不过又比他多了一份沉淀过的霸道。

  吴主任推了推眼镜,客气的迎上去。

  “你好,你是慕容玄的哥哥吧?我跟你讲,事情是这样……”

  “盛势。”

  盛势淡声打断,目光越过主任,直接落在墙边老婆的身上,“慕容玄的老公。”

  落后一步的阿默,脸抽抽了几下,合着盛芸的叮嘱爷这是一句没听进去啊!

  吴主任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手一抖,脑子里“嗡”地一下,肾上腺素狂飙。

  盛势?哪个盛势?不会是那个盛势吧?他再看对方的穿着、气度、腿已经开始打颤。

  什么刚正不阿,那都是人设。

  他迅速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道:

  “盛总,误会,都是误会,我也只是了解情况……”

  盛势炫耀完自己的身份以后,二话不说已经走到慕容玄面前,垂下眼,先看他脸色,又拉过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受伤没有?”

  慕容玄撇撇嘴:“没有。”

  盛势“嗯”了声,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这才转头,像才想起屋里还有别人。

  吴主任看到对方眼神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吴主任,我老婆说没推,就是没推。”

  盛势说完,目光往于琳那儿一瞥,语气极淡,“退一步说,就算真推了,又能如何?”

  于夫人气得脸皮直抖,张嘴就要开骂。

  阿默从盛势身后迈出半步,声音不高,刚好送进她耳朵。

  “这位夫人,有些话,出嘴之前最好想清楚,我们盛总脾气好,可也不是谁都能泼两桶脏水还能全身而退的。”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

  盛势只一个眼神,阿默已经拨出去。

  半分钟后,一段视频传到了吴主任电脑上。

  那是校方监控拍不到的死角,可画面清晰得过分,堪比SVIP画质。

  画面上,于琳自己扑向慕容玄,慕容玄侧身一让,于琳自己摔下去,脸先着地。

  袁菱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没动,也没说实话。

  吴主任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哆嗦,额头上全是汗,“这……这视频……”

  盛势懒得再等,揽着慕容玄的肩往外走。

  “后续我们律师会联系你们,我老婆可容不得一点污蔑。”

  阿默留在原地,把手机收好,对吴主任笑了笑,又看向于夫人。

  “盛总身份低调,不希望今天的事传出去一个字,这位同学和旁边那位知情不报的,该怎么处理,主任应该清楚。”说完,也走了。

  一出门,慕容玄的俊脸就垮下来。

  他猛地挣开盛势,回头就猛地捏他腰。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人家妈都比你先到!”

  他语气里全是委屈和吃味。

  盛势还没开口,阿默已经悠哉悠哉地接了一句。

  唯恐盛家不乱。

  “那还不是盛总换衣服时间太长,耽误了。

  更重要的是盛总太受欢迎了,刚下车就被一群女学生围住,根本走不动,一个个都问是哪个系的学长,还往身上递电话号码和微信。”

  慕容玄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一肘子撞在盛势肋下。

  “好你个盛势!穿成这样来学校,是想开花店吗你!骚包蝴蝶!”

  他骂完,气呼呼地就往教学楼走,步子快得像脚下踩了风火轮。

  盛势回头瞪了阿默一眼:“嘴巴不想要,就去捐了。”

  阿默一缩脖子,望着天。

  盛势已经追了上去,腿长,几步就赶上,跟在慕容玄身后,倒也不急着拉,只低低叫:“慕宝。”

  慕容玄不回头:“滚。”

  盛势又叫:“宝宝。”

  慕容玄耳根一热,脚步更快了。

  盛势叹了口气,低声老实道:“我就想穿得年轻点,不给你丢人。”

  慕容玄一噎,脚步慢了下来,但还是不看他。

  盛势趁机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又顺着手腕滑下去,攥进掌心。

  慕容玄甩了两下,没甩开,只能由他握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盛势那一身黑,比讲台上教授讲的课还招人。

  慕容玄坐回位子,盛势就坐在他旁边,态度自然得像是这个班的编外学生。

  很多同学从前面回头,嘴巴张成个O,慕容玄直接用眼神把他盯回去。

  教授一眼就看见后排多了个“社会人士”,轻咳两声,满教室目光都往那儿飘。

  盛势倒不慌,只把身子侧了侧,像在听课,又像在陪读。

  教授讲了几句,开始提问,目光扫一圈,好死不死点到了慕容玄。

  慕容玄一哆嗦,站起来,脑子里比白纸还干净,只能低头看盛势。

  盛势没动,手在桌下摊开,慢条斯理地捏了捏慕容玄的手心。

  嘴巴不动,只做了个口型:“今晚,新姿势。”

  慕容玄耳尖瞬间血红,想骂又不能骂,只好在桌下掐他一下,算是签了卖身契。

  盛势这才满意,侧头在他耳边极低地说了几句。

  慕容玄一咬牙,照背出来。

  答案清晰,逻辑严密,连教授都听愣了。

  老人推推眼镜,上上下下打量慕容玄,半晌,感慨道:“不错不错,慕容玄,没想到过个暑假,你进步这么大。”

  他顿了顿,又看向盛势:“这位同学,你哪个班的?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做做课题研究?难得见到这么有灵气的学生。”

  教授又不是瞎子,当然知道真正答题的是谁。

  盛势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又疏离。

  “老师过奖,我是他老公,偶尔旁听。”

  教室里“哗”地一阵骚动。

  慕容玄已经把头埋进课本里,太社死了,谁家上课还带老公一起的。

  慕容玄恨不得现在就休学。

  只有盛势,依旧坐得端端正正,桌下那只手早和慕容玄十指扣住,轻轻一捏一捏,像在宣誓主权。

  盛势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慕容玄是他老婆。

  要不然他也不会走哪显摆到哪。

  他就差把结婚证挂脖子上了。

  这一堂课,慕容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今晚这个“新姿势”,怕是要难熬咯。

  窗外阳光正好,盛势就坐在他旁边,像一道过于招摇的光,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慕容玄低头,嘴角很小很轻地翘了一下。

  对于盛势的无条件撑腰和急于求名分的举动,慕容玄的心感动着一起沉第142章,夫夫俩第一次坐地铁

  大学教室内。

  慕容玄的手正被盛势搁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林京的回信,距离他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林京只回了句:“顾锡说带我去吃好吃的。”还配了张吐舌头的表情包。

  慕容玄嘴巴一嘟,林京居然为了口吃的翘课,呜呜呜……他也想啊!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个字又删掉,正琢磨怎么回,耳边忽然落下一道温热的气息。

  “不许羡慕,老公也可以带你去。”

  慕容玄眼睛唰地亮了,扭头看盛势,坏心眼地弯了弯嘴角。

  “那我要去他们隔壁那桌吃。”

  盛势点头:“好。”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坏笑了一下,呵呵……谁也别想吃独食。

  阿默坐在车里,接到这个“查顾锡定位”的指令时,整个人是麻的。

  他握着方向盘,默默掏手机喊小弟查定位。

  片刻后,他汇报:“顾医生在城南港式茶餐厅。

  这个点,开车过去估计要四十分钟,堵死。”

  盛势看完,跟老婆说。

  “不坐车,去坐地铁。”

  慕容玄兴奋极了。

  “……得嘞。”

  二十分钟后,京大门口地铁站,阿默买了三张单程票。

  慕容玄站在自助售票机前,看地铁线路图看得眼都直了,一会儿摸摸扶梯扶手,一会儿仰头看站牌,脚步轻快得像只头回进城的野猫。

  他穿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识到地铁。

  原主从小也没坐过,他自己更是见都没见过。

  慕容家豪车接送,盛势同样走哪都是司机开道。

  这玩意儿对两人来说,都挺新鲜。

  刚进车厢,正值平峰期,人不算多。

  但两人一上来,周围空气都静了一瞬。

  高大的男人穿黑色休闲套装,臂弯里还勾着一只不安分的精致小男朋友,两人都长得太过扎眼。

  不少人偷偷举起手机。

  阿默反应极快,不知从哪变出两个黑色口罩递过去。

  “主子们,遮着点,我怕到时候一个人挡不住。”

  慕容玄乖乖戴上,盛势也戴了。

  可一戴上,效果反而更不得了。

  只露出的眉眼和两人一个比一个精致,平白还多了三分神秘感。

  旁边几个女生眼睛都黏上来了,小声嘀咕:

  “这睫毛,是真实的吗……”

  “看那个高个子,扶着他腰的手,我死了。”

  “不行了,我要偷偷拍下来,我就自己幻想一下,带入小说双男主主角。”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听的慕容玄想笑,有些他还听不懂。

  盛势一手稳稳圈着慕容玄的肩,另一手攥着车厢扶手,把人半围在门边。

  好不容易看到空出一个座位,慕容玄眼睛一亮,猫着腰就想钻过去。

  盛势手臂一收,把人捞回来按在身侧。

  “别去,那儿太挤。”

  慕容玄瞪他,“哪儿挤了,那明明空着。”

  盛势低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没看见旁边几个小姑娘吗?你要坐下,她们不得直接坐你腿上?”

  慕容玄耳朵一热,小声“嘁”了句,倒也真没再动。

  旁边有人在闲聊,说现在还好不是早晚高峰,不然人挤人,脚都站不稳。

  慕容玄耳尖动了动,扭头看盛势,眼里亮晶晶的。

  “老公,晚点晚高峰我们再来坐一次好不好?我想看看人挤人是什么样。”

  盛势低笑,侧头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口罩边沿。

  “好,陪你。”

  实在是老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太诱人了。

  慕容玄得了应允,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好奇的拉着盛势在车厢之间穿来穿去,一会儿去研究车门上方的线路灯,一会儿指着窗外黑黢黢的隧道说“这地方比御花园假山还长”。

  盛势任他闹,只在他快撞到别人时,伸手把他勾回来。

  人渐渐多了起来,盛势不再由着他乱窜,把人往门边一塞,自己站在他身后,两手撑在门边,把他整个圈在怀里。

  慕容玄没觉得拘束,反而把脸扭向窗外。

  列车正驶出隧道,天光一下灌进来,城市在玻璃窗外飞速掠过,高楼、桥梁、车流,像被谁按了快进键。

  慕容玄趴在玻璃上,用手指一下一下描着窗外后退的楼宇,笑得咯咯响。

  “盛势,你看那个,比御花园里的望星楼还高!那个!那个桥下面是河吗?好快,嗖……就过了!”

  盛势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和窗外流转的光,眼底全是温柔。

  “好看吗?”

  慕容玄猛点头:“好看!盛势,你们这儿真快,什么都快,楼高,车快,连吃的都能外卖秒送点来。”

  他说到这儿,又笑了笑,眼睛还贴在窗第143章,夫夫俩做了回大电灯泡

  慕容玄回头瞪他,耳根悄悄红起来。

  “我说的是地铁这玩意。”

  盛势也不恼,只把人又往怀里圈了圈,像没听见似的,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那为夫肯定是比不上这玩意快。”

  “不过车水马龙再快,我这一生,也只想拉着你一个人慢慢走。”

  慕容玄张了张嘴,本来要骂他耍流氓,这会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把脸往盛势胸口一埋,闷声道:“盛势,你的脑回路是被颜色包围了吗?”

  盛势呵呵大笑,连胸膛都震了,

  “为夫错了,我以为你喜欢呢?毕竟想当初我的陛下可是爬过高楼,翻山越岭,只为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问我一句,舒服吗?”

  慕容玄不说话了,自闭了,他那点陈年黑历史,被这人记的比家里银行卡密码还牢。

  气的他手指在盛势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像在说:闭嘴,要不然朕削你。

  盛势握住那只小手,十指紧扣,两人就这么贴在一起,看了一路飞驰而过的世界。

  车厢里的人也渐渐多了。

  盛势始终把他护在方寸之间,背对着人群,像盾牌一样。

  慕容玄忽然仰起头看他,一脸跃跃欲试。

  “盛势,下次我们坐晚班公交吧!我还没坐过。”

  盛势低头,隔着口罩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好,你想做什么,老公都陪你。”

  慕容玄满意地眯起眼,把自己整个交进盛势怀里,像只找到了最舒服姿势的猫。

  这一刻,他不想当皇帝,也不急着回家。

  就这么跟盛势一起,在这个奇妙又拥挤的世界里,往前跑。

  阿默站在两步外,扶了扶口罩,又往旁边缩了缩。

  他听得见每一句话,只恨自己不能立刻聋掉。

  旁边人已经快把“男团拍摄现场”六个字写在脸上了。

  手机都快举冒烟了。

  他看着窗外,想起一句不知道哪儿看来的话:有人在爱里赶路,有人在爱里看风景。

  他家盛爷属于第三种——上一秒还在地铁上耍流氓,下一秒就给你念情诗。

  还让不让人活了。

  阿默默默掏出手机,给小弟发了条消息:

  “车在学校,速度去开。”

  因为他知道今天用不上这铁疙瘩了,然后关掉屏幕,闭上眼,继续假装自己是一根不会思考的扶杆。

  茶餐厅。

  包间门被推开,顾锡带着林京走进来,脚步同时顿住。

  顾锡看着里面端坐的三个人,又退出去看了眼门牌号,才重新进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一脸嫌弃。

  顾锡问完就后悔,不用问就知道,为什么来。

  好不容易哄骗林京一起吃午饭,现在还得带着三个拖油瓶,还一个比一个亮堂。

  阿默看到顾医生那嫌弃的表情,抬头望天,表示他就是个凑数的。

  这年头宁愿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医生,要不然下次有个不舒服的找他,指定下死手。

  顾锡可是一个特记仇的,欧,也不对,盛爷更记仇,阿默突然想起梁森,欧不,慕容陛下更更记仇。

  阿默突然觉得自己最良善。

  慕容玄托着下巴,笑得一脸纯良。

  “来吃饭啊,好巧,你们也来这家?”

  林京从顾锡身后探出半颗脑袋,看见慕容玄,眼睛一下亮了:“慕慕!”

  下一秒又想起什么,脸腾地红起来,支支吾吾地补了句,

  “我、我本来想回你消息的,顾锡说……就……”

  慕容玄“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林京微乱的头发、顾锡褶皱的领口,最后又落回林京脸上。

  林京更慌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自己没有腹肌的胸口里。

  顾锡则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林京也按在身旁,像给一只乱扑腾的小奶狗拴上绳。

  盛势从头到尾没看他们一眼。

  他正低头研究菜单,那专注的劲头,比看年度财报还认真。

  半分钟后,他合上菜单,对服务员道:

  “避风塘炒蟹,白灼虾,虾饺,豉汁凤爪,烧鹅例牌,云吞面,杨枝甘露,冻柠奶茶……”

  他顿了顿,看了眼慕容玄,“还要一份西多士。”

  慕容玄眼睛一亮还没开口,盛势已经先一步出声。

  “炼奶另上,要多点。”

  顾锡“啧”了声:“你这是逃荒呢还是喂猪?”

  他手上却也没停,叫了几个清淡菜,又补一句:“虾饺别放香菜。”

  林京感动地看了他一眼。

  顾锡面不改色,脱口而出。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上次吃到香菜差点吐我车上。”

  林京刚升起来的那点感动立刻碎了一地,也不去捡了。

  阿默无语,顾医生这嘴啊!

  菜上得很快。

  盛势修长的手指拎起一只肥大的白灼虾,三两下剥得干净,蘸了酱,递到慕容玄嘴边。

  慕容玄张嘴咬住,鼓着腮帮子看他,只等着他投喂。

  盛势又夹了块蟹肉,细细剔掉壳,放进他碗里,低头时还不忘把他嘴角的酱汁擦掉。

  顾锡看得直摇头,转头见林京正跟一只凤爪搏斗,筷子夹不起来,掉了好几次,急得眼珠子都圆了。

  他吸了口气,伸手把凤爪夹到自己盘子里,拿筷子拆分好,又推回林京面前。

  “吃个饭跟拆弹似的,嘴还能不能行?”

  林京嘿嘿一笑,有奶就是娘,埋头吃起来。

  顾锡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冻柠茶推过去。

  “吃慢点。”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只有阿默最可怜,没有人剥虾,也没有人考虑到他的喜好。

  难道单身狗就不配被重视吗?

  阿默最后化悲愤为食欲,一个人干了一桌子菜。

  吃完饭,林京和慕容玄约着等会儿坐一块看电影。

  电影院内。

  慕容玄和林京刚挨着坐下,连爆米花都还没来得及分,就见盛势和顾锡一左一右地站在过道里。

  盛势长臂一伸,把慕容玄从座位上捞起来:

  “坐那么前面,不嫌脖子酸?”

  他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往最后一排走。

  顾锡也不客气,拎起林京的后领。

  “走了,前排出风口吹得你头疼。”

  林京一边挣扎一边回头:“慕慕!”

  慕容玄也回头:“京子!”

  两人像被拆散的革命战友,最后各自被按进最后一排的两个角落。

  右边角落,盛势把慕容玄圈在臂弯里,连爆米花都用嘴亲自递到他嘴里。

  左边角落,顾锡拉着林京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膝盖上,美其名曰“你手凉”。

  这才刚入秋呢?凉,看顾锡那模样,就差给林京带上毛茸茸手套保暖了。

  阿默拿着五张票根,占五个座位,身边空荡荡的、但凡不要脸点可以躺着看。

  荧幕上男女主正哭得死去活来,他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满爆米花,他也想谈恋爱了。

  慕容玄靠在盛势肩头,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盛势,顾锡跟林京是不是有进展啊?”

  盛势正把玩着他的手指,闻言低笑一声:“你才发现?”

  他偏头,在慕容玄额角亲了一下,语气懒散,

  “顾锡这人,看上的东西从不会松手,养了这么多年,早做好了标记,林京啊,跑不了。”

  慕容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往最后一排左边看去。

  黑暗中,顾锡正把外套披在林京肩上,嘴里还嫌弃着:

  “这里出风口,空调对着吹,你从小身体不好,出门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脑子呢。”

  慕容玄收回目光,又看看盛势。

  盛势把爆米花递到他嘴边。

  “别管他们,专心看电影。”

  慕容玄张嘴咬住,眼睛弯弯。

  电影里的爱恨情仇他半点没看进去。

  因为属于他电影的主角,就坐在他身边。

  而属于林京的电影,大概也才刚刚开第144章,盛势,坐个地铁,你坐上瘾了?

  晚高峰来得比想象中更猛。

  本来说好一起坐地铁感受一下,顾锡半路接了电话,医院那边有急诊手术,他黑着脸回去了,顺手把林京也牵走了。

  盛势看了眼阿默,淡声说:“你下班了。”

  阿默立马识相地消失在地铁口。

  反正这俩人也不怕挤,他一个单身狗留着只会碍事。

  于是,盛总和慕容陛下,就这么戴着口罩,混进了晚高峰的人潮里。

  站台已经挤得跟早市一样,人挨着人,空气里混着汗味、香水和地铁口吹上来的热风。

  车门一开,慕容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流整个推了进去。

  盛势紧跟在他身后,长臂一伸,把他从两个背包客之间捞出来,反手推到门边角落。

  车门闭合,车厢里像被塞满的沙丁鱼罐头。

  盛势站在慕容玄身后,一手抓住头顶的吊环,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慕容玄还没站稳,后背已经严严实实地贴进盛势胸口。

  两人的口罩一个黑色一个白色,配上身高和颜值,依旧扎眼得要命。

  可这会儿没人顾得上看他们。

  车厢里每个人都在为下一站不下车而拼命站稳。

  盛势也是。

  他第一次感受到人挤人的窒息感。

  但凡不是老婆要体验,他想他这辈子也不会拥有此等机会。

  盛势低低“嗯”了声,像在压抑什么,扣在慕容玄腰上的手又紧了紧。

  他的小臂横在慕容玄腰间,像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慕容玄被迫半靠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忽然觉得热。

  不是地铁里闷热,是身后那人身上传过来的热。

  盛势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硬邦邦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带着点薄汗的潮气。

  地铁转弯,慕容玄随惯性往旁边一歪,盛势的手臂就追过来,重新把他按回胸前。

  他的掌心很烫,贴着慕容玄腹侧,像火炭。

  人越来越多,慕容玄被挤得又往前挪了半寸,盛势的胸膛整个压了下来。

  他能清晰感觉到,盛势的心脏在一下一下撞他的后背。

  更快、更重。

  慕容玄耳根发麻。

  他咬了下唇,小声骂:“盛势,你……”

  盛势的呼吸擦过他耳侧,闷在口罩里的声音又低又哑。

  “别说话。”慕容玄立刻不动了。

  慕容玄仰了仰头,眼睛望着车顶的线路灯,睫毛轻颤。

  盛势的手从他腰侧滑上去,按在他小腹上,像在稳住他,又像在占有。

  慕容玄没敢回头,只把脸侧了侧,半张脸都埋进盛势的臂弯里。

  他问:“还要几站?”

  盛势没答,只把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

  ………

  (已全删)

  “哈切……”

  下班打卡时黄浩打了一个大喷嚏。

  心想着莫不是今天公司空调冷气太足了,今天盛总又不务正业了一天,羡慕啊!

  殊不知他马上要加班了。

  ………

  盛势的额头抵着慕容玄的后颈,呼吸很重,又很轻,像怕吵醒一个不能说破的梦。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慕容玄的腰,像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慕容玄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回头。

  而盛势的双眸却始终盯着老婆左耳上的耳钉,就好像在确保它还在。

  夜越来越沉,外面下起了大雨。

  慕容玄睁着眼,很久很久,直到身后的人终于睡去。

  他才慢慢转过身,在黑暗里静静看了盛势很久,很久,然后极轻地,亲了亲他紧皱的眉心。

  他知道,天迟早会亮。

  而有些告别,从来就没有声音。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走,是否有归期。

  今晚他收到了慕容旭的信息,那是一幅画。

  只需一眼,慕容玄就已确定,是那幅慕容老太爷留下的真画。

  他有预感,回家的路,快了。

  可他舍不得盛势。

  慕容玄轻轻弓起身子,像只寻找最后庇护的小兽,慢慢钻进盛势怀里。

  他把脸抵在盛势胸口,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来。

  他不敢哭出声。

  盛势的心跳就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又稳又沉,像在说:别怕,我在。

  慕容玄不知道的是,头顶之上,盛势早已睁开了眼。

  男人没有动,只是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眼角却同样带着光。

  他听见了。

  他都知道。

  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不能插手,他怕慕宝恨他,可是他却又暗地里用卑劣的方式妄想留下他。

  每个人都在努力,只不过方向不一样而已。

  (欧耶,慕宝回去倒计时第145章,疯魔的盛势

  京大学校器材室。

  光线昏暗,慕容玄到的时候,慕容旭已经等在那里,背靠着高低杠,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查到什么了?画在哪?”

  慕容玄开门见山。

  慕容旭把袋子递过去。

  里面是几张银行流水,一份转手记录,还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慕容玄扫了一眼,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陈海,是他把画偷出去卖了,他户头多了三千万。”

  慕容旭声音很平,像在念别人家的事,

  “我追到买家,对方不肯卖,你之前不是还怀疑是你那位老公干的?看来是冤枉错人了。”

  慕容玄没说话,喉结滚了滚。

  他确实是那么猜的。

  没想到到头来,是陈海姑父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咬着后槽牙,把纸袋捏得发皱。

  “哪家?不卖?”慕容玄抬起头,眼底又冷又亮,“不卖,我就去抢。”

  慕容旭捏了捏眉心,“你土匪啊?法治社会,动不动就抢。”

  “那就告他,偷我慕容家的东西,天王老子也得吐出来。”

  慕容玄语气更冲,像被人碰了逆鳞。

  慕容旭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别嚷别冲动。

  “你听我说完啊!”

  “那你说啊,说话慢慢吞吞的,乌龟都比你快,怪不得不受陈玄待见。”

  慕容玄刀刀毒啊,慕容旭无语望天,调整心情,继续开口。

  “买家不愿意卖,但是愿意换,不过他说了,除非拿一幅跟真画差不多的东西来,否则免谈。”

  慕容玄眼睛一眯,“那还不简单,我老公家里一堆,我偷,哦不,拿一幅出来。”

  慕容旭嘴角抽搐,叹了口气,像是对这人的强盗逻辑已经见怪不怪。

  慕容玄上下打量慕容旭,“明天几点?”

  “下午三点。”慕容旭说,“别忘了玉玺也带上。”

  慕容玄点点头,表情却突然僵硬了一瞬。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像想再说什么,又没说。

  慕容旭一眼就看穿了。

  他看着慕容玄,忽然轻笑一声:“慕容玄,你该不会是不想回去了吧?”

  他顿了顿,故意往他软处戳,“你的王朝,你的母后,你的姐姐妹妹,不救了?”

  慕容玄猛地抬眼,眼底冷意袭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逼得慕容旭后腰都撞在高低杠上。

  “朕说过的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圣旨。”

  他稍一偏头,侧脸隐在器材室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像一尊被激怒后依然端坐朝堂的帝王,

  “慕容旭,管好你自己,我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说完,慕容玄再不看他,转身拉开器材室的门。

  外头天光直直泼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

  慕容旭靠回原位,望着那道被光吞没的背影,脸上带着愧疚,无声道:

  “慕容玄别怪我,只有你的灵魂死了,他……才能回来。”

  他没再说话,只把地上的纸袋捡起来,慢慢折好,收进外套内袋。

  慕容玄走出很远,直到教学楼后那排老槐树下才停住脚。

  他仰起头,像要把眼里的什么倒流回去。

  明天下午三点。

  他开始倒计时了。

  那个属于他的旧世界,正在越来越近。

  而这个属于盛势的人间,他正一步步,往外走。

  没人看见,慕容玄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雨。

  他不想走,这个念头,出来瞬间就被他掐灭了。

  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平安扣,攥紧手指,任指甲嵌进掌心。

  很疼,却让他更清醒了。

  他还有他的江山。

  他的母后,他的姐姐,他的妹妹。

  那是一个帝王,欠了他们千年、也躲不掉的债。

  盛势,再见了。

  如果还能再见。

  如果,还能………

  盛全集团。

  总裁办公室门窗紧闭,空调没开,窗帘也全拉上了。

  大白天,屋里黑得像深夜。

  只有盛势指间那点香烟,猩红地亮着。

  他坐在皮椅里,身姿还是一贯的笔挺,可肩背绷得太紧,像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盛势没出声。

  突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停了两秒,才接起来。

  “老公……”

  电话那头是慕容玄的声音,拖着点尾音,像在撒娇,又像在撒娇里藏了一点哭腔,

  “我又翘课了,我能不能来你办公室找你玩?”

  盛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边沿,指腹被烫了一下,也没动。

  他“嗯”了声:“好啊!欢迎老婆莅临盛全集团指导工作。

  要不要老公给你列个队,拉个横幅,写上………恭迎盛家小陛下视察?”

  “盛势你丫的……”慕容玄被逗得骂了一句,声音果然软下来,“等我过来,把你剥光了,用横幅捆起来,然后……”

  “然后扔到床上为所欲为,对吧。”盛势低笑着接完他未说的话,“求之不得。”

  “盛势我懒得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慕容玄挂了电话。

  盛势的手还举在耳边,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也没放下来。

  直到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他闭了闭眼,声音很低:“进来。”

  阿默推门进来。

  看着屋内场景,他脚步顿了一下,才走到办公桌前。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爷,那幅画,已经按你的意思,让慕容挺(慕容玄那个低调小叔)通过陈海‘卖’了出去。

  可收画的人,只是个普通人,背景干净得过分,查不到任何线索。”

  盛势没有说话。

  他靠回椅背,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睛还亮得吓人。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不急,明天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幅画,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懂它的价值。

  要么是奔着我来的,要么是奔着慕宝来的。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阿默站着没动。

  他当然知道,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盛势亲手布的。

  慕容旭以为自己在查,慕容玄以为自己在准备回家,实际上,所有线索都被盛势牵着走。

  每一步,都像在给慕容玄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阿默垂下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低声问了一句:“爷,明天,你有把握吗?”

  “阿默,你跟我多少年了。”盛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听得阿默后背发寒,“我盛势什么时候打过没有把握的仗。”

  “那如果夫人知道……”阿默没有说下去。

  盛势起身慢慢站上起来。

  他走到阿默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步。

  阿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难得的烟味。

  盛爷之前可是烟酒不沾,可是自从夫人出现以后,都变了。

  盛势看着他,眼睛通红,像已经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悬崖边。

  他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慕宝不会知道,他只会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回家的路。

  我会让他亲眼看见,我会让他死心。”

  阿默心头一颤,可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解一番。

  “爷,爱一个人,不是该成全吗?”

  盛势猛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变了调,“成全?那谁来成全我?”

  他往前逼近一步,“阿默,我没错,我想留住他,留住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何错之有。

  老天既然把他送到我身边,那他就该是我的。”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清,像在说给阿默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的眼红得厉害,脸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入了魔。

  阿默靠墙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盛爷杀人,见过盛爷把对手逼到天台,也见过盛爷在慕容玄面前笑的满心欢喜的样子。

  可他没见过盛爷这样。

  像一块已经裂开的玻璃,随时都会划伤别人,也划伤自己。

  他怕这块玻璃最后碎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他只知道,有些爱,会让人活过来,也会让人疯掉。

  而盛势,早就疯了一半。

  阿默叹了口气,此题无解。

  盛势转身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一道窗帘。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鸷已经被压进骨子里。

  他理了理袖口,淡淡道:

  “阿默让人来把办公室收拾一下,慕宝快到了,他不喜欢烟味。”

  阿默点头,转身出去。

  门轻轻合上。

  盛势站在原地,背着光,整个人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像一尊站在神坛上又坠入泥里的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他没有回头。

  因为一旦回头,就要松开手。

  他做不到。

  所以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的慕宝,他的小皇帝,他的命。

  他绝不会让他离开。

  绝不。

  (本书进小黑屋了,小作者已崩溃……改麻了,很多都是一章全删掉,改到现在快一点了,还没改完,好烦啊……第146章,甜甜的冰摇桃桃

  盛势坐在办公室里,手里那支钢笔半天没落到文件上。

  已经过了时间。

  慕宝说好立马就过来,可校门外守着的人也回来了。

  盛势没催,只让黄浩把会全部取消。

  可这会儿天都擦黑了,那杯慕宝爱喝的冰摇桃桃在桌角化出一圈水渍。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

  窗外的城市暗下去,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忽然像被什么牵引着,转过头,望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对面楼宇的霓虹勾出几道流光,而窗边外沿的窄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慕容玄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书包斜挎在身后。

  他就站在那儿,隔着玻璃,冲盛势笑得灿烂。

  像他们正式初见那天一样。

  又不太一样。

  那天他是戒备的、好奇的,像一只从高处意外坠入人间的鹰。

  此刻他站在那里,眼里全是爱意和欢喜,像在说:看,我又来找你了。

  盛势愣了半秒。

  然后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推开窗。

  高楼的风“呼”地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的发。

  慕容玄站在窄台上,朝前蹦了小半步,双臂已经自觉伸过来,像知道一定会被接住。

  盛势长臂一展,把人从窗外整个捞了进来。

  慕容玄“嘻嘻”笑着,像只偷了月亮的小猫,两条腿自然地盘上盛势的腰,胳膊勾住他脖子。

  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点得意的邀功。

  “我这次没有爬墙,我是飞上来的,直接借力飞檐走壁!厉害吧?”

  盛势没笑,只把人往怀里按紧,一手把窗关上。

  他托着慕容玄的腰,掌心还带着窗外的凉意,嘴唇贴在他额角。

  “不是跟你说了,危险,危险,你明知故犯,该打。”

  盛势声音低,带着克制的后怕和没藏住的温柔,

  “那防护罩摆着,你当给你蹦床呢。”

  慕容玄把脸往他肩窝里一拱,闷声说:

  “电梯太慢了嘛!我想快点看到你。”

  盛势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阿默把这人从窗外拎进来时,他冷冷淡淡,只当哪里来的野猫。

  可如今,他只想把这只野猫变成家猫,且永远关进属于他的笼子里。

  盛势把人往上托了托,转身朝办公桌后的休息区走,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

  “下次再敢,我就在你书包里装十个铅球。”

  慕容玄抬头,在他下巴上“啵”地亲了一下,笑得又皮又软。

  “铅球我也能飞,反正飞多远,你都能有能力接住我,我不怕。”

  盛势没说话,只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是,是……所以我是如来佛祖,你是孙悟空,你别想逃离我的五指山。”

  “嗯嗯,不逃……”

  慕容玄把头靠在他怀里闷闷回道。

  盛势没说话,只把怀里的人又拢了拢,转身坐进休息区的单人沙发里。

  他让慕容玄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去拿桌上那杯冰摇桃桃。

  杯壁还凝着薄薄的水珠,他颠了颠杯子,把吸管送到慕容玄唇边。

  慕容玄张嘴吸了一口,脸立刻皱起来,“太冰了。”

  说着还往后躲,像只被冷到了的小企鹅。

  “那我让阿默换杯温的。”盛势刚要把吸管抽回来,慕容玄却抢先一步,抢过杯子猛吸了一大口。

  然后他双手捧住盛势的脸,嘴对嘴地贴了上去。

  冰凉的果茶混着一小块半化的桃肉,被慕容玄用舌尖推着,一点点渡进盛势嘴里。

  盛势顿了两秒,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慕容玄没退,反而贴得更近,嘴唇压着盛势的唇,像在讨回那口没自己喝够的甜。

  半晌,他才慢慢松开,眼睛湿亮亮地看着盛势,笑得狡黠又大胆。

  “这样就暖和了第147章,小剧场(福利)

  小剧场·夜市榴莲记

  盛势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站在夜市小摊前,看自家小皇帝对着一个浑身是刺的东西流口水。

  “这是何物?闻着比朕的龙靴还冲,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排队?”

  慕容玄凑在榴莲摊前,吸了吸鼻子,眉头又皱又好奇。

  摊主热情招呼:“帅哥,来一块?猫山王,包甜!”

  盛势往旁边让了半步,袖口不动声色地掩了下鼻尖。

  “你喜欢就买,不过,望陛下千万别拿进车里。”

  慕容玄偏不听。

  他不仅买了,还让摊主现开了一整盒,金灿灿的果肉在塑料盒里直冒“仙气”。

  他叉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第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第二口,眼睛突然亮了;

  第三口,他已经扭头冲盛势哈气,“你闻闻!是不是很香!这叫闻着臭,吃着甜!”

  盛势被他追得在夜市里连退三步。

  慕容玄笑得像只偷了蜜的猫,举着小叉子不依不饶。

  “你就尝一口嘛!一口,就一口!朕还能毒你不成?”

  盛势冷着脸,像在拒绝什么致命的生化武器。

  慕容玄直接把一块榴莲塞进自己嘴里,然后踮起脚,作势要亲上去。

  盛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公共场合,注意影象。”

  慕容玄被捂着嘴,眼睛还咕噜噜转,满眼都是“你完了”的得意。

  换做平常老婆献吻,盛势激动的可以原地蹦迪。

  可是老婆嘴里一股子榴莲味。

  最后盛势实在没办法,就着他手里的勺子,极不情愿地尝了半口。

  然后他沉默三秒,又挖了一勺。

  紧接着把慕容玄手里那整盒都端走了。

  “你不是嫌臭吗?”慕容玄追上去。

  盛势面不改色:,“我拿远点,怕你吃太快闹肚子。”

  慕容玄一看,这人分明是一口接一口,吃得比他还快。

  他气得去抢,“盛势你丫的,还我!”

  盛势把盒子举高,腾出另一只手牵住慕容玄。

  “想吃?亲我一下。”

  慕容玄蹦了两下够不着,夜市里灯火通明,人挤着人。

  他哼了声,飞快地在盛势下巴上“啵”了一口。

  盛势满意了,把榴莲递过去,还顺手擦掉他嘴角那点果肉。

  “少吃点,晚上不消化。”

  慕容玄“嗯嗯”应着,吃得满脸幸福。

  阿默隔老远跟着,看着自家盛爷提着榴莲盒子、夫人挽着他胳膊,一路边吃边逛过去。

  他吸了吸鼻子,愁死了。

  这味儿留车里,明天散不散得掉,都还两说。

  但盛爷肯定无所谓。

  毕竟,夫人一笑,别说榴莲了,去厕所吃他都愿意。

  阿默想了想,自己也去买一盒吃吃,这样臭味相投,也闻不出了。

  (宝子们,这本书还在小黑屋,改了整整33章,所有能删的都删掉了,很心疼也很无奈,这本书写的那么顺畅和喜欢,此刻就是太监逛青楼的即视感,深深的无力。

  昨天改完复审没通过,今天又改了,按了复核,希望早点通过,恢复正常吧!

  很多都是一章2000字删掉了一大半,字数不对,写了小剧场上去,跟读者们说句不好意思第148章,道别,慕容玄的礼物

  盛势没动。

  他望着慕容玄,唇角慢慢勾起来,可眼底却像有什么闪现,又迅速被笑意盖住。

  那眼神温柔得过分,也沉得过分,像在看着一个随时会飞走的人,正用最拙劣又最真的方式,把这一刻拼命留住。

  他抬手,把慕容玄嘴角那点溢出来的果汁蹭掉,又极轻地亲了亲他下唇。

  “宝宝今天怎么这么会撩?”

  慕容玄没答,只把额头抵在他颈窝里,声音却很小。

  “就突然想对你好点。”

  盛势闭上眼,收紧了圈在他腰上的手。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就停在这里吧。

  停在这一口又冷又甜的桃汁里,停在这个莽撞又柔软的吻里,停在他还能这样抱着他的时间里。

  那杯冰摇桃桃被遗忘在茶几上,吸管歪着,水珠成串往下滑。

  盛势就这么一下一下拍着慕容玄的背,像在哄他,也像在哄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玄才幽幽开口。

  “我想喊林京和顾锡,阿默他们一起吃顿饭。”

  盛势手一顿,随即低低“嗯”了声:“好。我来安排。”

  饭局定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中式雅间。

  顾锡到的时候,林京正抱着慕容玄的胳膊絮絮叨叨,阿默在研究桌椅,准备给他新房也来一套。

  盛势坐在主位泡茶,难得没绷着那张冷脸。

  菜上得丰盛,慕容玄还破天荒主动给每个人倒了杯茶,像个小东道主。

  酒过三巡,慕容玄才从背包里一个一个往外掏礼物。

  他先推给顾锡一个细长的丝绒盒子。

  顾锡挑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定制手术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顾”字,刀刃寒光凛凛。

  “我找人打的,说是外科手术也能用,你试试顺不顺手。”

  慕容玄说得随意,像不过是夜市上挑的小玩意儿。

  顾锡握了握,眉梢微动,难得没毒舌,只道:

  “不错,回头我拿去开刃。”

  顾锡感谢的看了慕容玄一眼,没说话,却把盒子小心收进了口袋。

  慕容玄又看向林京,递过去一只蓝色丝绒小盒。

  林京受宠若惊,打开后“哇”了一声。

  里面是一对蓝宝石耳钉,成色不算顶级,但蓝得很干净,在暖光下像两小片静止的海。

  “这个你自己戴也行,以后送给喜欢的人也行。”

  慕容玄打趣道。

  林京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要送给我未来的老公,慕慕你放心。”

  他说完脸又红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顾锡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杯沿磕在碟上,极轻一响。

  盛势扫他一眼,没拆穿。

  阿默早就笑出一口牙,“小京子,你先找到再说吧,别回头送不出去砸手里。”

  林京瞪他,“要你管。”

  最后,慕容玄从包里掏出个长条形木盒,推到阿默面前。

  阿默一愣:“还有我的?”

  慕容玄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

  阿默三两下拆开,里面是一把缩小版的弩箭,通体乌木,弦是特制牛筋,箭槽打磨得极顺手。

  弩身一侧刻着一个小小的“默”字。

  阿默眼睛都直了,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这是以前你们大夏国?用的那个一样?”

  慕容玄点头,“找人照着我记忆里的样子做的,你力气大,试试顺不顺手。以后自己拿着玩。”

  阿默手指摩挲着弩身,忽然有点说不出来话。

  他抬眼看慕容玄,见对方正冲他笑,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是临别的礼物。

  可他也知道,此刻谁都不能挑明。

  于是他嘿嘿一笑,把弩收进怀里,“谢夫人!以后我给您当御前带刀侍卫,您指哪我打哪。”

  盛势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给慕容玄布菜,把挑好刺的鱼、剥好壳的虾放进他碗里。

  慕容玄吃得高兴,还跟林京凑在一起研究甜品单。

  顾锡看着他们,忽然轻声开着玩笑说:“这顿饭,怎么搞的像散伙饭。”

  盛势没应,只给慕容玄又盛了碗汤。

  阿默低头咬鸭腿,全当没听见。

  只有林京,笑得最大声,笑得像什么都没察觉。

  “顾锡,你个臭嘴,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什么,慕慕这是人好,时刻知道想着我们,哪像你,最抠。”

  他搂着慕容玄的胳膊,对着顾锡碎碎念。

  林京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吃新开的火锅店。

  慕容玄说好。

  他什么都应好。

  像真的会有以后。

  这些礼物可能不是最贵的,但却是慕容玄用自己画的画,卖出去得到的佣金。

  是属于他慕容玄的钱,也是他慕容玄的心意。

  盛势坐在慕容玄旁边,用拇指慢慢摩挲着他后颈,很轻。

  满室欢声里,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想掀了这张桌子,把慕容玄带回家,锁起来,哪儿都不让去。

  可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这里,陪他吃完这顿饭。

  陪他,把每一句告别的话,都说成平常。

  外面的夜慢慢深下去。

  谁都没有先走。

  慕容玄靠在盛势身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好像真的很开心。

  他越是开心,盛势的心口就越疼。

  他想,如果这只是寻常一顿饭,该多好。

  可它偏偏是。

  是慕容玄,在向他们一一道别。

  酒店门口,盛势十指紧扣牵着慕容玄的手准备上车。

  林京突然跑过来,死死抱住了慕容玄,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说了句:

  “再见,尊贵的慕容玄陛下。”

  慕容玄愣了一下,轻轻“嗯”了声。

  林京很快松开他,往后退开,然后笑着挥挥手。

  盛势看了他们一眼,拉着慕容玄上了车。

  阿默发动车子。

  车刚开走,林京站在路边,慢慢打开手里的蓝色丝绒小盒。

  蓝宝石耳钉在路灯下亮得刺眼。

  他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顾锡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林京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哭得停不下来。

  顾锡轻轻拍着他的背: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林京,你该为他高兴。”

  林京没有抬头,只哭得更大声了。

  他攥着那对耳钉,像攥着一段拼命想留住又不得不放手的快乐时光。

  车子已经远了。

  夜风把他的哭声吹得很轻,轻得只剩一句“慕慕”。

  顾锡没再说什么,只把他抱得更紧。

  而车里,慕容玄也一直没回头。

  他靠在盛势肩上,闭上眼,逼着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阿默把车速开得很稳很慢,就好像希望这段路一直能开下去。

  他们就这样,各自驶进了各自的夜。

  (还在小黑屋,改了三次,天天有新的章节出来,前前后后差不多改了40章了,已经麻木了。

  而且今天出来公告,上个月全勤也被告知没有了,心情真的很低落,上个月出了车祸我还是坚持写,就是为了全勤,可是突然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努力,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很无力,提不起精神第149章,慕容玄送给盛势的礼物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往前开,路边灯光一段一段地从窗外滑过去。

  慕容玄整个人被盛势圈在怀里,两条腿不老实地架在他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盛势的衬衫领口玩。

  他忽然仰起脸,眼睛里带着点狡黠又得意的光。

  “盛势,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盛势低头看他,唇角弯起来,声音又低又柔。

  “不用问,你就是上天给我最大的礼物。”

  慕容玄一听,笑得整个人在他怀里东倒西歪,像偷到蜜的小狐狸。

  他抬手勾住盛势的脖子,仰起下巴,在他下巴上用力亲了一口,带响的。

  亲完还砸了咂嘴,像在验收甜度是否达标。

  盛势被亲得眼中笑意更深,圈着他的手又往怀里收了收。

  慕容玄把脸凑到他耳边,气息热乎乎地全喷在盛势耳廓上,声音压得又轻又糯。

  “行,那这辈子,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盛势喉结滚了一下,侧过脸,嘴唇擦过慕容玄的耳骨,低低“嗯”了声。

  慕容玄像只偷到腥的猫,又补了一句,尾音上挑,带着点勾人的坏。

  “那今晚,我允许你为所欲为。”

  盛势眉梢微挑。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慕容玄往腿上一捞,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

  盛势唇角勾着,眼底像着了火,却又不急着动作。

  他贴着慕容玄的唇,极轻极慢地说了一句话。

  那几个字没入两人交缠的呼吸里,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让慕容玄整个人从耳根红到锁骨。

  他想把脸别开,却被盛势扣着后脑勺,逃无可逃。

  “说话不算数,可是要罚的。”

  盛势声音低得发沙,像烈酒擦过喉咙。

  慕容玄眼睛湿亮,小声道:“盛势,你丫的就是个惯犯……”

  盛势低笑,手指揉着他后颈,一下一下,像在给一只自己送上门的猎物顺毛。

  阿默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顺手把后排挡板升了起来。

  不该听的话,他一句也不想听。

  可刚才那几声笑,已经让他想把车直接开进黄河里洗洗被黄色废料污染的耳朵。

  夜还长,路很短。

  而后座的两个人,早已亲的忘我,把整个世界都好像关在了车窗外面。

  卧室内只留了床头两盏灯,光线温沉如旧绸缎。

  盛势从背后把人圈在怀里,像抱着一件不想失去的宝物。

  他额角还汗湿,胸膛贴着慕容玄的后背,两人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慕容玄没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手腕上的平安扣,像在数时间。

  盛势从身后抱着他,整张脸都埋进他的后颈里。

  他眼眶发酸,心口涨满,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慕宝,你无须如此,你可是帝王,你怎么可以帮我……我不配……它脏……

  而且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你、取悦你,你不该为了我放低到这种地步……”

  慕容玄没让他说完。

  他忽然翻过身,一把捂住盛势的嘴,眼睛又亮又狠,像燃着最后一场火。

  “盛势你听着,我是帝王,可我也是你老婆。

  别人面前,我可以是九五之尊;

  你面前,我就是一个想对你好、想让你快活的人。

  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是平等的。”

  他说得轻,却字字打进盛势的心脏之间。

  盛势闭了闭眼,睫毛扫过慕容玄掌心,烫得惊人。

  慕容玄慢慢松开手。

  盛势还怔着,就觉腕上一暖。

  他低头看去,慕容玄不知什么时候将那串黑色的木质珠串套了上来。

  珠身温润,带着慕容玄掌心残留的温度,一共十八粒,每一颗都打磨得极圆。

  垂下来的一颗是只神兽,似龙非龙,似麒麟非麒麟,眉目威仪,又莫名悲悯。

  盛势摩挲着那颗兽纹,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这是我们大夏国玉玺上的守护神兽。”

  慕容玄说,声音放得很缓,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不能忘的事,“是龙非龙,是麒麟非麒麟。

  我想送你个东西,不想花你的钱买,那样意义就变了。”

  盛势心口狠狠一抽,猛地抓起慕容玄的手。

  他看见了,慕容玄指尖和掌心都有细密的、被砂纸和木料磨出来的红痕,还有几处极小的刺口。

  盛势抬头,眼眶已经红了,“所以你今天下午晚到那么久,就是去做这个。”

  慕容玄知道瞒不住了,反而笑开。

  “嗯,我手还挺巧的吧?小时候我就老逃课,母后气得打我,我就躲起来凿木雕、编穗子,

  ……长大了我还跟沈太傅说,以后要亲自做一串手串送给我的皇后。”

  盛势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拉到唇边,一下一下地亲。

  “盛势,从认识你到现在,你什么都给我了。

  不管是生活上、精神上,都塞得满满当当。”

  慕容玄看着他,眼里第一次露出那样毫无保留的温柔和爱意。

  “我从异世掉到这儿,没想到第一个捡到我的,就是你,我很庆幸,我们都是彼此的第一,也是唯一。

  他说着,声音又低下去,带着哽咽。

  “盛势,有你我此生无憾了。”

  盛势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在这句话里碎开又愈合。

  他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能把慕容玄死死按进怀里,像要把这人碾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抱得那么紧,紧到慕容玄都分不清,是他在留他,还是他在跟自己诀别。

  空气里漫着一股很淡的焦糖味,是慕容玄不知什么时候点上的香。

  盛势吸了一口,忽然觉得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不想睡觉,他不困,他想看着慕容玄……一直看第150章,你逃我追

  盛势眼皮越来越沉,脑袋重重地压进慕容玄肩窝里,声音已经黏成一片。

  “慕宝……什么香……”

  慕容玄没动,只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

  “嗯,好闻吗?我新买的。”

  盛势“嗯”了声,尾音已经散开。

  “好闻……像你…带着甜…”然后,他彻底睡了过去。

  慕容玄还坐在那儿,光从身侧拢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灭。

  他低下头,看见盛势腕上那串木珠还松松地圈着。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颗神兽。

  然后弯下腰,在盛势眉心、鼻尖、嘴唇各亲了一下。

  最后又回到眼睛,他亲了亲盛势的眼皮。

  像在跟一个已经熟睡的人,完成一场不能出声的告别。

  他看着盛势,眼睛像被水漫过,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过了很久,慕容玄看了很久,天朦朦亮。

  慕容玄摸着盛势的脸小声说:

  “盛势,你是我这辈子的意外,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

  说完,他慢慢收回手,下了床。

  床头灯被调到最暗。

  盛势沉沉睡在那里,腕上的木珠在昏暗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谁留下的、最后的一点温柔。

  慕容玄走出卧室。

  门,轻轻合上了。

  像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世界里,慢慢退场。

  他走得很轻,连告别,都不敢回头。

  慕容玄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背上背着个小背包,里面放着他刚刚放进去的玉玺。

  手上戴着墨玉戒指,左耳上的耳钉闪着莹光,手腕上的平安扣却越发暗淡无光。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样。

  慕容旭的车停在别墅不远处。

  他们今日要去的地方在邻市,所以得早点开车出发。

  慕容玄一步步走过来。

  开门,落座。

  车门轻轻合上,像把整个世界都关在外面。

  车子启动。

  慕容旭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问:“为什么信我?”

  慕容玄没看他,“我不是信你。我是信你想让陈玄回来。”

  他顿了顿,才转头看向慕容旭,“这件事上,你没道理骗我,除非你是白痴,或者也被人当枪使了。”

  慕容旭眼皮一跳,“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不能。”慕容玄把下巴一抬,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散漫,“朕生来就这么说话。

  怎么,你想听两句‘多谢慕容公子’?”

  慕容旭吸了口气,终究没跟他计较。

  沉默片刻,他忽然又问:“你真舍得?”

  这次,他声音低了很多,没有半点挑衅。

  他是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这个坐在他旁边、马上就要抛下一切回到千年之前的人,到底有没有犹豫过。

  毕竟他那老公对他的好他也算查过。

  慕容玄没有马上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有舍才有得,我生来有我的责任。

  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义无反顾地回来。”

  慕容旭:“回来可以,麻烦陛下你带着自己的身体回来,别再嚯嚯陈玄的。”

  慕容玄脸一黑,“关你屁事,陈玄又没说过喜欢你,你少在这儿替他做主。”

  慕容旭闭了闭眼,决定不再跟这祖宗拌嘴。

  他朝后排抬了抬下巴,“后面有吃的喝的,路上自己拿。”

  慕容玄没回他。

  他只是把脸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眼睛望着外面被晨光一点点染亮的城市。

  车里很静。

  慕容玄不停的对自己说,不能后悔,不能回头。

  慕容玄,你的人生就是一条单行道。

  走上去,就只能往前。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着。

  同一时刻,别墅主卧内。

  盛势是被一阵极刺鼻的气味惊醒的。

  他皱着眉掀开眼皮,入目是阿默那张写满焦急的脸,还有顾锡垂眼看他一脸不解。

  “爷!您终于醒了!”阿默的声音都劈了,“我叫了您快两个小时,怎么都叫不醒,没办法我才把顾医生拖来的。”

  盛势一撑手臂想坐起来,整个人却像被抽了骨头,又跌回床里。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软得连握拳都困难。

  顾锡合上手机,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你吸了药,是慕容玄点的香。

  因为是他特制的,迷香里还掺了别的,剂量卡得很准。

  没有解药,只能等身体代谢。

  不得不说,慕容玄厉害啊!没想到还有如此天赋……”

  顾锡看着盛势越发冷冻的眼神赶紧回到正题。

  “我用药把你强刺激醒了,但你现在四肢无力,得等药效慢慢褪掉。”

  盛势狠狠闭了闭眼,“阿默,他走了多久?”

  阿默连忙道:“两个小时左右,我们的人按您的吩咐一直远远跟着,没敢惊动。”

  盛势看着手腕上那串木珠,哑声道:“阿默,拿轮椅,开车,追。”

  阿默“哎”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跑。

  盛势又看向顾锡。

  顾锡不等他开口,推了推眼镜,“你等下,我跟医院请个假,陪你们一起。

  别的不说,我最起码会医术,能保证你不加重。”

  盛势看着他,极轻极低地说了句:“谢谢。”

  “真的是服了你了,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搞得跟人鬼情未了似的。”顾锡下意识小嘴一叭,毒素全开。

  “顾锡,有事没事多舔舔自己的小嘴,很快,你就能去阎王殿打卡了。”

  盛势瞥了他一眼,幽幽回道。

  顾锡瞪了他一眼,看到阿默推着轮椅过来,伸出手给盛势扶了上去。

  这一场回家之旅,其实早在背后有心之人的算计下,变了味,换了主第151章,原来幕后主使是你

  邻市某郊区庄园。

  灰墙深院,四周种满高大的香樟。

  慕容玄和慕容旭把车停在门外,上前叩门。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走出来,穿一身浅灰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气质温雅,像旧时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女先生。

  “画在客厅,请随我来。”

  她笑得客气,却不达眼底。

  慕容玄和慕容旭对视一眼,抬脚跟了进去。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客厅里摆着一张旧式书案。

  那幅画就摊在上面。

  慕容玄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真迹,他几乎是跑过去的,手指刚要碰到画纸边缘,门口便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

  七八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把客厅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慕容玄眉间一蹙,慢慢直起身。

  他转头看向慕容旭。

  慕容旭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只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

  慕容玄明白了,他盯着慕容旭,声音冰冷。

  “慕容旭,你搞的鬼?”

  “是。”慕容旭没有否认。

  他看着慕容玄,眼里有一点歉意,但更多的是近乎固执的坚持。

  “我必须确保你离开,他答应我,事成之后,陈玄一定会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到这里。”

  慕容玄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围上来的保镖,只是慢慢把背包往肩上又提了提,像在确认玉玺还在。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慕容旭,“你身后的人是谁?”

  他话音刚落,楼梯上便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身量高大,眉目生得极深,嘴唇薄而凉,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沉。

  慕容玄很肯定,自己不认识他。

  可是他的容貌有点似曾相识。

  可那男人却忽然停下,微微侧身,往后退了半步。

  像给什么更重要的人让路。

  果然,他身后又走出一个人。

  慕容玄的呼吸在那一瞬猛地顿住。

  他盯着那个人,“怎么会是你……”

  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

  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阴影与天光的交界处,没有回答。

  慕容玄还想再问,深蓝西装的男人却已经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来人,把慕容玄左耳的耳钉取下来。”

  “你们敢。”慕容玄侧过身,冷声道。

  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让几个保镖同时顿住了脚。

  西装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嚣张的很。

  “慕容玄,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左耳上那枚耳钉,你以为是什么定情信物?那是佛门至宝,专门用来禁锢魂魄。

  你不会真以为,盛势为了给你求个漂亮首饰,甘愿差点把两条腿都跪废吧?”

  他往前一步,声音像刀子一样捅过来,“他不过是不想你走,不想你离开,他想把你,永永远远、生生世世地,锁在他身边。

  盛势这个人就是这样,霸道又无情,他可不管别人死活哦。”

  慕容玄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碰到了自己左耳。

  那枚耳钉还安静地戴着,触感温凉,像盛势最后停留在他耳边的呼吸。

  他知道盛势做得出来。

  那个男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爱他爱得温柔入骨,也爱他爱得疯狂病态。

  慕容玄身体晃了一下,又死死稳住。

  他垂下手,像认了命,声音里甚至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

  “行,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摘。”

  他慢慢抬起手,伸向左耳。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耳钉的刹那,他脚底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斜上方半开的那扇天窗掠去。

  动作极快,快得只看见一道残影。

  可下一瞬,头顶轰然落下一道铁栏,像早就等在暗处的巨口,把他连人带影都罩在里面。

  他指尖撞在冰凉的铁栏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嗡”。

  慕容玄低头,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特制的笼子,不大不小,正好将他困在中央。

  他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于是他也不费力气了,就地一坐,盘着腿,像被困住的不是自己。

  “行啊,何爷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保镖,落在那个从楼梯阴影里走出来的老人身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算无遗策啊!”

  (何闻51章出现的,盛老太太的那个教授填房。)

  何闻背着手,笑得和从前在小镇书斋里一样温和儒雅,只是眼底已没有半点慈爱。

  “慕容玄,我看遍了你来到这世间后的所有资料。

  你的轻功、你的耳力、你的帝王心术,我都清楚。

  若真让你出手,这些人未必拦得住你。”

  慕容玄“呵”了声,无语了。

  他也不看那些虎视眈眈的保镖了,只把目光转向深蓝西装的男人,上下打量两秒。

  “你应该是盛势的二哥,盛霖吧?二房长孙,盛景那小子的亲哥哥。”

  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怎么,摆这么大阵仗,是准备拿我当筹码,跟盛势谈条件?”

  盛霖没说话。

  何闻反倒接了腔,一脸和煦。

  “小友果然聪明,不过说对了一半。

  我要帮你回去,这是真的。

  顺手请盛势出局,也是真的。”

  慕容玄听罢,半点不慌,反而“嘁”了声。

  “那你们这局可白折腾了,我是趁盛势睡着偷偷跑的。

  他这会儿还躺床上呢,说不定睡到日上三竿才会发现老婆没了。

  你们想用我引他过来,怕是来不及。”

  何闻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客厅里荡开,无端生寒。

  他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慕容玄,你呀,还是把盛势想得太简单了。你真以为,你瞒得过他吗?”

  他抬起手,指向书案上那幅画,“你以为这画是我从陈海手里收来的?不。它是盛势故意放出来的。

  他知道你认得,也知道你会来。

  他放这幅画,是为了引我们这些幕后的人主动现身。

  如今你到了,我到了,盛霖也到了。

  接下来,他同样也要到了。”

  慕容玄脸上那点散漫终于淡了下去。

  何闻看着他,一字一句,把最后的温柔用刀慢慢割破。

  “他还会当着你的面,亲手把这幅画毁掉。

  他会把你所有回去的路,一条一条,全部切断。

  让你从此以后,只能留在这个世界。

  只能留在他身边。

  慕容玄,你总说自己要回家,要救你的国。

  可你有没有想过,盛势从来就没打算放你走?”

  慕容玄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慢慢笑了起来。

  “果然如此。”

  慕容玄没有生气,没有大喊,甚至没有难受的掉眼泪。

  因为他刚刚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盛势来到了他的世界,他如此爱他,也会舍不得他离开自己,也会忍不住封掉他所有的退路,让他只能属于他。

  慕容玄只是坐着,手指慢慢转着腕上那串逐渐暗淡的平安扣。

  突然脑子里有个想法!

  (疯了疯了,还在小黑屋,天天有新花样要改,差不多前前后后改了六十多章了,崩溃~~~第152章,盛势出场,谈判局

  慕容玄脑子里刚转出一个念头,还没成形,门口就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十几个黑衣男子鱼贯而入,个个腰间鼓囊,目光冷厉。

  慕容玄一眼扫过去,竟在人群里看见了两张熟脸。

  正是那晚陪他和林京一起爬过凌山的保镖。

  这些是盛势的人。

  他心下一沉,果然,盛势早就把网撒好了。

  可何闻半点不慌。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慕容玄旁边那张太师椅上坐下,甚至还让人沏了壶茶,像在等一场早已约好的棋局。

  两拨人隔着那个铁笼,剑拔弩张。

  慕容玄就坐在笼子里,成了棋眼。

  空中忽然传来震耳的螺旋桨声。

  所有人都没动。

  下一刻门口的黑衣人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盛势被阿默推着,坐在轮椅上慢慢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黑色休闲裤,灰色外套,像刚从床上被扒起来。

  两条腿搭在脚踏上,看似虚弱,可一进门的眼神,像把整间客厅的空气都压低了半寸。

  慕容玄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缩,像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

  可转念一想,这男人自己还在背地里给他设局、藏画、放线、他心虚什么?

  慕容玄马上把背挺直,像只炸了毛的猫,狠狠瞪回去。

  盛势却只是望着他,眼底全是笑意,像根本没看见眼前这些真理和笼子。

  他只温柔的说了一句:“慕宝,老公来接你回家。”

  慕容玄“哼”了声,把脸扭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摆明了:爷不认那个家,爷想回真正的家。

  盛势见他这样,也不急,唇角勾着,像在纵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阿默在后头看得心惊,只敢腹诽:祖宗,您可还被关着呢,盛爷再不来,您想耍横也没地儿耍啊。

  何闻终于放下茶盏,开了口:“盛小子,如今连声爷爷都不肯喊了?”

  盛势这才把目光转向他。

  他脸上笑意淡去,剩下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冷。

  “何爷爷,我想过很多人,唯独没想到是你。”

  他声音很淡,“你淡泊了半辈子,说为权势,我不信。”

  何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不甘的根。

  “权势?我要那种东西做什么,我要的是尊严。

  是让郁珠跌进深渊,亲眼看她一无所有,看她还拿什么来居高临下地看人。”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烧起火,“当年她凭什么?就因为她是盛家人,就能逼我入赘,逼我低头,让我像条狗一样围着她转?

  你们盛家一个个心知肚明,却都装聋作哑,助纣为虐,就因为觉得对她有愧。”

  旁边的林岚连忙上来给他顺气,把几粒药塞进他手里。

  何闻就着她的手喝水,呼吸渐渐平下去。

  慕容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想这老女人谁啊?不会是姘头吧!

  盛势却没什么反应。

  他朝女人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漠。

  “这位,就是当年你的破落户白月光,林岚?”

  林岚脸色微变,心里却早已怒火冲天。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记得当年郁珠就是,闯进何家,要了何闻哥哥,把她直接扔了出去,

  她后来嫁了个老外出了国,还被打,还好何闻哥哥知道了以后救她出了火海,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盛势收回目光,只是嘴角的讽刺越发明显。

  “何大教授,你口口声声说郁珠逼你。

  可据我所知,当年她给了你们何家一个亿的彩礼。

  那可是盛家原本给她的彩礼钱。

  你当时若不答应,不收就是了。

  怎么,钱收了,人也入了,现在翻脸就说成强抢?”

  何闻刚要说话,慕容玄忽然在笼子里“哦”了一声,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嘛!老太太得到你之后,又不要你了,你才气成这样。”

  他盘腿坐在那儿,熟络的接过盛势的话,笑得没心没肺,像在茶馆里听说书。

  阿默差点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我的祖宗啊,您再逞口舌之快,真当把这儿当自家客厅了啊。

  何闻被他戳中痛处,脸上肌肉抽了抽。

  林岚扶着他的手一紧。

  盛势没说话,只是把轮椅往前滑了半尺。

  慕容玄还在笑。

  盛势却只看着他,眼神里跟溺了蜜一样。

  “三弟,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你这种人爱上一个男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直充当背景墙的盛霖终于开了口。

  他双手插在深蓝西裤兜里,慢慢踱到何闻身侧,像在给自己壮胆,又像在刻意提醒所有人:

  他盛霖,才是今天这场棋局里的“赢家”。

  盛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怎么,弟弟给你安排的乡下养猪霸总不够你发挥,你倒跑去别人家当走狗了?”

  盛霖脸色骤变,眼珠子都红了,想起那被逼着睡猪圈的日子、像被踩中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吼了声“盛势你找死”,一拳挥过去。

  可拳头还没到盛势面前,阿默已经从旁边斜插进来,一掌拍在他腕上,顺势扣住他肩膀往下压。

  盛霖踉跄两步,膝盖撞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半跪半趴地磕在实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疼得龇牙,还没起来,盛势的声音又凉凉地落下来。

  “盛霖,你果然还是跟当年一样,有头无脑。

  你以为帮何闻,事成之后盛家就会落到你头上?盛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就挑不出一个比你有用的?”

  盛势动都没动,只把轮椅稍侧了侧,像连多看他一眼都不屑,

  “你也不想想,何闻第一个恨郁珠,第二个恨的,就是我们盛家所有人,包括你。”

  “你放屁!”盛霖撑着沙发爬起来,吐掉嘴里一点血丝,像头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他是我亲爷爷!他说了,只要盛家到手,就把产业都交给我!他只要老太太跪地求饶!别的,不稀罕!”

  他说完,像为了证明什么,猛地扭头看向何闻。

  “爷爷,别跟他废话了!再聊下去,我们才真成笑话。

  书里不是写了吗……反派败于话多。”

  说着,他当机立断,爬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文件,“啪”地拍在盛势面前的小几上,扬着下巴,笑得又狂又蠢。

  “盛势,看清楚了,股权转让书,还有卸任总裁之职的声明,你赶紧都给我签了。”

  他舔了舔嘴角,脸上还带着被阿默打出来的青印子,却偏要笑的一脸得意。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坐在总裁位置上号令所有人的场景。

  “赶紧签完字,你那小娇妻,我完完整整还给你,要是再磨蹭……”

  他朝笼子方向一抬下巴,“我就杀了他。”

  盛势看着那叠文件,没动。

  林岚不自觉又往何闻身后缩了缩。

  何闻皱着眉,像对盛霖的沉不住气有些不满,但终究没打断。

  他也想知道盛势会怎么选。

  是签字换人,还是掀了这盘棋。

  阿默绷着脸,后槽牙紧咬。

  盛势忽然笑了一下,抬起眼,没看文件,也没看盛霖。

  他看向笼子里那个还坐在地上、偷偷朝他这边张望的小皇帝,柔声开口:

  “慕宝,老公要是变成穷鬼了,你养我可好第153章,运筹帷幄的盛势

  慕容玄一怔,随即把下巴抬得更高,声音又亮又横。

  “那你跟我回去,朕养你祖宗十八代都行!”

  盛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眼睛弯弯。

  慕容玄还盘腿坐在笼子里,两人隔着铁栏,竟生出一股子要回村杀猪过日子的荒唐温情来。

  看戏看了许久的慕容旭终于开了口。

  他脸色已经沉到极点,盯着盛霖。

  “所以当初你到医院找我,说有办法让陈玄回来,让我把慕容玄引到这里。

  从头到尾,你们都在骗我?”

  盛霖瞥他一眼,笑得轻慢,语气嚣张。

  “骗你又怎样,不骗你又怎样?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

  “盛霖。”何闻突然出声,音色不高,却把盛霖的下半句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他看向慕容旭,脸上又挂起那副长辈独有的和蔼。

  “阿旭,你信爷爷,我答应过你,会让陈玄回来,就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厚,“我跟慕容老爷子,那是拜把子的兄弟,他的孙子,就是我的孙子,你安心。”

  盛霖在一旁听得眼睛发红,有点嫉妒。

  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家爷爷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慕容旭面上刚放松了半分,身后就传来一声极冷的笑。

  “慕容老爷子要是知道真相,恐怕会从墓地里爬出来。”

  盛势靠在轮椅上,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不是跟你叙兄弟情,是亲手把你拖下地狱。”

  何闻脸上的褶子都僵硬了。

  “盛势,你胡说八道什么!”

  “呵,难道是我调查有误吗?”盛势偏头,“阿默,有吗?”

  阿默站得笔直,面上堆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职业微笑。

  他心里苦啊,这毕竟算是盛家隐私,说重了不体面,说轻了又显假。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周会报告”的平稳语调开始念。

  “何闻,XX大学历史系,XX年4月2日,于教师人才公寓201室,与邱颖女士深入交流至次日中午。

  同年6月7日,仍在人才公寓201室,与邱颖女士二次深入交流。

  同年7月……”

  “闭嘴!”何闻猛地站起来,茶盏被带翻,滚烫茶水泼了一桌。

  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像随时要栽下去。

  林岚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掉下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伺候了半辈子的男人,原来早就在别人床上滚来滚去,原来跟她说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慕容玄还云里雾里,急得在笼子里扭来扭去,像只想冲出去吃瓜的毛毛虫。

  “什么意思?邱颖谁啊?盛势你倒是说人话!”

  盛势看向他,目光又变回那副宠溺得要命的样子。

  “邱颖啊。”他停了停,像在欣赏慕容玄下一秒的表情,“慕容旭的亲奶奶,去世十年了,而且比何闻大了十来岁呢!”

  慕容玄脑子里“啪”地一声,像同时点着了八百串炮仗。

  隔壁老何,还姐弟恋?玩得真嗨。

  “我擦………这什么地狱级剧情!”

  他连坐都坐不直了,两只手扒着铁栏杆,恨不得把脑袋挤出去听。

  就连顾锡都下意识推了推眼镜,乱。

  太乱了。

  顾家当年因为“保姆变女主人”就被圈里当笑料嚼了三年,他爸好歹还是真爱。

  这何闻倒好,玩得比他家还花,还玩到了结拜兄弟妻子头上。

  “不可能……”慕容旭像被人抽掉了脊柱,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我爷爷……我每年体检……慕容家……”

  他已经语无伦次,眼眶通红,像整个世界都在脚下塌了。

  他刚认回慕容家,怎么现在又?

  盛势没给他留半分情面,“又没说你们全都是他的种,不过具体谁知道呢,估计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他看向慕容旭,语气凉薄里夹着一丝讥诮,“不过他应该看你最顺眼,所以才对你格外好一点。”

  “爷爷!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盛霖比慕容旭先炸了。

  他猛地冲到何闻面前,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你不是说恨我奶奶吗?你不是说这辈子最恨盛家人吗?那你告诉我,慕容家哪个孩子是你的?你说啊!”

  何闻没回答。

  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像被人当众扒了皮。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又没一个一个做过亲子鉴定。

  他喜欢邱颖,发了疯的喜欢,可惜她死的太早,要不然他也不会把林岚接回来。

  盛势看着这场闹剧,反而笑了。

  啥叫爱屋及乌,何闻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盛势还不忘继续鄙夷几句。

  “怎么,现在知道难堪了?何大教授,你也不过如此。”

  何闻像被逼到绝境,忽然抬头,死死盯住盛势。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我自认从来没有露过马脚!”

  “怀疑?”盛势偏头,像在慢慢咀嚼这两个字,

  “我从没怀疑过你,因为我压根就没信任过任何人。

  你们盛家每一个人,我手里都有本清清楚楚的账。

  你不动,我也不会动你。

  你但凡一动,我就陪你好好玩玩第154章,慕容玄一波三折的回家路

  慕容玄抬头看着此刻的盛势,越看越迷人。

  他怎么会这么厉害,把人心把握的这么透彻。

  跟他那太傅有点像,每次都是不打无把握的仗。

  可是慕容玄也心塞,因为盛势越厉害,越代表着他废啊!

  人家都算无遗策了,怎么逃。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为什么不直接动我!”

  何闻声音带着颤意,他想死的明白,这么大年纪了,他本以为自己聪明,没想到反被小辈玩的团团转。

  “因为你还有点用,古玩圈,你确实比大多数人强,我本来想,你若是能帮慕宝找到回去的路,我就在最后一步把它切断。

  没想到,你太无能,找来找去,连条完整线索都拼不出。”

  盛势顿了顿,笑得又冷又嘲,“到头来,还得我亲自下手。”

  盛势突然垂下眼,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点了几下,忽而抬眼,看向何闻,笑得漫不经心。

  “何闻,我可以放过你,但你得告诉我,当年给慕容玄批命的人,到底是谁。”

  满室静下来。

  盛势铺了这么长的局,费了这么多口舌,等的就是这一问。

  何闻没有立刻答话。

  他望着盛势,脸上神情变了又变,从怨毒到恍然,从恍然到惊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高人临去前看了他一眼,留下的那句话:你身边有帝王将相之才。

  他一直以为,说的是将来要出现的慕容玄。

  可现在,他看向笼子里的少年,又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人早就算到了。

  算到了这对异世夫夫的因缘。

  算到了盛势会拦,算到了慕容玄会逃,也算到了,这盘棋里,他们所有人,不过都是棋子。

  何闻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干又哑,他捂住脸,笑着笑着,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竟有几分瘆人。

  因为他听懂了。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盛势,你也有查不到的事。

  比如,当年到底是谁给慕容玄批的命?你猜不到了,是不是?”

  他放下手,眼里早已浑浊,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盛势,一字一句,摇着头。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爱的人,怎么从你手心里飞走。

  我要让你活着,却比死了还难受。”

  何闻残忍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刺向盛势。

  盛势听完,冷哼一声,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他手一挥,阿默立刻带人上前。

  何闻却忽然止住笑,看向笼子里的慕容玄,声音急促就像临死之言。

  “慕容玄,想回大燕,就把耳钉摘下来。

  然后捏碎你腕上那枚平安扣,那东西,才是你回去的真正媒介。”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痛快。

  慕容玄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上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平安扣。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

  真的伸手去摘左耳上的耳钉,动作利落,指尖却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随后他看向盛势。

  盛势像被这句话劈中,猛地从轮椅上撑起来,腿都还没站稳,就朝铁笼方向扑过去。

  他声音都变了,嘶声大吼:“阿默!快……把笼子打开!拦住他!”

  阿默冲上前,从旁边保镖手里抢过工具,对着铁笼锁扣猛砸。

  金属声尖利刺耳,像把整个客厅都锯开。

  慕容玄却已经快速捏住了那枚平安扣。

  他朝盛势看去,眼底有泪光,有不舍,还有一点点像是如释重负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拽。

  平安扣应声碎裂。

  细小的玉片扎进掌心,血一下子渗出来。

  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等着,等着眼前天旋地转,等着回到那个他该回的地方。

  可……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白光,没有隧道,没有宫墙和火海。

  只有盛势,撞进笼子,双手穿过铁栏,把他狠狠抱进怀里。

  抱得那么紧,像要把他按进胸腔里。

  慕容玄被勒得喘不过气,却还是从他肩膀处探出头,冲何闻骂了一句。

  “老不死的,你居然敢骗我!”

  他声音还颤着,眼睛还湿着,又气又委屈。

  他的回家路啊!怎么比九曲大肠还难搞啊!

  何闻也愣住了。

  怎么可能?他明明是照高人留下的方法做的。

  耳钉固魂,平安扣引路,二者皆去,该回去了才对。

  他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茫然。

  盛势才没空管他们。

  他半跪在铁笼外,手指抖得厉害,却还是先握住慕容玄的手,把他被碎玉扎破的掌心一点点摊开,低头吹了吹。

  然后他抬头,看进慕容玄的眼里,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头,又凑上去,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没有得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温柔。

  “对不起,慕宝。”他哑声说,“昨晚,在我们相爱时,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我已经把你腕上的平安扣换掉了。”

  盛势的解释,让慕容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着盛势,脑子里像有几千只钟同时敲响,嗡嗡的疼。

  原来,原来连回去的媒介,都早被换掉了。

  他拼命找路,拼命跑,却从没离开过盛势的手掌。

  他张了张嘴,想骂他,想发火,想说你疯了,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挤出一句:

  “盛势……你真的是个疯子。”

  盛势低头,把额头抵在他肩上,笑得更深,“嗯。我是。”

  他继续开口,“我不能让你走,所以,我把你身边所有能通向那个世界的东西,都收走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手却抱得更紧,像在说:但我绝不后悔。

  慕容玄的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盛势颈边。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回抱住盛势。

  他想,他输了。

  或者,从来就没有赢过。

  这个男人,早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把每条退路都堵死了。

  而他能做的,竟然只有留在这个人的怀里,像现在这样,又恨又爱地,抱紧他。

  周围一片死寂。

  盛霖手里的转让书掉在地上,犹如废纸。

  慕容旭别过脸,晦暗不明,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

  顾锡推了推眼镜,感慨了一声,不愧是盛势。

  未雨绸缪到雨还没下,伞都打了两把备用。

  阿默慢慢把手里的工具放下,往后退了两步。

  何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喃喃重复着“不可能”。

  而盛势只是抱着他的小皇帝,像抱住了自己的命。

  “轰隆一声”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一点点滴,而是倾盆。

  那声音铺天盖地,像在替谁哭,也像在替谁,把前尘都洗去。

  这一场,谁也没有真正赢。

  除了爱。

  盛势用它,把慕容玄留在了这里。

  也用它,把自己,彻底变成了慕容玄的囚徒。

  而慕容玄,终于明白。

  他回不去了,不仅是路没了。

  连他自己,也早在盛势一次次的亲吻和眼泪里,生出了根。

  根的方向,不朝大燕,只朝盛势。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盛势肩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盛势,我……”

  慕容玄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变故横生第155章,慕容玄为爱下跪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林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何闻身后绕到盛势侧方,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盛势与何闻的对峙上时,她从袖口滑出一柄窄刀,横在了盛势颈间。

  慕容玄最先看见。

  他整个人像被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嘶声大喊,“老妖婆,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盛势跌坐在地上,药效还没退尽,脖颈被刀压着,他却只是偏了偏头,皱眉。

  “离我远点,我有洁癖。”

  林岚没理他。

  她笑,笑得满脸温柔,眼神却毒得发亮。

  “盛总的脖子,值五百万。你说,我要不要多割两下?”

  慕容玄眼睛红得能烧火。

  “我给你一千万!你放了他,我保你活着出去!”语速又快又急。

  慕容玄心疼的不行,都怪他,给他下药,要不然什么林岚死岚的,盛势这身手来一个灭两双。

  曦禾妹妹啊,你没事炼制的东西这么有用干什么!

  慕容玄当年看着曦禾鼓捣这些好奇学了一点,没想到药效这么牛。

  林岚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我不要钱,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不过有盛家掌权人给我陪葬,我不亏。”

  何闻已经看傻了,被这一幕。

  他往前迈了半步:“林岚,你别冲动,我知道你这是为了我……”

  “为了你?”林岚慢慢扭过头,朝他“呸”了一口,眼底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彻底撕开伪装后的恨意,“老渣男,你也配。”

  何闻的脸色大变,站着的身体都有点摇摇欲坠了。

  这女人丑陋的嘴脸怎么跟平常的温婉毫不相干。

  盛势这个当事人倒是脸色未变,只低低说:

  “是盛淮让你来的,他给了你五百万,对象是你那个在国外的女儿,对吗?”

  林岚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盛势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然后盛势的眼神看了眼傻子盛霖。

  何闻也看懂了,扭头劈头盖脸问盛霖。

  “你干什么告诉盛淮,你个蠢货,他可是头不念亲情的狼。”

  盛霖支支吾吾,“我就想着大哥也恨老三,就想着一起……

  爷爷,这不是挺好的吗!

  林岚控制住了盛势,我逼他签字就行了。”

  盛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吗。

  可惜场上谁都没理他。

  盛势冷静的继续开口。

  “我既然能查到你女儿,自然也知道她现在在哪,你若还想她好好活着,就把刀拿开。”

  林岚的手抖得更厉害,却反而把刀又往他颈边逼了半寸。

  她笑不出来了,眼神里只剩绝望和疯意。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果然全都该死。

  郁珠、何闻、盛势,你们都该死。

  本来盛家大公子确实是只要我等到你们之间两败俱伤之时,再浑水摸鱼伤了盛势你就行,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回来接手公司。

  可我现在改主意了……”

  她缓缓看向离她不过几步远的慕容玄,忽然笑得像只终于找到尿的夜壶。

  “我不伤你,盛势,因为我知道你无所畏惧。

  可是我可以伤害他,来让你痛苦啊!”

  林岚突然哈哈大笑,然后对着慕容玄努努嘴,“我要让你这个九五之尊,跪在我面前求我。”

  慕容玄心里“咯噔”一声,声音冷得像冰:“你放肆。”

  林岚笑得肩膀直颤,“我就放肆了,你老公盛势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慕容玄,你不是皇帝吗?不是只跪天地不跪人吗?今天,我就偏要你跪下来求我。”

  她说完,偏激的手腕一沉。

  盛势颈间立刻多出一道血线。

  血不多,但红得刺目,顺着皮肤滑下来,滴进他领口。

  阿默从侧面试图靠近,可那刀离盛势颈动脉太近了。

  近到任何动作,都可能是最后一下。

  盛势的脸终于彻底沉下来,冷声道:

  “都别动。”

  他不想让慕容玄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让他为了他低头。

  他哑着声音稳住心神,温柔开口,“慕宝,别听她的,我没事,你先跟阿默离开。”

  慕容玄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盛势脖颈上那道鲜红,看着他因为药力和疼痛而泛红的眼睛。

  他很轻地闭了一下眼。

  这时候林岚再次开口,“慕容玄,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跪,那我就先废了盛势一条胳膊吧!你说怎么样?”

  “林岚你疯了吗?你以为自己是九命猫妖吗?这么能折腾。”慕容玄冷斥道。

  林岚一脸无所谓,苍老的脸上带着视死如归。

  “我本来就得了癌症,没几个月活了,能用这条苟延残喘的命换个五百万值得了,现在更值得了,能看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掌权人对着我低下高傲的额头,此生无憾了。”

  郁珠当年把她像狗一样扫出门,让她滚,离开何闻,这一次,轮到她做那高高在上,发号施令之人了,哪怕就一次,也知足了。

  林岚得意的笑了,嘴里开始数数。

  “三………”

  “二………”

  “阿默,把夫人打晕带走。”

  盛势急促开口下命令,他怕慕宝为了他,更怕慕宝不会为了他……所以他宁愿不试……

  可是……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

  阿默还没动,慕容玄的膝盖先弯了下去。

  他……跪了下第156章,盛势亲手打开了慕容玄回程的路!

  慕容玄,大燕国第八代皇帝,只拜天地的人,此刻,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直直地,对着林岚,对着那把横在盛势颈间的刀。

  为了自己心爱之人,弯下了他的膝盖和傲骨。

  顾锡都呆住了。

  慕容旭则猛地别开脸。

  阿默死死攥着手上的真理,心里的怒火此刻只想大开杀戒。

  而盛势在这一瞬间像被什么贯穿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又低又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意。

  “不要……”

  慕容玄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看着盛势,像在说:

  这不算什么,只要能救你,这世间所有“不可跪”的规矩,朕都能为你破了。

  林岚则爆发出畅快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天下最尊贵的人!还不是跪在了我面前!什么皇帝,什么贵人,不过如此!”

  慕容玄没看她。

  他只对盛势笑了。

  很轻,像把一生的骄傲都折成一根柔软的枝,递到盛势手里。

  “盛势,哼,这回轮到老婆我来救你了。”

  慕容玄的语气故作轻快。

  可盛势的眼睛,那一瞬,彻底红了,红到发烫。

  不是痛,不是气,是那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被深爱灼穿的感觉。

  他一直觉的老婆不爱他,只是贪恋他的好和听话。

  可此刻,他信了。

  慕容玄是爱他的。

  不是依赖,不是习惯,不是无路可走。

  是一个帝王,甘愿为他,放弃最不该放弃的尊严。

  盛势说不出话,只死死盯着慕容玄,像要把他这一刻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然后他慢慢抬眼,看向林岚,声音轻得像从地狱最深处传来,却裹着滔天的杀意。

  “你现在,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间。”

  林岚一滞。

  她眼底的疯意忽然退了半分,又猛地涨回来。

  她慢慢举起刀,猛地往盛势肩胛骨刺了上去。

  林岚那一刀刺下去时,谁都没料到她会这么快。

  盛势肩胛骨猛地一颤,血几乎是瞬间就流了出来。

  慕容玄目眦欲裂,朝她嘶吼:“林岚!我跪了!你竟敢出尔反尔!”

  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抓了个空。

  林岚却笑得眼角都挤出细纹,带着一种阴森森的得意。

  “放心,不会有事的,流这么点血,我老公以前天天打我,我知道怎么下刀。”

  她一边说,一边把身子往盛势身后缩了缩,刀尖已抵在他心口,分毫不让。

  盛势的人全都僵住。

  这特么的又是个疯子,还是个心理扭曲的。

  阿默的枪已经换成了暗器,手指扣在袖间,却不敢再动。

  林岚的背抵着沙发,聪明的把盛势挡在了自己身前,不露分毫。

  这个角度,除非强攻,可强攻,盛势就会先出事。

  “都站好了,别动。”慕容玄还跪在那里,脊背却挺得极直,声音低而稳,像在大殿上发号施令。

  阿默他们果然都不敢动了。

  林岚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开关,咯咯笑出声。

  “啧啧,没想到盛势的人居然都听你的,好玩。

  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你猜猜,我下一刀会捅哪儿?猜中了,我就不捅。

  猜错了,换你捅你自己,怎么样?”

  林岚笑着,像在逗弄笼中的困兽。

  什么垃圾游戏,幼儿园小朋友都比她有智商。

  慕容玄很想破口大骂,可是不行,他这辈子所有的憋屈,都在这里了。

  可是盛势在她手上,早知道做些迷药了,一撒全睡着。

  尤其是那几个看戏的,盛霖,慕容旭,何闻,都找死,巴不得这出戏上演个上百集。

  就在这时,盛势忽然开口。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老婆。”

  慕容玄没好气:“干嘛!”

  “你恨我吗?”

  慕容玄愣了。

  他看着盛势,看着那双发红、却仍固执地望着他的眼睛。

  慕容玄半秒都没犹豫,“不恨。”

  “因为爱多于恨。”

  慕容玄坦白道,他一贯如此,不喜掩掩藏藏。

  盛势却笑了。

  那个笑很淡很温柔,像把所有阴暗和偏执都放下了。

  “对不起,老婆,是我自私了。”

  慕容玄心里一紧,正想说“都什么时候了你别说这种废话了”,

  盛势已经继续开口:“我放手。”

  他说得极轻,却像用尽了毕生力气,“不过你记得,要回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

  慕容玄怔住。

  所有人都怔住了。

  盛霖嘴角一抽,很想来句,三弟啊,你被挟持着呢,还不忘跟弟媳秀恩爱啊!就你这恋爱脑放工作上,他早做总裁了。

  林岚也警觉地收紧了刀柄。

  只有阿默,像明白了什么,脸色发白。

  盛势没再看他们。

  他一只手还染着血,慢慢从衬衫内侧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平安扣。

  真正的平安扣。

  玉质温润,此刻却沾着他肩头涌出的血。

  他把它捏在掌心,用尽了全力,五指收拢。

  “咔嗒。”

  极轻的一声,却像整个世界都裂了一道缝。

  平安扣碎成几片,血顺着裂纹渗入玉心,转瞬消失,像被什么吞了进去。

  盛势的掌心被扎得血淋淋,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是望着慕容玄,笑得比什么时候都温柔。

  “走吧,慕宝。”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回你的大燕去。”

  盛势的眼里盛满了委屈和泪水。

  从慕容玄愿意为他跪下那刻,他好像懂得了爱一个人真正的意义。

  爱他就该尊重他,而不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禁锢他。

  爱是自私的,但同样是无私的。

  因为爱人不像谈生意,只讲公平,爱一个人的时候,只有偏爱。

  慕容玄终于懂了。

  他的心像被人从胸口硬生生剜出来,又塞进一把火。

  他第一次看到盛势哭,哭的他心好痛。

  那个费尽一切也要把他留下的人,终于亲手,把最后的门打开了。

  盛势,是真的在放他走。

  慕容玄还跪在地上。

  他望着盛势,眼泪同样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无声无第157章,慕容玄离开,盛势被反噬

  盛势在这一刻,到底是给了老婆自由,也将自己后半生都押上了一场没有归期的等待。

  但是他不悔。

  这时候外面雨声更猛烈了起来,还伴随着轰隆的雷声。

  林岚在盛势身后尖叫:“你干了什么!”

  可此刻没有人再理她。

  阿默看准时机,趁乱飞身上前,将她一记击倒。

  他可以直接杀了她,但是阿默知道盛爷要留着她慢慢折磨,毕竟她可是承受了九五之尊的一跪啊!

  盛势脱力的身体往前一倒……

  慕容玄用最快的速度跪着滑了过去,猛的接住他,像接住了自己的命。

  慕容玄抱着盛势低头,唇贴在他耳边,小声说:“盛势,谢谢你,还有…我走以后,你不许死。”

  盛势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盛势的体温在流失,肩胛骨上那刀还在往外渗血,嘴唇白得吓人,却还努力睁着眼看他。

  慕容玄的眼泪混进他的血里。

  他抬起头,看向门外如瀑的雨。

  有些路,他非走不可。

  可有些人,他无论如何,都会回来。

  他会回来,一定。

  现在,就让他最后,再抱一抱他。

  慕容玄猛的抱紧他,死死的。

  盛势想回抱他,可是发现自己的全身毫无力气,明明他刚刚感觉到自己的力气都快回来了,可是此刻他却只想软倒在这个怀抱里,长眠都行。

  慕容玄抱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手在抖,泪一颗颗砸下来,落在盛势的眼眶里,混着他眼角未干的湿意,一起沿着太阳穴滑进鬓发。

  盛势眨了眨眼,睫毛沾着泪,视野里模糊一片,只有慕容玄的脸清晰得很,因为那容颜早已烙入骨髓。

  慕容玄低下头,嘴唇贴在他额头上,停了很久,很久。

  像要把这一生的温度都留在这一吻里。

  然后他松开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再见,盛势。”

  盛势的手指动了动,像要抓住什么,最后却终究松开了。

  “等我,盛势。”

  慕容玄带着泪珠的双眸,最后看了他一眼,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魂魄里,带过千山万水,带到另一个时空的尽头。

  盛势笑着对他点头。

  眼神里的温柔和深情让慕容玄沉溺于此。

  就当他自私了,哪怕他不能回来,盛势也只能是他的,生生世世只能是他慕容玄的。

  他就这么霸道。

  然后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从头顶到指尖,像有根无形的线被猛然抽离。

  他的灵魂在无人能见的地方,正从这具身体里一寸一寸地剥离。

  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慕容玄转头看向阿默,用尽最后的意识喊出一句:

  “默哥,替我照顾好他,谢谢你,等我回来给你找老婆!”

  阿默猛地抬头,下意识点头,用力得脖子都发酸。

  他伸出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手背湿了又擦,擦了又湿,最后索性不擦了,只把那个点头的幅度做得更大。

  下一瞬,慕容玄的身体软倒下来。

  刚才还在哭、在说话、在抱着盛势的人,此刻一动不动地伏在盛势胸口,呼吸停了,体温散了。

  盛势反抱住他。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罢工,明明意识已经模糊成一团灰雾,可他硬是撑着双臂,牢牢的抱住了他。

  他摸上他的脸。

  冰凉,像摸到一尊刚刚雕好的玉像,轮廓还在,温度没了。

  盛势的手指从他眉心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停在颈侧。

  他低着头,把脸埋进慕容玄的脖颈间。

  那里还有一点残存的、属于那个人的淡淡气息。

  他把整张脸埋进去,埋得很深。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一下一下,无声地抖。

  可没有人看到他的心在流血。

  雨还在下。

  雷声滚过天际,轰隆轰隆,像老天在替谁哭。

  这时候慕容旭突然冲了过来。

  他像一头终于被逼疯的野兽,踉踉跄跄地扑到盛势面前,一把从盛势怀里抢过慕容玄的身体。

  他抱着那具已经凉透的躯壳,拼命摇晃,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陈玄……陈玄……你回来啊!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你说了的!”

  他喊得声嘶力竭,可慕容玄的身体毫无反应,软软地垂在他臂弯里,像一件被抽掉了灵魂的空壳。

  下一秒,那具身体又被拽回了盛势怀里。

  盛势抬眸,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却烧着两簇漆黑的火。

  他声音极低极冷,“再敢碰他,把你剁碎了喂狗。”

  他的双眸红得吓人,像走火入魔之人,瞳仁里映着慕容旭扭曲的脸,竟比外面的雷光还瘆人。

  此刻谁都不敢靠近这两疯子。

  慕容旭红肿着眼,猛地转向何闻,几乎是吼出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走了,我的陈玄就应该回来了!你说过的,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

  他喊得撕心裂肺,眼泪直流。

  此刻他跟盛势一样,永失所爱。

  何闻摇着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嘴里喃喃地重复。

  “我不知道……不知道……”

  忽然,盛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冷酷到极点的平静。

  “因为他的灵魂,早被我杀死了。”

  慕容旭猛地扭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盛势低着头,正从地上捡起那枚慕容玄摘下的耳钉,摊在掌心。

  那枚黑底含白的耳钉上还沾着血,他望着它,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苦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早在慕宝戴上它的那刻,原主的灵魂就该消散了。”

  他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摁进在场每个人的身体里,

  “我怎么可能允许,有人来抢我老婆的身体?”

  慕容旭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脸上一瞬间没了血色。

  “盛势你个神经病!那不是慕容玄的身体,那本就是陈玄的!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我不管。”

  盛势把耳钉捏进掌心,指缝间渗出新的血丝,整个人因为膝盖处不断加剧的疼痛而微微弓起脊背,

  “我不管,慕宝要的就是他的,谁都不能来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闷哼。

  盛势的膝盖不对劲。

  顾锡第一个发现。

  他冲过去,单膝跪在盛势身旁,伸手探向他的膝盖。

  隔着裤子都能摸到异样的温度,那种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的热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他的关第158章,慕容玄回到大燕国

  顾锡脸色大变,手指都在颤抖。

  “盛势,你这腿到底怎么回事?骨头老化速度根本不符合正常病理!”

  盛势不语。

  顾锡猛地抬头看向阿默。

  阿默站在几步外,面无表情,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说。

  顾锡急了,声音拔高,“阿默!他这腿再不治就彻底废了!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哈哈哈哈哈………”

  何闻就在这时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又大又响,在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弯了腰,笑出了泪,指着盛势,手指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盛势啊盛势,我早该想到的,佛门至宝,岂容你如此轻易得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锡猛回头:“何闻!你到底在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何闻止住笑,看向顾锡,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枚固魂石,如果慕容玄一辈子戴着,那反噬就永远不会出现。

  可盛势亲手把慕容玄送走了,没有了魂魄。

  固魂石的禁锢没了承载,所有代价,就全数落到他这个求石人身上。”

  他看着盛势,摇头晃脑,啧啧有声。

  “用一双膝盖跪上千层梯换来的东西,终归要用一双膝盖一辈子来偿。

  盛势,你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了。

  这就是报应!这就是你逆天而行的报应!”

  何闻说完看向盛势的眼神都带着可怜。

  突然“轰隆”雷声炸响,把整个屋顶都震得发颤。

  盛势在雷声里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崩溃,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抱着怀里那具早已冰凉的、属于慕容玄的身体,膝盖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裤子,在身下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他看着何闻,声音不高,却冷得让所有人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报应?”他轻轻哼笑了一声,像在品味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行,爷受着。”

  他把慕容玄往怀里又拢了拢,像怕惊醒一个睡着的人。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何闻、盛霖、慕容旭,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清点一批即将被处理的货物。

  “不过你们的报应,”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爷会让你们一个一个,好好品尝。”

  满室死寂。

  雷声滚过天际,像老天终于收回了所有怜悯,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属于盛势一个人的、血腥而冰冷的夜。

  这一天,他失去了老婆,也失去了站起来的资格。

  可是他不悔。

  他相信慕宝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

  大燕,皇宫,龙榻之上。

  慕容玄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熟悉的明黄色。

  头顶的九龙藻井盘龙衔珠,龙目低垂,注视着他。

  空气里是龙涎香和暖炉混在一起的气味,热而沉。

  他愣愣地盯着那片明黄看了很久。

  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玉枕上。

  他想盛势了。

  可是他回来了。

  身下是龙床的锦被,身上盖的是绣着五爪龙纹的衾被。

  他的大燕,他的皇宫,他的家。

  慕容玄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墨玉对戒,只有龙纹扳指。

  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陛……陛下……陛下醒了!来人!来人呐!陛下醒了……”

  一道又尖又哑的嗓音从旁边炸开。

  大太监喜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脚踏上扑过来,一把扑到龙床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跪在床沿,抖着手却不敢真的碰慕容玄,只是伸长脖子凑近了看,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陛下啊……您可算醒了……您要再不醒,老奴就先去了……您要是有个好歹,老奴怎么跟先帝交代啊……”

  慕容玄看着他。

  喜贵老了许多,眼角的褶子比他走之前更深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一层。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半晌,才轻轻开口:

  “喜贵,我终于回来了。”

  声音沙哑,喜贵却激动的猛点头,点着点着又愣住,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可这时候他太兴奋了,只知道要去报信。

  猛的对着外面大喊:

  “去……去请御医,再去太后宫里,长公主府上,报个信……就说,陛下醒了。”

  喜贵欢快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中响起。

  慕容玄靠在床头,看着喜贵着急忙慌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左耳。

  耳垂光滑,什么也没有。

  他怔了怔,把手指收回来,放在心口。

  那里好像也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觉得,那颗心脏,好像被什么人挖走了一块。

  太后第一个到。

  她几乎是被人搀着跑进来的,凤冠都没来得及戴,只披了件外袍,脸上的妆也没上,眼底全是红血丝。

  一进门就扑到龙床前,一把把慕容玄抱进怀里,抱得死紧,抱得慕容玄差点喘不过气。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慕容玄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闻到那股他从小就熟悉的味道。

  母后殿里常年点的那味安神香,和着母后身上淡淡的花香。

  他的眼泪又下来了。

  “母后,母后,儿臣好想你。”他闷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小孩。

  太后终于松开他,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泪还在往下淌,嘴上却已经凶起来。

  “你要再不醒,母后都要随你去了!你说,到底是谁打晕你的!你那些暗卫一个个嘴跟蚌壳似的,打了半天就是不说!说,是不是有人害你?是不是那些不长眼的……”

  慕容玄心头一跳。

  呃……他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个堪称丢人至极的摔法。

  左脚绊右脚。

  堂堂一国之君,摔在地上摔晕了。

  这个真相要是说出来,他这辈子的脸就算丢尽了。

  他转了转眼珠,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刚醒还很虚弱的样子,把脸往母后肩上一靠,闭着眼含含糊糊道:“母后,儿臣头疼……记不太清了……”

  太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赶紧回头冲外面喊:“御医呢!怎么还没来!”慕容玄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紧接着,长公主慕容曦阳带着驸马和女儿也赶到了。

  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身骑装都没换,满头是汗,显然是得了信直接从军营里跑过来的。

  她走到龙床前,上下打量了慕容玄一遍,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

  “慕容玄,你可真弱。”

  她说,语气嫌弃得很。

  可是慕容玄看见她眼眶红了一圈,声音也有点发紧。

  “回头姐给你加练。一天两个时辰,不许偷懒。”

  慕容玄看着她,笑了。

  他这一笑,反而让慕容曦阳更气了,“你笑什么笑!回头有你哭的。”

  说完她别过脸去,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睛。

  驸马是当年的文科状元,站在一旁,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温声道:

  “陛下龙体初愈,臣与公主日日挂念,如今见陛下安好,实在万幸。

  臣近日抄了几卷经文,已托人送至御书房,盼能安神养气,助陛下早日康复。”

  慕容玄对他点了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他环顾一圈,母后在身边抹眼泪,阿姐板着脸假装不在乎,驸马温文尔雅地站在一旁,小外甥女被嬷嬷抱着,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他在宫里,在家里,在所有人的中间。

  他笑了一脸满足,往被子里靠了靠。

  可就在他舒服地瘫在枕头上的时候,忽然觉得少了什么。

  他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

  慕容玄皱起眉,问了一句他本以为再寻常不过的话。

  “母后,阿姐,小妹呢?怎么还不来?”

  他想着曦禾那丫头,不是最粘他了吗?怎么来得最晚,来了之后肯定扑到他床边,哭哭啼啼地问“皇兄你终于醒了,你还疼吗?”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整间寝殿忽然静了一第159章,曦禾?从来没有存在过?

  慕容玄抬起头,看见母后的表情僵在脸上。

  看见阿姐的手停在半空中。

  看见驸马把脸别到一边去。

  满殿的宫人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以为他们只是没通知曦禾。

  刚想再说一句“去,把曦禾叫来”,太后已经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慌慌张张地朝外面喊:

  “御医!御医!快!再叫几个御医!这孩子……这孩子怕不是撞到脑子了,不正常了!”

  慕容曦阳也变了脸色,上前一步,伸手探他的额头,眉头拧得死紧。

  “阿玄,你说什么曦禾?”

  她笑了笑,想装出轻松的样子,可那笑比哭还难看,“你莫不是从小想要个妹妹想疯了?母后就生了我跟你,哪来的妹妹啊?”

  慕容玄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阿姐。

  又看向母后。

  太后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却硬撑着在笑,拍着他的脸说:“儿啊,你只是睡太久了,没事的”。

  满殿的人都在点头,都在附和,可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种东西。

  恐惧。

  他们怕他真的撞傻了脑子,出现了癔症。

  可慕容玄清清楚楚地记得。

  曦禾出生那年,母后抱着她坐在窗前晒太阳,他趴在母后身侧看着妹妹。

  曦禾抓周时一把抓住了他的玉玺。

  曦禾五岁,扎着两根小辫子,跟在他身后满御花园地跑。

  曦禾的平安扣,扣心里刻着一棵小禾苗。

  那些记忆,每一帧都清晰得发光。怎么……会没有妹妹呢?

  慕容玄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不看刚刚进殿的御医,不看宫人,只看着母后,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惧。

  “母后,你不记得羲禾?”

  太后伸出手,摸慕容玄的额头,声音温柔。

  “阿玄,母后这辈子就你和曦阳。”

  下一秒……

  慕容玄忽然咧开嘴,笑了出来。

  那笑声又亮又响,在寝殿里回荡,把所有人心头的阴云都笑散了半寸。

  “哈哈哈哈,真好玩,我就知道,你们最好骗了。”

  他笑得眼睛弯弯,冲母后挤了挤眼,又扭头冲阿姐做了个鬼脸。

  太后紧绷的肩膀一下垮下来,又气又笑地拍了他一下。

  慕容曦阳更直接,上前一步,抬手又是一掌拍在他肩上。

  “慕容玄,你皮痒了是吧?我们急得差点把太医院搬空,你倒好,一醒来就耍我们玩!”

  下一刻,慕容玄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咧着嘴,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到嘴角,落进衣领。

  他哭得一声不吭,只是眼泪越流越多。

  太后吓得赶紧扑上去,一把把他揽进怀里,一手揉着他的肩膀,一手回头瞪曦阳。

  “你轻点!你弟弟那体质跟你不一样!他刚醒,你还下这么重的手!你是不是亲姐!”

  慕容曦阳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站在床尾,撇了撇嘴,对着龙檐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

  “母后就是偏心,从小到大,一碰到阿玄的事,她这个长公主就跟捡来的一样。

  哼,老弟就是块豆腐渣,摔不得碰不得。”

  曦阳垂着的手突然一暖,扭头看到驸马笑着握着她的手,在安慰她。

  慕容曦阳同样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她没事。

  满殿的宫人和御医都以为,是长公主那一掌拍重了,把刚醒的小皇帝拍疼了,才惹得他掉泪。

  御医赶紧上前开安神的方子,宫人忙着递帕子、端热茶。

  只有慕容玄自己知道,他哭的根本不是疼。

  他哭的是妹妹。

  这一天,他同时失去了两个人。

  一个叫盛势,一个叫慕容羲禾。

  一个是他此生至爱,一个是他从出生起就捧在手心的至亲之人。

  他忽然想起羲禾的那枚平安扣。

  还有那条回家的路。

  他的鼻子堵着,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就算再笨,此刻也能猜到一二了。

  那枚平安扣,是曦禾的东西。

  它出现在千年后的小女孩手腕上,又辗转落到他手里。

  每一步都像一个引路的记号,一步一步把他引回大燕。

  引回这个,曦禾已经不在了的大燕。

  如果曦禾的平安扣出现在千年后,就意味着她根本没有在历史里活到成为卫国太后的那天。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一切。

  换来了他的归路,换来了历史的另一种可能。

  她从这个世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个记得她的人都没有留下。

  连母后都不记得,连阿姐都不记得。

  连史书上那行“卫国太后慕容氏”的墨迹,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把自己的存在,从时间里抹掉了。

  像从来没有来过一第160章,慕容玄快速出手整顿朝堂

  慕容玄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不行,他一定要找出所有真相。

  曦禾到底做了什么,那枚平安扣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可这些念头刚刚成型,他的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刚刚拼凑起来的碎片,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打散,又重新塞回去,塞得他几乎要呕出来。

  “阿玄!阿玄你怎么了!”太后惊叫,一把把他抱进怀里,声音都变了调。

  “御医!御医快!我弟弟晕了!”慕容曦阳也大喊。

  慕容玄在剧痛中还想撑着,可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进了母后怀里。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母后满面的泪水,和长姐通红的眼眶。

  等到慕容玄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天色未明。

  慕容玄睁开眼,目光清明,毫无睡意。

  他躺在龙床上,等到了天明。

  他在心里把后世史书里关于大燕覆灭的每一页,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谁忠谁奸,谁贪谁廉,谁在与卫国私通,谁在暗中敛财。

  三百年大燕史,到了末年,满朝文武,干净的不超过五个。

  他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证,每一个背叛的时间和地点。

  有些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人必须得除掉。

  “喜贵,替朕更衣,上朝。”

  喜贵拂尘一抖,“陛下万万不可,您的头疾……”

  慕容玄抬手止住他,声音很平淡。

  “朕说,上朝。”

  喜贵只得照办。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慕容玄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病容。

  他先听他们启奏。

  户部侍郎周勉报灾情,兵部尚书赵崇议军饷,礼部侍郎钱文远奏使节往来。

  他记得这三个人。

  周勉,献城降卫,被卫国封了个安乐侯。

  赵崇,带着京畿布防图投敌,导致大燕门户洞开。

  钱文远,一直在暗中给卫国递消息,连他御书房里摆什么花都事无巨细地报上去。

  慕容玄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撒谎,不打断,不表态,只是听着,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叩。

  他在等。

  等那些大半夜被他派出去,埋伏着的暗卫把人赃并获的罪证,一件一件摆到他面前。

  第一份证据送到时,慕容玄翻开看了两眼,直接甩手砸在周勉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全是周勉与卫国边将的往来密函,上面写着他如何一步步把大燕的粮仓位置、兵力部署、甚至太后寝宫的守卫换班时间,全部卖了个干净。

  “周勉,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勉脸色煞白,扑通跪倒,“陛下!臣冤枉!这是有人栽赃……”

  慕容玄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从袖中抽出那把一直没入鞘的短匕,干脆利落地捅进周勉胸口。

  周勉瞪大眼睛,倒地而亡。

  “拉下去,抄家,斩。”

  慕容玄掏出手帕擦了擦匕首,头都没抬。

  殿中死寂,连呼吸都停了。

  第二份证据送到。

  慕容玄扫了一眼,看向兵部尚书赵崇。

  赵崇膝盖一软,已经跪了。

  “赵崇,一年前你把京畿布防图卖给卫国的时候,可想过今日?”

  赵崇磕头如捣蒜,“陛下!臣一时糊涂!臣这就去把图追回来……”

  “不必了。”慕容玄抬手,暗卫从殿外进来,把赵崇拖了出去。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第三份证据,慕容玄看完,脸色都没变,只把文书往御案上一拍。

  “礼部侍郎钱文远,与卫使私通十年,所有涉及大燕机密,他比朕这个皇帝都清楚。”

  钱文远当场瘫倒,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出去,嘴里还在喊“太后娘娘救命”。

  慕容玄听见了,眉梢都没动一下。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暗卫流水似的进出金銮殿,每一次都带回一个名字和一沓证据。

  慕容玄一个个念,一个个发落。

  有当场砍的,有拖出去斩的,有流放三千里的,有充军边关的。

  大殿上血越积越多,汉白玉台阶被染成一片暗红。

  满朝文武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麻木,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没人再敢求情,没人再敢对视,连内阁首辅都退后了半步,白胡子微微发颤。

  他都不认识这个孩子了。

  那个被戒尺追着满御书房跑的小皇帝,那个背不出书就装哭耍赖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君王?

  最后两个,是太后的人。

  一个是太后远房表侄,一个是太后亲自提拔起来的户部主事。

  证据递上来的时候,慕容玄翻了一遍,合上,站起身。

  满殿的人都以为他要犹豫。

  毕竟那是太后的人。

  可慕容玄只问了他们一句话:“你们的主子,是太后,还是朕?”

  两人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慕容玄便懂了,他挥了挥手,暗卫上前,把人拖了出去。

  殿外传来两声惨叫。

  一直没开口的沈太傅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陛下!那二人毕竟是太后……”

  慕容玄转头看他,那一眼不怒而威。

  “小沈太傅,”他开口,声音很轻,“您教朕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沈太傅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其实是在试探他,是真的动怒还是假装。

  这一刻他有点看不懂他。

  满朝文武看着御阶上那个少年皇帝,所有人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小皇帝这三天不是昏迷。

  他是去查证据了,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只有慕容玄自己知道。

  他用的,是后世史书里那些用血和火写下的真相。

  他只是比他们,早知道了结局,仅此而已。

  而且他要尽快肃清朝堂,然后去卫国,那里肯定有小妹留下的线索。

  接下来的日子,慕容玄暗中做了两件事。

  一是推农策。

  他凭后世记忆,提前赶制曲辕犁、囤粮、修水利,把旱灾要来的那几年一一对上。

  二是找人才。

  他按史书里的名字,派暗卫去乡野间一个一个访,将军、宰辅、天文学家、冶铁匠,全在未发迹时便调进京来,暗中培养。

  没人看出他在布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和时间赛第161章,一年后

  深夜,御书房,数十颗夜明珠照的殿内犹如白昼。

  慕容玄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画卷。

  画上是他之前画了一天一夜才完成的。

  凌山之巅,云海翻涌,金乌初升。

  画里五个人:盛势站在他身后,牢牢的抱着他。

  阿默站在不远处啃玉米;顾锡冷着脸,手却搭在林京肩上;林京捧着奶茶笑成傻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想留住的画面。

  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画面。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盛势的脸上,很轻,很轻地描着。

  描他的眉骨,描他的鼻梁,描他薄薄的嘴唇。

  描着描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画卷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他把画卷抱进怀里,脸埋进画纸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无声无息。

  没有人知道,这幅画他是哭到晕厥才画完的。

  有些人有些事,只有失去了才方知有多重要。

  许久,慕容玄站起身推开木窗,抬起头。

  窗外月光如练,铺满了整座宫殿的飞檐。

  他仰着头,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声音哑得像在低喃:“老公,我好想你。”

  同一时刻。京都,凌晨。

  阳台上,盛势坐在轮椅上。

  风吹得他头发凌乱,人瘦了很多,颧骨都凸了出来,从前穿得笔挺的衬衫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的膝盖盖着一条厚毯,可他知道毯子下面那两条腿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疼到最后,连疼都麻木了。

  他仰着头,看着同一轮月亮。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干涩却温柔。

  “老婆,我好想你。”

  他的身后,卧室大床上,慕容玄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着。

  像睡着了一样,面容恬淡,可惜没有呼吸,胸口也不会起伏。

  盛势每天都会把他从床上抱到阳台,再抱回床上,给他擦身,给他翻身,跟他说话。

  阿默在旁边看着,几次想帮忙,都被他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慕宝,你看,今天的月亮,特别圆特别漂亮。”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从慕容玄耳上取下的耳钉,攥在掌心,在月光下摊开。

  “我等你,你说过,让我等你。”

  “可是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夜风吹过,带着盛势的思念吹到了千年之后。

  同一片月光,照着两个世界。

  一年后,皇家校场。

  慕容玄一身黑色劲装外袍,窄袖束腰,衣摆只到膝弯。

  高马尾用一根黑色发带束在脑后,风一吹,马尾便在他肩头扫来扫去。

  他的腰依旧是细的,可那细里已经裹上了薄薄一层肌肉,衣料贴合处能看出流畅的线条,不是壮,是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站在沙场中央,眉眼还是那个漂亮的底子,只是眼底多了些看不清的东西。

  对面站着慕容曦阳,同样赤手空拳,冷笑一声:“准备好了?别又像上次一样,趴地上装死。”

  慕容玄活动着手腕,黑衣的袖口在臂弯处折出一道利落的褶。

  “阿姐,朕这一年可没闲着。”

  话音未落,慕容曦阳已经欺身而上。

  姐弟俩在沙地上拳来脚往,拳拳到肉,闷响不断。

  慕容玄被一拳捶在胸口,退了三步,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却硬生生稳住,又冲了上去。

  他的力道、速度、反应,都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刚醒来的虚弱身体。

  黑色外袍的下摆随着他每一次腾挪翻飞,腰身拧转时绷出清晰的弧度,柔韧又有力。

  这一年内,他泡药浴、食补药补不断,暗卫轮流陪练,从早到晚没有一天停过。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武功与后世不同,内力的运转更直接、更暴烈,他在轻功的基础上硬是磨出了一身内力。

  虽然没有从小就练的暗卫那般炉火纯青,但如果回到那个世界,十个阿默也未必是他对手。

  他被慕容曦阳一记横扫踢倒,整个人摔在沙地上,扬起的灰落在黑色外袍上。

  慕容曦阳居高临下,“行了,认输吧。”

  慕容玄却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马尾散了半边,几缕碎发贴在嘴角,混着血。

  他抹了一把,又摆出起手式。

  慕容曦阳皱眉,“慕容玄,你今天够拼了,可以了。”

  慕容玄笑了一下,却又不管不顾冲了上去。

  就这样又打了小半个时辰。

  两人同时脱力,倒在沙地上。

  慕容玄仰面朝天,黑色外袍散开,露出里面那截精瘦的腰线,和胸口起伏的肌肉。

  他盯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风把发带吹得飘起来,绕在他颈侧。

  慕容曦阳躺在旁边,拿脚踹了踹他。

  “这一年你到底怎么了?以前让你练武跟要你命似的,现在跟不要命似的练。”

  慕容玄没答,只笑了一声。

  因为他不能说,只有不停的忙碌,不停的,他才能不想盛势。

  而且他也想变得更厉害更优秀,让盛势感到骄傲。

  就在这时,校场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暗哨。

  他猛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朝曦阳露出一个调皮的笑。

  “姐……姐,小弟饿了,要去吃东西了,回头再打哈。”

  说完,足尖一点,黑色衣摆在空中翻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人已经掠上校场边的矮墙,再一晃眼就没了影。

  慕容曦阳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坐起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心腹侍女,声音低了下去。

  “阿萤,你有没有觉得,小弟这一年,笑得太假了。”

  侍女愣了一下:“公主是说……”

  “他每次笑,眼睛里都没光。”

  慕容曦阳皱起眉,“好像心里压着什么,笑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侍女想了想,轻声道:“莫不是陛下年纪大了,有了心仪之人?”

  慕容曦阳一顿。

  她算了算,慕容玄今年十九,别的皇子这年纪,孩子都抱上了。

  “走,回宫,找母后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土,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得赶紧给他张罗选妃了!”

  (很快我们的慕宝就要回去了,舍不得让他们小两口分开太长时间,我想了想,慕慕现在这体能和韧度,这不是让盛总大饱口福吗!嘿嘿嘿~第162章,最后的家庭聚餐(回去倒计时)

  宫殿内,慕容玄坐在书案后,听着暗卫的禀报。

  暗卫跪在下方,一字一句将卫国近况说完,便垂首等候。

  慕容玄没有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

  一下,两下,三下。

  许久,他忽然开口:“喜贵。”

  喜贵从殿外小跑进来。

  慕容玄从案边取过一张写好的菜谱,递过去。

  “送去御膳房,盯着他们做出来,做好了,端来给朕试吃。”

  喜贵双手接过,愣了一瞬。

  陛下这一年时常让人试新菜,隔三差五就往后厨递方子。

  他不敢多问,捧着菜谱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慕容玄这才看向跪着的暗卫,声音淡而稳:

  “明日朕以去避暑山庄为由出宫,暗卫营所有人随行,乔装潜入卫国,从暗道进入东宫。

  不惜任何代价,取卫国太子人头。”

  暗卫垂首领命:“遵命,陛下。”

  只有他知道,那些暗道在哪里。

  后世的史书里,卫国宫变一章写得清清楚楚,哪条地道通东宫,哪个门离太子寝殿最近。

  卫国太子必须死。

  那个好战成性、野心勃勃的男人,藏得太深了。

  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温润谦和的储君,深到母后放心地把曦禾许给了他。

  可他知道那人日后会如何撕下面具,如何带着铁骑踏碎大燕的城门。

  这一次,他要在他还没暴露之前,先折断卫国的刀。

  而他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一个或许能让他找到回去的路的地方。

  他低头,摸上自己左耳。

  耳垂光滑,什么也没有。

  可那个位置,总在夜深时发烫。

  像有人隔着千山万水,还在喊他。

  “慕宝。”

  ………

  晚膳时分,慕容玄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太后和慕容曦阳在殿内。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慕容玄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现代家常菜。

  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宫保鸡丁、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壶他亲手煮的奶茶,用的是御茶房最好的红茶,兑了牛乳和一点蔗糖。

  这些菜色,大燕的御膳房从前听都没听过。

  他凭着记忆,一道一道琢磨试着出来的。

  阿姐和母后第一次吃的时候,还问他是不是从哪里挖了个神仙厨子。

  太后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细细嚼了,点头:“阿玄的脑子是越来越聪明了,这菜色看着怪,吃着倒真不错。”

  慕容曦阳已经就着糖醋排骨干掉了半碗饭,嘴里含含糊糊:

  “那当然,我弟弟多厉害,除了不会读书,其他什么都会。”

  慕容玄给她倒了一杯奶茶,又给母后续上,最后才给自己满上。

  他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是差了一点。

  不知道差在哪,大概是这里没有珍珠,也没有椰果,更没有奶盖。

  饭吃到一半,太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

  “阿玄,你今年十九了,别的男子你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母后这些日子看了几家贵女,有王家的嫡长女,还有庄家的外孙女,品貌都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母后安排你们见见?”

  慕容玄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土豆丝放进碗里,才点了点头:

  “好,母后看着办。”随后又说,“不过这几日怕是没空,天太热了,儿臣想去避暑山庄住一阵子。”

  慕容曦阳眼睛一亮,立刻把筷子一放,“我也去!”

  慕容玄笑着看她,“别了吧姐!我怕姐夫没了你,晚上睡不着觉。”

  慕容曦阳翻了个白眼,“他爱睡不睡,我跟你去避暑山庄,正好盯着你练武,省得你偷懒。”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不过说真的,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弟媳?你看你,天天不是练武就是批折子,活得跟个老头似的。”

  慕容玄被她戳得往旁边歪了歪,端起桌上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温的,入喉却还是辣。

  他放下杯子,笑了笑:“如果我说,你早就有弟媳了呢?”

  慕容曦阳愣了一下,随即也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凑过来搂住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谁啊谁啊!哪家贵女?我认不认识?长得好看吗?脾气好不好?”

  慕容玄被她晃得东倒西歪,笑出了声。

  他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亮得惊人,像整个晚膳里唯一鲜活的光。

  他偏过头,凑到曦阳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母后也听见:

  “不是贵女,是贵男。”

  慕容曦阳嘴里刚放进去的那口菜直接掉在了桌上。

  她整个人僵住,表情像被人点了穴。

  慕容玄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阿姐!为什么你从小都这么好骗!”

  慕容曦阳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一把拽起他的领子就要打。

  慕容玄早有准备,整个人往后一缩,从椅子上滑出去,轻巧地落在三步外,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太后看着姐弟俩闹作一团,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看着慕容玄。

  看着他躲开阿姐的追打,看着他把曦阳按回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奶茶,看着他笑着说“阿姐你喝这个,甜的,不醉人”。

  她看了很久。

  她的儿子,不管是不是帝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弟弟,好儿子。

  以前她管得多,是因为他还小,不懂事,她怕他扛不住这江山。

  可这一年,她都看在眼里。

  朝堂上那些手腕,暗地里的布局,安插的人手,推行的新政,她虽然不全知道,可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也做得很好。

  她放心把燕国交给他了。

  可是……太后端起奶茶,浅浅抿了一口。

  她总觉得,阿玄不快乐。

  他的笑,不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

  他笑的时候,像隔着一层什么,像在透过眼前的人和事,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说不出来,可她感觉得到,阿玄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太后举起奶茶,没有开口,只是把那份疑惑和心疼,连同奶茶一起,慢慢咽了下去。

  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所求不多,只愿他们都幸福就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感觉空荡荡的,像是忘记了什么一样,

  看着眼前姐弟俩打打闹闹的场景,总感觉身侧应该还坐着一个温婉优雅的女子在一边劝和一边看第163章,找到密室,真的是她!

  第二日,天朗气清。

  慕容玄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外袍,玉冠束发,腰悬玉佩,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帝王的威仪。

  他站在宫门前,身后是御驾仪仗,两队禁军列阵待发。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十九年的宫殿,然后转身,走向站在殿前送行的亲人。

  他先走到太后面前。

  太后今日穿了一身深青凤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可眼圈还是红的。

  慕容玄站定,弯下腰,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这个动作帝王不应该,可是慕容玄不管不顾。

  他抱得很用力,可又怕弄疼她。

  他把脸埋在母后肩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太后拍着他的背,笑着说“都多大了还撒娇”,可声音也在发颤。

  慕容玄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母后的眼睛,一字一句:

  “母后,珍重。”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连嘴唇都没动:儿臣不孝,你还有曦阳,盛势只有我。

  然后转身走到慕容曦阳面前。

  长公主今天难得没穿骑装,换了身绯色宫装,可站姿还是那副叉腰的架势。

  慕容玄冲她笑了笑,伸手把她也抱住了。

  慕容玄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这一抱,反而像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他压低声音,郑重其事,“阿姐,以后的大燕,辛苦你了。”

  慕容曦阳以为他说的是军营操练的事,拍着胸口哈哈大笑,“放心,交给阿姐,你好好去避暑,别中暑就行。”

  慕容玄松开她,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脸,笑了,没解释。

  有些话,以后就都知道了。

  然后他走到姐夫面前。

  驸马是当年的文科状元,当年长公主榜下捉夫,那可是京城热门。

  此刻他站在长公主身侧,见小皇帝朝自己走来,整个人已经僵了。

  慕容玄在他面前站定,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姐夫。”

  驸马脸色煞白,连连摆手,“陛下折煞臣了,臣不敢当……”话没说完,膝盖就往下弯。

  慕容玄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没让他跪下去。

  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千斤,“姐夫,以后的大燕,希望你多费心。帮我慕容家,守好。”

  驸马怔住。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小了许多的帝王,看着他眼底那层他从未见过的、像在托付什么极重的东西的神色,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深深一揖,恭敬应下,“臣,万死不辞。”

  最后,慕容玄走到沈太傅面前。

  沈太傅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袍,站在百官之首,脸色比往常更沉。

  慕容玄在他面前站定,然后撩起衣摆,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沈太傅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寸。

  殿前一片倒抽气声。

  沈太傅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最后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跪在他面前。

  慕容玄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着:“谢谢太傅多年教诲,大燕有太傅在,是大燕之福。”

  沈太傅眼里闪过不解但是更多的还是震撼。

  “陛下,大燕有你,才会长存。”

  他说得笃定,可手却在抖。

  慕容玄站起身,冲他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沈太傅从未见过的、近乎通透的平静。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慕容玄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傅无需担心,顺其自然吧。”

  说完,转身走向御驾。

  玄金色外袍的下摆被风扬起,慕容玄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头,像在最后看一眼这座宫殿。

  然后毫不犹豫抬脚,上了车驾。

  帘子落下,禁军开道。

  御驾缓缓驶出宫门,驶向城外。

  沈太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仪仗,久久没有离开。

  他忽然觉得,这个他教了好几年的孩子,好像要去的,不只是一个避暑山庄。

  他只知道,小皇帝临走前留下的那道圣旨,封得严严实实,上面写着“朕离京后三日启封”。

  沈太傅没有问里面写了什么。

  他此刻只是站着,看着那条路,直到仪仗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避暑山庄,第二日。

  天还没亮,慕容玄便起身了。

  他换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蓝外袍,看起来像个出门游历的贵族公子。

  十名暗卫早已在侧门等候,同样乔装成商队护卫。

  他们趁晨雾未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庄,一路向北。

  三日后,卫国皇陵附近。

  慕容玄站在皇陵西侧一座不起眼的供奉处前。

  这里是守陵人祭祀、歇脚的地方,香火冷清,门前石阶上满是青苔。

  可他知道,在这座供奉处的神龛后面,藏着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在后世史书里寥寥几笔,是他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无数财力,从灵异典籍、野史残卷和卫国旧档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线索。

  他查到这条密道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从沸水里捞出来。

  因为这条密道的终点,通向一个他不敢想的地方。

  慕容玄抬手,示意暗卫警戒。

  他独自走进供奉处,在神龛后方的石壁上摸索了片刻,找到那个极隐蔽的暗扣,轻轻一按。

  石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幽深的暗道出现在眼前。

  暗卫点燃火折子,率先走进去。

  暗道很长,弯弯绕绕,石壁上刻着卫国早期的图腾,火光照上去,那些古老的神兽张牙舞爪。

  慕容玄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走了很久,久到火折子换了两根,才终于看到尽头。

  那是一扇石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可慕容玄的手碰到门面的瞬间,指尖像被烫了一下。

  他找到密匙轻轻一按,石门被打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面无窗,却并不昏暗。

  密室的中央,放着一具红色棺椁。

  不像棺材,更像某种容器,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火光照上去,那些纹路竟像在缓缓流动。

  慕容玄的心,猛地一疼。

  他慢慢走进去,脚步越来越沉。

  暗卫们被他留在门外,没人敢跟进来。

  他一个人走到棺椁前,低下头。

  棺椁里躺着一个人,是女子。

  她穿着一身大燕的宫装,绯色织金,袖口绣着禾苗纹样。

  面容红润,眉眼温柔,像只是睡着了。

  是曦禾,真的是曦第164章,所有真相

  慕容玄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伸手想碰她,手指却抖得不成样子,最后只轻轻落在她额侧,不敢用力。

  曦禾长大了。

  比他在的时候长大了许多,眉眼间还有大燕皇族的英气,可更多的是一个女人嫁为人妇后的沉静。

  可他记得的,永远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满御花园跑的小丫头。

  他还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然后他的目光无意间往下移了移。

  整个人僵住,曦禾的肚子,居然是隆起。

  那隆起弧度,分明是有了身孕。

  慕容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锤。

  可是历史上根本没有。

  史书上关于慕容曦禾的记载,一生无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看见了,曦禾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铁质的盒子。

  慕容玄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盒子。

  曦禾从小就有个习惯,什么金盒银盒她都不要,就喜欢铁盒。

  她说铁盒不起眼,最适合藏秘密。

  她小时候藏过糖,藏过他偷偷塞给她的鸟蛋,藏过母后不让她养的蛐蛐。

  每次藏在铁盒里,埋在她寝殿后院的桂花树下。

  慕容玄慢慢伸出手,从曦禾手里,把那个铁盒拿了起来。

  铁盒很轻,可他的手在抖。

  他有点不敢打开,他有预感。

  所有秘密,都在这里面。

  慕容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手指扣住盒盖边缘,用力打开。

  铁盒里只有一封信。

  折得齐整,蜡封上印着一枚小小禾苗纹。

  慕容玄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打开信,曦禾的字迹扑面而来,清隽里带着几分果决,和她的人一般。

  “皇兄亲启。”

  “若你见此信,便是寻到了此处。

  妹妹先走一步,皇兄莫哭,哭了便不俊了。”

  “我嫁卫国,乃为复仇。卫国害我大燕,杀我子民,此仇不报,曦禾枉为慕容氏女。

  我隐姓埋名入宫,侍于老帝身侧,数年方得近其身。

  后来老帝崩,我扶其幼子登基,囚禁卫太子,以太后之身掌其朝纲。

  卫国上下皆以为我不过一介妖妃,无人知我乃大燕小公主。”

  “然我在卫国皇陵深处,寻得一处逆转时空之阵。

  卫国开国皇后亦是异世之人,此阵便是她留下的归途。

  阵上有一道禁制,非卫国血脉心甘情愿献祭,不可开启。

  我本欲杀尽卫氏血脉以报国仇,可后来我改了主意。”

  “我……怀了卫太子的孩子。

  皇兄,莫惊!那孩子是我自愿留下的。

  我以卫国之血,祭了那座阵。

  阵法开时,我坐于阵中,以己身承其反噬。

  我不知能否成,但若你醒了,便说明我成了。”

  “皇兄,妹妹最后一次替你铺路,你回大燕后,好好活着,好好做你的皇帝。

  莫想我,莫寻我,莫为我伤怀。

  此生能做你妹妹,我很欢喜。”

  “曦禾绝笔。”

  慕容玄泪落如雨,一滴一滴就像下雨一样。

  他把信折好,按在胸口,像按着一颗正在碎裂的心。

  曦禾你是傻子吗!皇兄不值得啊。

  密室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

  太后与慕容曦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眼底通红。

  身后暗卫垂手而立,无人阻拦。

  太后看着他,又慢慢转向棺椁。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轻得像怕惊了谁的梦。

  她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嘴唇抖了又抖,声音碎成一地。

  “阿玄,她是谁?为什么……跟我长得那么像?”

  慕容曦阳的声音紧跟着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

  “阿玄,你留下的圣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做大燕的皇帝?你说话啊!”

  慕容玄闭了闭眼,看了眼身后,所有暗卫有序退后几步,守着。

  “母后,阿姐,你们居然提前偷看了圣旨。”

  慕容曦阳上前一步,鞭子攥得咯吱响。

  “沈太傅不敢看,我敢,不是留给我的吗?那我提前看,没错。”

  太后没回头,眼睛一直看着棺椁里的人,目光却柔得像水。

  “说清楚,阿玄。”

  慕容玄张了张嘴,想搪塞,想说只是暂代,想说避暑山庄回来便收回。

  可太后的声音先一步落了下来,幽幽开口。

  “阿玄,她是曦禾,慕容曦禾,是不是?”话音刚落,眼泪便掉了下来。

  慕容玄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母后,你想起来了?”

  太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眼泪却流得更凶。

  “我没有想起来,可我猜到了,你这一年,从不提妹妹,可你总一个人发呆。

  你从不让我看那幅画,可你总夜里对着它哭。

  你画的那些画里,总有一个人,穿着我们慕容氏的宫装,

  还有一幅画里,那些人穿的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衣服,你每次看眼里的爱意怎么都止不住。

  阿玄,我是你母后,我能看懂。”

  太后抬起手,隔着空气描着棺椁里那张脸,

  “她跟我年轻时,像了七分,这就是你说漏嘴的妹妹吧!我的第三个孩子。”

  慕容玄再无可辩,他撩起衣摆,双膝跪下,三言两语,道出了一切,

  从他穿越到后世,跟盛势相爱,再到回来,再到此刻,说完他的声音早已哭哑得不成样子。

  “儿臣不孝,对不起母后,对不起阿姐,对不起大燕。”

  慕容玄最后哭着喊道。

  太后听完没看他,反而伏下身,双手捧住曦禾那张冰凉的脸,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被剜了心的母兽。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让母后连你都记不住?

  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这些,连让母后心疼你一次都不肯?”

  太后抱着曦禾,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怎么能忘了呢!

  慕容曦阳站在一旁,手指掐进棺材,她想掐破它,想把人抱出来,想看看妹妹的脸,想问她一声……你疼吗?

  可她什么都开不出口,她第一次知道,眼泪是咸的。

  她脑子里没有曦禾的存在,可她的心在疼。

  曦阳低头看着曦禾,小声嘀咕,“……原来,我还有妹妹。”

  密室安静得只剩哭声。

  慕容玄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他没有再说话,眼泪滴嗒掉进砖缝里。

  他能感受到母后和曦阳的痛苦,因为他也第165章,尘埃落定(慕容玄离开)

  太后忽然转过头,盯着慕容玄。

  那目光比刑具还利,比朝堂上任何一道弹劾折子都重。

  “慕容玄,你身为大燕帝王,为了一个男人,连江山都不要了?”

  慕容玄跪在地上,肩头一颤,母后的眼神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

  “母后,我没有,我没有不要大燕。”

  他深吸一口气,激动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是帝王,不能看着大燕灭亡,我才拼了命去找回家的路。

  我想改变燕国的命,我没忘,我一天都没忘。”

  他往前跪行了一步,仰着脸看母后,眼泪糊了满脸。

  “我给阿姐留了书,那里面是后世的一切人和事,她拿着它,就等于有了先知。

  阿姐除了是女子,哪样都比我强,还有姐夫帮她,姐夫孤身一人,没有外戚之忧。

  母后,我都替大燕安排好了。”

  他垂下头,声音低下去,带着丝丝伤感。

  “可是母后……我太难熬了,这一天天的,太难熬了,我想去找盛势,我爱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棵被风快要连根拔起的树。

  慕容玄说完等着母后震怒,会骂他,会让人把他拖下去关起来。

  可太后的脸色没有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却是对着曦阳说的:“曦阳,点了你弟的穴。”

  慕容曦阳愣了一下。

  可她丝毫没犹豫。

  她飞身上前,双指并拢,在慕容玄肩颈处一按一拧。

  慕容玄整个人一僵,四肢再动不了,只剩下眼睛还在拼命转动。

  他看见阿姐点了他的穴,看见阿姐站起身来。

  他以为母后是要把他抓回宫里去。

  可就在曦阳转身的那一瞬,太后抬手,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

  曦阳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软下去。

  她最后的视线里,是母后那张平静的脸。

  她听见母后说了一句极轻的话,像在说句平常的问候话。

  “曦阳,我的孩子,以后只有你了,珍重。”

  慕容曦阳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满满的都是不解。

  她想问为什么,你跟阿弟不都在吗?可她开不了口。

  太后随后蹲下身,把慕容玄从地上扶起来。

  她把他抱进怀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慕容玄动不了,只能任她抱着。

  他的眼泪掉在母后肩上,湿了一大片。

  太后低下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儿啊,母后不怪你。”她轻轻抚着他散下来的发,“母后懂,自从你父皇去世以后,如果没有你们,母后也会随他而去。

  母后这辈子只求你,能找到心里那个人,跟他好好过一辈子。

  是男是女,母后不管,只要他对你好,母后就安心了。”

  她把他的脸捧起来,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像擦一件最舍不得的东西。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慕容玄整个人都定住了。

  “阿玄,你是不是忘了,母后也是卫国皇室血脉。

  比曦禾肚子里那个,更纯正。”

  慕容玄双眸瞪大瞪圆,他想喊,想挣扎,想伸手拉住母后。

  可他动不了,全身的穴道被阿姐点得死死的,连手指都弯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站起来,走向那具红色棺椁。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把她这一辈子没来得及说完的话,都装了进去。

  然后她躺进了棺椁。

  躺在曦禾身边。

  她伸手,握住了曦禾的手,把她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她闭上眼睛,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清晰得可怕,也温柔得可怕。

  “卫国第十八代子孙,卫樱,自愿献祭。

  只求我儿慕容玄,回到异世,回到他所爱之人身侧。

  只求我女慕容曦禾,重塑肉身,重活一世。

  愿卫国开国先祖保佑。”

  话音刚落,棺椁四周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

  一道刺目的光从棺底冲天而起,将整间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慕容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离,又被一股力量狠狠拽向一个方向。

  他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那道光把母后和曦禾吞没。

  他想喊母后,他想说不要,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同样被裹进白光里。

  暗卫队长在密室外等了许久,忽然觉得不对。

  里面太静了。

  他猛地冲进去,白光已经散了,密室里空空荡荡。

  棺椁还在,可棺椁旁边倒着长公主,陛下和太后都不见了。

  他扑过去,掐住曦阳的人中,又在她后颈推拿了几下。

  慕容曦阳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

  她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环顾四周。

  没有母后,没有阿玄。

  密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和那具红色的棺椁。

  她爬起来,踉跄着扑向棺材。

  她往里面看,母后躺在里面,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嘴角还挂着一点很浅的弧度,像做了什么好梦。

  可曦禾不见了,那个穿着大燕宫装、面容红润的妹妹不见了。

  棺椁里,只剩母后一个人。

  慕容曦阳的手抓住棺椁边缘,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懂了,母后用自己,换了阿玄回去。

  也换了曦禾……一条重活的路。

  母后把自己献祭了。

  为了阿玄,也为了曦禾。

  她一个人换了两条命,却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给她。

  慕容曦阳摇晃着棺木,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凄厉得像没有了灵魂一样。

  她一边哭一边喊,喊得嗓子破了音,喊得整个人跪在地上。

  她捶着棺木,捶得指节全是血。

  “母后……你果然最不爱我……你果然……你带他们走,不带我……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她哭了很久。

  久到暗卫队长跪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只默默低着头。

  久到密室里的烛火燃尽了一根,又换了一根。

  慕容曦阳把额头抵在棺木上,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晃了。

  她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可她稳稳站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母后最后一眼。

  然后蹲下身,把曦禾留下来的铁盒和那封信拿起来,按进掌心,捏得死紧。

  她是大燕的长公主。

  父皇从小就跟她说,她是大燕的盾。

  盾不能倒。

  盾要守着身后的人,母后走了,阿玄走了,曦禾也走了。

  可大燕还在,她得回去。

  回到那个金銮殿上去。

  替阿玄把这道江山守好,替母后把身后的一切守好。

  慕容曦阳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密室,没有回头。

  密道很长。

  她走得很快,很快。

  快到眼泪追不上她。

  天光从密道尽头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她深吸一口气,踏出了那道石门。

  她不知道阿玄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曦禾能不能活过来。

  可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回京,登基。

  守住这用母后的命、阿玄的命、曦禾的命换来的江山。

  她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了把脸,然后翻身上马,朝大燕的方向,扬鞭而去。

  大燕国,玄帝薨,长公主慕容曦阳,继位。

  年号承安,史称大燕女帝。

  她在位期间,国泰民安,兵强马壮。

  卫国大乱,太子身死,老帝中毒,皇权内战不休,再也没有能力南侵。

  大燕得以喘息,休养生息。

  而夜深人静时,承安女帝总会拿出一个铁盒,和一封信。

  她读一遍,哭一遍。

  然后擦干泪,继续批折子。

  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也是她一个人,守着的、两个世界的家。

  (这两章是哭着写完的,哭慕容玄为了大燕离开盛势,曦禾为了弟弟,为了大燕献祭自己,太后同样为了儿子和女儿,毫不犹疑献祭自己。

  都是为了爱!

  这世上最爱你的人,除了自己,肯定是妈妈!

  还哭这本书的数据,明明一开始这本书可是拿下首秀冠军的,关进小黑屋之后日收掉麻了,让我桑心到无语!

  上个月自己经历生死,这个月这本书经历断崖式生死!

  不过宝子们放心,不管数据如何,我会好好写完这本书,走完所有剧情,因为我爱书里——他们所有人第166章,盛势放火自焚

  深夜,盛家别墅二楼主卧。

  盛势睡着,一只手习惯性搭在身侧。

  那里躺着慕容玄的身体,面容恬淡,没有呼吸,就像只是睡熟了。

  一年的时光,就这样凝固在这间屋子里。

  突然盛势醒了,他是被烫醒的。

  掌心下那只手,忽然热得发烫,像一块被放进火里的石头。

  他睁开眼,立马开了床头灯,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慕容玄的身体在发光。

  极淡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白光,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烧。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再是整条手臂,那些光像蚕丝一样从他皮肤上剥离,露出底下正在消散的轮廓。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透明的、脆弱的、不可逆的消失。

  盛势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抱住他,可他的手穿过了慕容玄的肩膀,像穿过一团还没凝结的雾。

  “慕宝………”

  他的声音都喊破音了,像有人把嗓子从中间撕开。

  他回头朝门口嘶吼,嘶吼得青筋暴起,

  “阿默!来人!顾锡!叫顾锡……快……”

  隔壁房间的阿默瞬间鞋都没穿,光着脚撞开门冲进来。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慕容玄那具身体从心脏开始,向外炸开一层光,光灭了,人也散了。

  像被风吹散的灰,像从未存在过的魂。

  眨眼之间,床上只剩一枚墨玉戒指,静静躺在空荡荡的床单上。

  盛势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想抓住什么的姿势。

  他盯着床上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凹陷,双眸呆滞,然后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的痛苦哀嚎,听者落泪。

  “慕宝………!!老婆………”

  阿默整个人僵在门口,像被鬼附身一样。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保镖们涌进来,看到空荡的床,看到盛势跪在那里,双手死死攥着床单,像要把那些残余的温度攥回掌心。

  有人哭了,有人别过脸去。

  可没人敢上前。

  盛势趴在那很久很久……

  久到那声嘶吼在空气里散尽。

  久到他的哭声从喉咙里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慕宝,你不是说让我等你吗?”

  他把那枚墨玉戒指捡起来,握在手心,握得指节发白,握的枯瘦的手背青筋乍现。

  “你说让我等你的……你说过的……”

  却没有人能回答他,屋里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和盛势越来越轻的呢喃。

  阿默低头,抹了一把脸,走上前,想说点什么,可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过了会,盛势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但是却平静的可怕。

  “都出去,别墅里所有人,全部退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阿默想说“我留下”,可他看着盛势的背影,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合上,对走廊里所有人挥了挥手。

  眨眼间楼下草坪。

  阿默站在别墅门外,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烟。

  他抽出一根,点上,手抖了好几次才点着。

  烟吸进肺里,呛得他咳了好几声。

  他仰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卧室里,盛势手撑着费力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坐在床头,背靠着墙。

  他的脸上挂着笑。

  一边笑,一边流泪,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正好滴在他握着戒指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枚墨玉戒指,是当初他和慕宝一起去珠宝店挑的那对玉戒中的一枚。

  他自己的那枚还戴在无名指上。

  这一年来,他一刻都没摘过。

  现在,另一枚,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颤着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卡住了,他拉了一下,没开。

  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咬着牙,像是跟自己较劲一样,第三次猛地一拽,抽屉“哗”地滑出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从一堆杂物里摸出那包已经拆封的烟和一只打火机。

  他手抖的不行,好不容易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头。

  他深吸一口。

  浓烈的烟气灌进肺里,他呛得胸口疼。

  可他没有停,他抽着烟,眼泪不停地流,嘴角的笑却越来越深。

  烟抽到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那双曾经能跑能跳、能抱着老婆满别墅跑的长腿,早已没有任何知觉。

  他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

  那笑里只有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撑下去的释然。

  他把烟头按灭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打火机,“啪嗒”点着。

  火苗跳了跳。

  他没有犹豫,抬手把打火机朝窗帘方向扔了过去。

  火焰舔上布料,迅速窜起来。

  浓烟开始弥漫,他没有动也没有喊。

  他反而重新靠回床头,从床边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开始慢慢擦自己的手。

  一下,又一下,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不放过。

  擦完手,又抽了一张,擦脸。

  一边擦,他一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跟谁闲聊。

  “老婆,你总说我抠,拿擦屁屁的纸给你用。”

  他擦完脸,把湿巾叠好,放在床头。

  然后他躺下来,侧过身,抱住慕容玄睡过的枕头,把脸埋进去。

  枕头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快要散尽的他的味道。

  “可是,明明它们连名字都不一样的,你老是不记得。”

  他把枕头搂紧了一点,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哄一个赖床的人。

  “你太迷糊了,没了我,怎么办。

  你等等老公,马上来找你,等等我。”

  火光已经烧上了天花板。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可他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抱着枕头,嘴角挂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楼下。

  有人抬头看到了二楼的火光,大喊:“着火了!盛爷还在里面!”

  保镖们往前冲。

  阿默伸手拦住他们,像一道铁闸。

  “都别动。”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可每个字都冷静的很。

  有人不解,有人急得跳脚。

  阿默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还没燃尽的烟。

  然后他抬手,把烟头直接掐灭在掌心里。

  皮肉被烫焦的气味散开,他疼都忘了,眉都没皱。

  眼泪顺着脸往下掉,他也没擦。

  他早就料到了。

  从盛爷让他退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了。

  这一年,他看着盛爷在强撑。

  白天批文件,晚上守在那具身体旁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的膝盖在烂,身体在垮,烟瘾越来越大,人越来越瘦。

  所有人都以为他撑得住。

  可阿默知道,从慕容玄消失的那天起,盛爷就已经跟着死了。

  他只是把最后一口气,留到了今天。

  留到确认那具身体也留不住的那一刻。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从二楼窗户翻滚而出。

  阿默站在草坪上,看着那扇窗,看着火舌吞掉窗帘,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膝盖砸进泥土里,溅起一蓬碎草。

  “盛爷——夫人——

  一路走好——来生再见——”

  他伏在地上,额头磕进土里,肩膀剧烈地抖。

  身后所有保镖同时齐齐跪下,跟着他嘶喊:

  “盛爷!夫人!一路走好——!来生再见——”

  有人哭得直不起腰,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阿默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个烫焦的烟疤被抠出了血。

  他没有再抬头,他怕一抬头,就看见那扇窗彻底塌了。

  此刻二楼卧室里。

  盛势抱着慕容玄的枕头,火已经舔上了床脚。

  他闭着眼,把脸埋进枕头深处,他听见楼下那声嘶喊,听见所有人跟着喊。

  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他只是用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再见……”

  “慕宝,老公来了。”

  火蔓延到了第167章,慕容玄救夫

  突然一道白光乍现。

  草坪上所有人都被刺得眯起眼。

  等他们再睁开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之前。

  慕容玄一身密室里的黑色夜行服,马尾有些散,脸上还带着穿越时空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扫了一眼跪满一地的保镖,语气又轻又拽,“平身。”

  阿默跪在最前面,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着那张脸。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夫……夫……夫人……”

  “阿默,舌头被蚊子咬断了?结巴成这样。”慕容玄皱了皱眉,下一刻直接问,“我老公呢?”

  阿默脑子“轰”的一声,猛地想起来,他站起身,手指向二楼那扇被火光吞噬的窗户,嘴巴张得大大的,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急得直跺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语言系统已经激动的没办法识别了。

  身后一个保镖着急的替他喊了出来,“慕容少爷!盛爷在二楼!刚才您的身体消失了,盛爷他……他放火自焚了!”

  慕容玄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已经被火舌吞没了大半。

  他咬着牙,凤眼微眯,狠狠骂了一句,

  “盛势!你个狗男人!让你好好活,没让你好好火!”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箭,朝着火场冲了进去。

  阿默看着那道身影没入火中,急的不行,扯着嗓子朝身后吼:

  “灭火!灭火!快灭火!所有人!

  一个两个祖宗都在里面!别他妈一个刚回来又给我死里头了!”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眼泪还在往下流,可是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怎么都压不住的笑。

  太好了,夫人回来了。

  夫人没死。

  那盛爷也死不了了。

  他一边往火场冲,一边回头冲那些还在愣神的保镖吼:

  “还愣着干什么!水管!灭火器!全部上!今天这房子保不住没关系,把人给我抢出来就行!”

  火光照着所有人的脸,映出一张张又哭又笑的模样。

  他们都已经又急又乱又兴奋,第一次多种表情在同一张脸上出现,但凡这时候来个外人看到都会被吓跑。

  慕容玄飞进火场,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一边挥手驱散烟雾,一边扯着嗓子喊:“盛势!盛势……!”

  卧室里,盛势正抱着枕头,把脸埋在里面等死勿扰中。

  突然,他听见了,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从枕头里慢慢抬起头,在滚滚浓烟中看到一道黑影从窗户飞了进来,动作利落,落地无声。

  他笑了,笑得特别满足,像终于等到大白兔奶糖吃的孩子。

  “慕宝,你来接我了,真好。”

  他慢慢伸出手,想去握他。

  手指刚伸到一半。

  “啪嗒。”手背被无形的一击狠狠打了一下。

  疼。

  真真切切的疼,盛势愣住了。

  “盛势!你有病啊!想死也不选个好办法!火葬最丑了!烧成粉末,你个SB!”

  慕容玄骂得响亮,骂得整个二楼都听得见,骂着骂着声音却哽住了,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盛势聪明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

  他跌跌撞撞地撑起身,连带着身上的被子一起从床上滚下来,几乎是爬着朝慕容玄扑过去,声音里全是惊和喜。

  “老婆!老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咳,浓烟灌进肺里,呛得他整个人弓起来,可他的手还朝慕容玄伸着,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火舌已经舔上了床。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皮肤发疼。

  慕容玄没时间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带着内力扫出去,硬生生在火墙中劈开一条路。

  然后他弯腰,连人带被子把盛势整个捞起来,扛在肩上,足尖一点,从窗口飞了出去。

  楼下草坪。

  阿默正踩在空调外机上,举着灭火器对着二楼猛喷,身后的保镖们拖着水管往楼梯口冲。

  一群人喊的喊,跑的跑,乱成一团。

  然后所有人都不动了。

  因为他们看见二楼窗口飞出来一道黑影。

  黑色夜行服,高马尾,肩上扛着一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被子里露出一个男人的脑袋。

  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轻得像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叶子。

  帅是真帅。

  夯是真夯。

  可那造型,怎么看都像电视剧里演的采花大盗,夜行衣、高马尾、被子里扛着人、从窗户飞出来。

  阿默手里的灭火器“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看看那个扛人的,又看看那个被扛的,最后转头看了看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保镖们。

  “……我眼花了吗?”一个保镖喃喃道。

  另一个保镖咽了口唾沫,“默哥,那个采花大盗……好像是夫人。”

  “被采的那朵花,好像是盛爷。”

  【欧吼,我们的慕慕小皇帝回来咯,以后夫夫俩都是甜蜜蜜。

  慕容曦禾,陈玄马上都会一一登场咯!撒花~第168章,阿默告状,盛势被骂

  草坪上足足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一边低头,一边很忙碌的大喊,………

  “灭火!快灭火!把火灭了!”

  完犊子了要是让盛爷事后知道他们看到这一幕,八成要抽他们,赶紧低头保平安。

  阿默一边指挥人继续灭火,一边跳下来朝那道落地的身影跑过去,跑着跑着,嘴角就咧到了耳朵根。

  夫人回来了,夫人还把盛爷也带回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擦眼泪,擦着擦着又笑起来。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妈的,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没今晚上半小时这么刺激过。

  估计老子洞房花烛都没怎么激动。”

  别墅卧室,火光尚未熄灭。

  床头柜上,那枚从慕容玄耳上摘下的耳钉忽然,它亮了一下。

  极淡的白光从黑底白心的钉面上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等到了契机,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最后“叮”的一声,耳钉碎成粉末,从柜面上浮起,散入空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几乎同一时刻。

  京都大道。

  深夜的车流中,一辆黑色私家车突然爆胎。

  车身猛地一歪,撞向护栏,在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摩擦声中侧翻,滑出去十几米。

  交警和救护车赶到时,车内一家三口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没人注意到,后座那具年轻男子的身体,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

  然后越来越明显,手指动了动,眼皮颤了颤。

  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陈玄再次睁开眼看向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京都偏南。

  卫国皇陵深处。

  那座红色棺椁在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

  棺椁旁的地面上,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光落在棺椁上,落在空空如也的棺底。

  一个女子静静地躺在棺椁里,面容红润,眉眼温柔,像只是睡了一觉。

  她的胸口轻轻起伏,然后,她慢慢睁开了眼。

  女子望着头顶漆黑的石壁,过了很久才缓缓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她笑了,声音很轻,“皇兄,你回来了吗?”

  她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从棺椁里站起来,动作还有些迟滞,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她走到密室门口,推开石门,沿着那条漫长的暗道往外走。

  天光从尽头照进来,照在她绯色的宫装上,照在她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上。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谁记得她。

  可她慕容曦禾活了。

  盛家别墅亭子。

  慕容玄把盛势连人带被轻轻放在石椅上。

  他刚站直,还没开口,一双大手已经死死禁锢住了他的腰。

  盛势的脸埋进他小腹,隔着衣物,慕容玄能感觉到那片衣料迅速染湿。

  “盛势,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慕容玄弯下腰,手掌覆上他的肩膀。

  指尖摸到的全是骨头,硬邦邦地硌着掌心。

  慕容玄的呼吸顿了一下,想起刚刚抱他,那么轻,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盛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盛势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光看他。

  夜行衣,高马尾,散落的碎发贴在额角,脸还是那张漂亮到张扬的脸,可眼底不一样了。

  不再是从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嚣张,而是一种沉沉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威仪。

  个子好像也高了,肩宽了,腰还是细的,但薄薄一层肌肉覆在上面,带着力量感。

  方才那一掌劈开火墙的力道,他看见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慕宝。

  完整的、带着自己身体和灵魂回来的慕宝。

  盛势笑了,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弯得压不住。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的慕宝真的破开时光重新来到他身边了。

  慕容玄也在看他,瘦。

  瘦到脱相,颧骨高得吓人,眼窝陷下去,下巴尖得能割手。

  从前他最爱捏的那点脸颊肉,全没了。

  他正心疼得发紧,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是烟熏的,是陈旧伤口被热度烘出来的那种腥甜。

  他低头看向盛势的腿,手伸过去,刚碰到膝盖的位置,盛势却往后缩了一下。

  那个躲闪很轻,像条件反射。

  慕容玄的手指顿在半空,这不对劲。

  他低下头,伸手去掀盛势的裤脚。

  盛势按住他的手,摇头:“慕宝,没事,别看。”

  慕容玄没理他,手往下摸,刚碰到裤腰边缘,盛势忽然拽住了裤腰带,攥得死紧,就是不松。

  “盛势,松手。”慕容玄声音很平静。

  “不松。”盛势看着他,眼里有哀求。

  慕容玄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一划。

  一道极细的内劲贴着盛势腰侧切过去,裤腰应声裂开,连带着两边的布料齐齐断落。

  盛势想挡,已经来不及了。

  慕容玄已经看见了膝盖。

  双腿膝盖上皮肉翻卷着,新的疤叠着旧的疤,有些地方结着褐色的痂,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

  骨头的位置已经变形了,关节处凸出来一块,皮肤被撑得发亮发紫。

  那双曾经修长有爆发力的长腿,如今只剩下一副还勉强撑着的骨架。

  慕容玄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他张着嘴,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盛势没回答,只是偏过头,嘴角挂着那种“没事”的浅笑。

  因为他不能骗慕宝,但是他又不想慕宝知道真相,所以他宁愿选择不开口。

  阿默站在亭子外几步远的地方,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出声。

  此刻他才慢慢走进来,在慕容玄身侧蹲下,看着那双膝盖,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佛门至宝,得用同等的东西换。

  您回去了,那枚固魂钉的反噬就全落到盛爷腿上了。”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他得帮盛爷说清楚,现在只有夫人能劝盛爷去治腿。

  “这双腿就是盛爷送你回去的代价,求求您,劝劝爷吧!再不治,真的要废了,这一年,他……”

  “阿默,闭嘴。”

  盛势温柔开口,却满含警告。

  “我不,我要让夫人知道,这一年你有多作贱自己,恨不得立马死了,去地府找您。”

  阿默在那小嘴叭叭告状个不停。

  他怕啥,爷在夫人面前就是个只会摇头晃脑的哈吉米。

  盛势气的想去找胶布,顺带把阿默的嘴和P眼一起堵住。

  慕容玄则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双膝盖,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那些旧伤新疤上。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像伴着血一样粘稠。

  “盛势,你他妈就是个疯子,疯人院头牌都没你牛逼。”

  可他的手,却轻得不能再轻地覆上去,像在碰一件一碰就碎的宝贝。

  盛势低头看他,伸手想摸他的脸,手指在半空停了停,最后只落在他的高马尾发顶。

  嗯,老婆的长头发真好看,真顺滑。

  “慕宝,我没事。”

  然后过了会,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哄自己。

  “你回来了,我就没事了第169章,盛势,我一定治好你

  慕容玄正要开口骂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了。

  盛势额角全是虚汗,鬓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却还硬撑着冲他笑。

  “盛势,哪里疼?”他声音立刻软下来,手贴上去摸他的额头,冰凉的汗沾了一掌心,“走,我带你去找顾锡。”

  “不去。”盛势把头往他肩上一靠,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赖皮,

  “我困了,慕宝,我们一起去睡觉好不好。”

  慕容玄的心脏像被人掐了一把。

  他明知道这人在忍痛,可对着这么一句话,他一个字都拒绝不了。

  “好。”他点头,点得又急又轻,“我们去睡觉。”

  阿默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爷,夫人,后面那栋备用别墅没被火波及,今晚先住那边吧。”

  慕容玄点头,弯腰就要去抱盛势。

  盛势连忙抬手拦他,偏头看向阿默,“让阿默来。”

  “不要。”慕容玄直接挡开阿默伸过来的手,动作利落,语气也横,

  “我现在很厉害!这一年我天天练武,内力都有了,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他不给盛势再开口的机会,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托住后背,稳稳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盛势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可抱在怀里轻得让他心惊。

  最起码瘦了二十多斤,瘦得他心疼。

  慕容玄喉咙发紧,怕盛势看出来,故意拿话打趣他。

  “等你腿养好了,我要你抱着我坐引体向上,哼。”

  盛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声音哑哑的,却比方才亮了几分,“好,都依老婆的。”

  一路上,盛势的眼睛就没从慕容玄脸上移开过。

  慕容玄假装看前面的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阿默默默跟在后头,把两人送到备用别墅门口就停了脚,没再进去。

  卧室里,慕容玄把盛势放在床尾,正要起身去关窗帘。

  手刚松开,就被一把拽住了。

  盛势拉着他往自己方向一扯,慕容玄站不稳,整个人跌坐下去,正落在盛势身侧。

  下一瞬,盛势滚烫的唇贴了上来。

  急切、用力,像是要把这一整年欠下的都一次要回来。

  慕容玄只愣了一秒,就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回吻过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因为所有的话,都在这个热吻里了。

  浴室里,慕容玄把盛势扶到淋浴凳上坐好,转身去调水温。

  他的手在水流下试了好几次,才敢往盛势身上淋。

  当初盛势给他洗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先试水温,再一点一点打湿头发。

  可盛势做得比他熟练太多了。

  他挤了洗发水在手心搓出泡沫,动作有些笨拙地往盛势头上抹,力道忽轻忽重,搓得盛势脑袋跟着晃。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插进发间,慢慢揉。

  盛势仰头看他。

  水汽氤氲里,慕容玄的长发被蒸汽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指尖够到慕容玄垂在额前的那一缕湿发,绕在手指上,弯了一圈,又松开,再绕。

  像在玩什么新得的玩具。

  慕容玄没躲,也没说话,由着他玩。

  冲掉泡沫,又给他打沐浴露。

  他蹲下身,从锁骨开始,一路往下擦,绕过膝盖,仔仔细细地洗小腿和脚。

  盛势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像当初自己蹲在他面前一样。

  他忽然伸手,覆上慕容玄正在揉他脚踝的那只手。

  他声音很轻,“洗个澡而已,不用这么仔细。”

  慕容玄没抬头,手上动作也没停,“我愿意。”

  他把盛势的脚冲干净,又拿浴巾把人整个裹起来,扶到洗手台旁边坐好,插上吹风机。

  暖风呼呼地响,他的手指穿过盛势半干的短发,一缕一缕吹过去。

  浴室里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盛势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不眨的看着他。

  吹完了,慕容玄关掉吹风机,从架子上取下阿默送来的那管药,挤在手心搓热,蹲下去,贴在盛势的膝盖上,一点一点打圈揉。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怕碰碎什么。

  盛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在就好。

  他正看得出神,膝盖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流。

  是慕容玄的内力,顺着掌心渗进皮肤。

  盛势按住他的手,“老婆,别浪费你的内力,我……”

  “盛势。”慕容玄打断他,抬头,眼里的泪还没散,“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盛势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熟悉的邪气和暧昧。

  “一双腿废了而已,莫非老婆这是嫌弃我了。”

  慕容玄被他这话堵得火起,眼泪差点被气回去,“盛势,你找抽啊!”

  盛势嘴角弯起来,哑着嗓子慢悠悠道:

  “慕宝放心,老公单手、都能把你弄哭。”

  慕容玄举着药膏愣在原地,要不是看他腿还伤着,这一管药膏就直接糊他嘴上当胶水用了。

  他咬着牙,把药膏往盛势膝盖上重重一抹。

  “闭嘴,盛势。”

  盛势低低笑起来。

  慕容玄瞪了他一眼,手上抹药的动作却依旧轻如羽第170章,大清早来的不速之客

  洗完澡慕容玄把盛势轻轻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他胸口,转身就要往浴室走。

  手刚松开,就被一把抓住了。

  慕容玄回头,看着盛势抓着他的手不放,笑着说:“我去冲一把就回来。”

  盛势摇头,手指扣得更紧了些,声音黏黏的:“老婆香,不用洗。”

  话落,直接一拽,慕容玄没站稳,整个人跌进被子里,正落在盛势身侧。

  他愣了一下,随即懂了。

  这人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怕他不在他的视线里就消失了,怕一松手人就走了。

  慕容玄没说话,也没挣开。

  他把外衫脱了,只剩一件明黄色里衣,掀开被子躺进去。

  两人侧躺着,共用一个枕头,面对面。

  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近得呼吸都缠在一起。

  盛势把手搭在他腰上,慕容玄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谁都没开口,就这么看着。

  看着看着,像要把这一年没看够的都补回来。

  最后还是盛势先出声:“老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慕容玄张了张嘴,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盛势的手从腰侧移上来,去擦他的眼泪。

  可越擦越多,一颗接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

  盛势索性不擦了,他凑上去,吻他的眼睛。

  一下,又一下。

  嘴唇被泪水浸得发咸,他一边吻一边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盛势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能让慕容玄从那个世界回来,代价一定不小。

  慕容玄被他吻着,慢慢缓过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轻,开始讲。

  讲他醒来时母后和阿姐扑过来抱他。

  讲他如何翻遍史书,提前处理了那些奸臣,讲他在朝堂上当场砍了周勉,拖出去斩了赵崇。

  讲他暗中推行农策,派人去乡野间寻那些还没发迹的能臣。

  盛势听着,手指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后脑勺,低声说:“我家慕宝就是厉害。”

  慕容玄又讲他如何练武,泡药浴,食补药补不断,一年里没歇过一天。

  讲他带着暗卫潜入卫国,找到暗道,寻到皇陵。

  盛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最后,慕容玄讲到了母后。

  讲她如何猜到了曦禾,如何点了他的穴,如何打晕阿姐。

  讲她走进棺材,躺进去,握住曦禾的手,说出那句“卫国第十八代子孙,卫樱,自愿献祭”。

  他的声音碎在最后几个字里,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盛势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把人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谢谢母后。”他停了停,“谢谢她把你送回来,更谢谢她成全我们。”

  慕容玄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盛势的睡衣领口都浸湿了一大片。

  盛势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窗外夜色沉沉。

  卧室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像播放一场迟到了一整年的团聚。

  大清早,别墅卧室。

  慕容玄和盛势还裹在被子里,互相抱着,窗帘拉着,屋里暗沉沉的。

  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人影横冲直撞地闯进来。

  “盛势!你昨晚喝多了?火烧别墅玩?来来来,赶紧起来,咱们继续……一起喝,一醉解千愁!”

  一只手伸过来,就要扒拉被子。

  另一只手拎着酒瓶,晃得叮当响。

  慕容玄迷迷糊糊间听清了那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是慕容旭。

  这语气,这熟稔,摆明了跟盛势喝酒不是头一回了。

  他走的时候这两人还恨不得拿刀互砍,什么时候好到喝上酒了?

  “滚出去。”

  盛势快速把被子往上一拉,把老婆头都盖得严严实实。

  慕容旭手停在半空,眼睛往被窝里一瞄。

  那个弧度不对,他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盛势!好啊你!慕容玄才走一年,你就睡新人了?亏我还说你比我痴情!我到现在都坚信陈玄会回来,你倒好,先找上了?”

  他越说越气,酒瓶举起来恨不得砸那被窝里的新狐媚子。

  “慕容旭,一年不见,你可变得真聒噪。”

  这时候被窝里传出一道声音。

  不大,清清亮亮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慕容旭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酒瓶从他手里滑出去,“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酒香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慕容玄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长发散在枕头上,眯着眼看他。

  慕容旭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慕容玄?你怎么回来了?那陈玄呢?”他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

  慕容玄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啊。我这次是自己身体回来的。”

  慕容旭愣在原地,委屈的像条被抛弃的狗。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盛势。

  火,昨晚的火。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转身就往外冲,疯了一样。

  他得去找陈玄的身体。

  既然慕容玄带着自己的身体回来,那是不是代表陈玄可以复活了。

  慕容旭一走,盛势翻了个身,把慕容玄重新搂回来,被子盖好。

  “别理他。”

  慕容玄窝在他怀里,脑子还没完全醒。

  “盛势,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好了?大清早的,他直接推门就进?”

  盛势面不改色道:“看他可怜,偶尔聊两句。”

  门口传来阿默的多嘴声,“慕容小主子,理解一下,毕竟他俩有共同语言,都没了老婆。”

  慕容玄从被窝里坐起来,隔空瞪了阿默一眼。

  “胡说八道,陈玄都没答应过他,慕容旭自己剃头摊子一头热好吧。”

  阿默撇了撇嘴,表示同意,又把门往外带了带。

  下一秒,盛势的左耳朵被揪住了。

  “盛势,一年不见,大清早把酒当漱口水喝了?看不出来啊,这是准备练出好酒量,去当酒保?”慕容玄手上没使劲,语气却凶得很。

  盛势被他揪着耳朵,也不挣扎,只是仰起脸来看他。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晨光泡软了,嘴角还挂着一点赖皮的笑。

  “老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喝了。”

  他声音又哑又低,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慕容玄被他看得手一松,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少来这套,起来,刷牙。”盛势“嗯”了声,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慕容玄伸手去扶他,动作自然,盛势搭上他的手,低头在他指尖亲了一下。

  慕容玄翻了个白眼,却没抽开。

  这时阿默把轮椅推了进来。

  卫生间内,两人刷牙中。

  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蹲着刷。

  慕容玄满嘴泡沫,含糊开口:“慕容旭等会儿肯定还得回来闹。”

  盛势吐掉水,拿毛巾擦了擦嘴角,“嗯……”

  话音刚落,门外果然传来慕容旭的大喊大叫。

  “我的陈玄呢?

  盛势!慕容玄!你们给我出来!陈玄到底在哪第171章,医院里的误打误撞

  阿默挡在门口,两只手张开,像一堵移动人墙。

  “慕容旭,你冷静,盛爷和夫人还没起……”

  “起什么起!昨晚盛势烧别墅,是不是陈玄身体出问题了?你告诉我!”

  慕容旭一把拽住阿默的领子,凑近了逼问,眼睛红得吓人,“说话啊阿默!到底怎么回事!”

  阿默被他揪着领子,脸上写满了为难。

  他知道慕容旭这一年过得很不好,三天两头拉着盛爷喝酒,哭泣,两个没了老婆的男人凑一起,都是可怜人。

  他不想对他太粗暴,只能压着声音劝,“慕容少爷,真没事,您先松手,冷静一下……”

  慕容旭根本不听。

  趁阿默说话的空档,他猛地一矮身,从阿默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撒腿就往卧室冲。

  偏偏这时候,门从里面拉开了。

  慕容玄刚洗漱完,正推门出来,迎面就撞上一个冲过来的黑影。

  他下意识侧了半步,可慕容旭冲得太猛,整个人直直朝门里栽去。

  遥控着移动轮椅的盛势刚要过来。

  慕容旭像团黑影直直朝着他飞过来,眼看就要砸上去。

  慕容玄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扫出去,力道没控制好,一股大力正中慕容旭胸口。

  慕容旭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双脚离地,往后一翻,仰面摔在地上。

  脑袋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就不动了。

  阿默追到门口,看到这一幕,两眼瞪圆,嘴巴张成了O型。

  慕容玄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慕容旭,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

  “我没用啥力啊!慕容旭也太弱鸡了吧。”

  阿默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慕容旭的鼻息,又看了看他的瞳孔,确认人只是晕了。

  他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向慕容玄,“主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现在的您太厉害了呢。”

  慕容玄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像……是这么回事。

  阿默把慕容旭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扶一边碎碎念:“得,我送他先去医院查个脑CT。

  这一年他脑子就时常不灵光,别这一摔真摔傻了,回头还得养他到老。”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

  慕容玄听着他念叨,忽然开口:“一起去,我要去见顾锡。”

  阿默扶着慕容旭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看他,然后疯狂点头。

  对,去见顾锡,给盛爷治腿。

  慕容玄已经转身去推盛势,动作利落。

  盛势则是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当然知道老婆去找顾锡是为了什么。

  阿默一见扛着昏迷的慕容旭,紧跟在慕容玄身后出了门。

  他心里默默朝盛势道了声,“爷您保重”的想法,顾医生这一年就差没亲自把爷的膝盖割下来治疗了。

  很快,车子发动,驶向医院。

  医院内,阿默推着昏迷的慕容旭,慕容玄推着盛势的轮椅,一前一后往顾锡办公室走。

  经过急诊区时,几个护士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他们耳朵里。

  “2号床那个男大学生人呢?昨晚上车祸送来的那个,就他一个人还有口气,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他说出院,我看着没什么大事,就……”

  “胡闹!车祸伤哪能看表面,谁知道有没有内伤后遗症,赶紧去找回来!”

  三个人谁都没往心里去。

  阿默推着慕容旭拐过走廊,慕容玄推着盛势跟在后面,两人步子快得像赶集。

  就在阿默推着轮椅拐弯的当口,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男人。

  阿默眼疾手快,猛地往后一收轮椅。

  慕容旭被这股冲力晃得往前一栽,幽幽转醒,还没搞清楚状况,那个撞过来的人已经软了腿,整个人直直地摔下来,不偏不倚砸在慕容旭腿上。

  “噗通”一声闷响,两个人叠在一起。

  慕容旭吃痛闷哼,脑子还没清醒,眼前就凑过来一张脸。

  清秀,可爱,就是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谁啊”,对方先认出他来了,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活见鬼的表情,张嘴就是一句粗话:

  “艹,慕容旭,怎么是你!”

  慕容玄和盛势正好从后面过来。

  慕容玄探头看了一眼,关心道:“阿默,没事吧?”

  那个清秀男人扭过头,目光落在慕容玄脸上。

  然后他瞪大眼睛,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我……鬼啊!”

  然后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脑袋歪在慕容旭肩膀上,一动不动。

  慕容玄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眉毛都要飞起来,“鬼?我?你丫的会不会讲话啊!你见过这么帅气迷人的鬼吗?”

  他扭头看慕容旭,语气不善,“这人谁啊?你朋友?怎么说话的。”

  慕容旭比他还郁闷,一边撑着怀里那个不省人事的人,一边皱着眉。

  “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人家一睁眼就喊你名字?”慕容玄追问。

  慕容旭张了张嘴:“我哪知道,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一直坐在轮椅上跟个老大爷似的盛势,这时候幽幽开了口。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看戏的散漫,

  “慕容旭,你果然是个蠢货,日日念叨的,所谓心心念念之人,此刻在你怀里都不认得。”

  这话一出,全场静默。

  慕容旭愣住了。

  慕容玄愣住了。

  连刚把人扶稳的阿默都愣住了。

  三张脸同时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下一秒三双目光齐齐落在那个昏迷在慕容旭怀里的清秀男人身上。

  一脸不可思第172章,原主起死回生

  “盛势,你说清楚,怎么可能?”

  慕容旭第一个开口,语气中还带着半信半疑,手却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

  盛势:“他认识你!还认识慕宝,最重要,他昨晚刚刚经历起死回生,太巧了。”

  “盛势,他这么丑,怎么可能是陈玄?”

  慕容玄听完指了指那男子,蹙着眉,一脸嫌弃。

  “慕容玄,亏你还是做皇帝的,怎可以貌取人,人的外表会随着时间变化,但是内心不会。”

  慕容旭靠在轮椅上,语气急着反驳。

  “切……长眼睛不就是为了看好看的,你不喜欢看,那你捐了。”

  “慕容玄你这什么歪理。”

  “慕容旭刚刚那掌是不是打轻了,我告诉你,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居然把我老公变成酒鬼,我告诉你……”

  眼看慕容玄撸袖子准备上手了,阿默急的赶紧给盛大爷递过去一个眼神。

  “慕宝,我脚疼。”

  慕容玄果然立刻收了手,转身回到轮椅边,弯腰去看他的膝盖。

  “哪儿疼?走,赶紧去找顾锡。”

  他扭头扫了一眼阿默,又指了指旁边那两个人,

  “阿默,这瞎货交给你,还有那个男的,送去病房。我们等会儿过来。”

  阿默比了个OK的手势,弯腰正要去抱那个陌生男子,没想到慕容旭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他一句话没说,把人打横抱起,步子稳稳地往病房方向走。

  阿默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再看看慕容旭那着急忙慌的背影。

  呃………他有预感,马上要变成六个铃铛的秀恩爱生活了,

  呵……,圣诞节都不用去外边买铃铛,就能叮当叮当响不停咯。

  阿默感觉自己得赶紧找个老婆,他怕看多了,被同质化。

  慕容玄推着盛势走进顾锡办公室时,顾锡正端着杯子喝水。

  他看见门口进来的人,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猛咳了好几声,杯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慕容玄?你终于回来了?”他扶着桌子站稳,上下打量了慕容玄一眼,确认这人不是幻觉。

  “嗯。”慕容玄推着轮椅往里走,目光冷冷地扫过他的脸,“庸医。”

  顾锡被这一眼瞪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才把火压下去。

  “慕容玄,就算你是皇帝也得讲理。他的腿我治不了,是我不治吗?治病救人,也得那人配合吧。”

  “别找借口。”慕容玄把轮椅在桌前停稳,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盯着他,

  “现在治,我保证他一定配合。”

  顾锡推了推眼镜,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

  他声音不大,却很肯定,“治不了。”

  “为什么。”

  “天罚。”顾锡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平,“佛门至宝的反噬,不是医学能解决的,我能治外伤,治不了因果。”

  顾锡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

  慕容玄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慢慢憋红了。

  那眼神里有火,也有水,烧得人心里发紧。

  “我说你是庸医你还不承认。”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忍着什么,“顾锡,今天你不治也得治。”

  顾锡揉了揉眉心。

  这狗脾气,跟盛势还真是天生一对。

  “锯了。”顾锡开口。

  慕容玄猛的一掌拍下,“嘭”的一声,顾锡那用了好几年的办公桌瞬间变成两半,重回木材市场。

  顾锡张嘴刚要骂出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阿默冲进来,喘着粗气,脸上表情说不清是惊是喜还是慌。

  “夫人!夫人!”他扶着门框,声音都在兴奋,“陈玄醒了。他要见你。”

  这时候阿默才看到了办公室内的场景。

  那木桌……呃……慕容陛下,越发威武霸气了。

  下一秒,慕容玄推着盛势,顾锡跑得比阿默还快,三个人几乎挤成一团往病房赶。

  毕竟这也算奇迹发生了。

  顾锡一边跑一边碎碎念,“陈玄?真醒了?我得看看,我得做几个检查,这案例太特殊了………”

  呃……推开病房门,里面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

  慕容旭坐在床边,抱着那个清秀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陈玄”

  “你终于回来了”

  “我找了你一年”。

  反观被他抱着的当事人,一脸嫌弃,双手抵着慕容旭的胸口拼命往外推。

  “起开!慕容旭你个变态!渣男!离我远点!”陈玄声音又哑又急,推不开就瞪他,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身份都还给你了,你还演什么深情好大哥的戏码?龌龊………”

  几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进去。

  阿默默默把嘴闭上,在心里给慕容旭点了根蜡。

  顾锡推了推眼镜,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盛势靠在轮椅上,淡淡“啧”了一声。

  慕容玄更直接,嘴角一咧,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活该。

  慕容旭才不管,他抱着就是不松,解释也不解释,只是一个劲地喊:

  “陈玄,陈玄……”像只要把这两个字念够本。

  陈玄被他箍得动弹不得,脸都憋红了,正好抬头,一眼看见了门口的慕容玄。

  他眼睛猛地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只手拼命朝慕容玄伸过去,扯着嗓子喊:

  “慕容玄!慕容玄!帮我帮我!好歹我们的灵魂在一个身体里待过!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慕容玄站在门口,双臂抱胸,歪着头看他。

  那张脸上写满了看戏的惬意,他偏头看了一眼盛势,盛势也正看着他,嘴角微弯,心里暗恼,什么灵魂一起,胡说八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这出戏不错”的眼神。

  阿默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灵魂一起待过……这话说的,慕容旭和盛爷听了都得吃醋第173章,盛势的安排

  慕容玄走过去,一把拽住慕容旭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往旁边一甩。

  慕容旭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慕容玄已经蹲在床边,上下打量陈玄。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你不是早死了吗?莫非你一直在那具身体里?”

  陈玄摇头,“不,不是,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你消失的时候。

  之后我就在耳钉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碰不到。

  再醒来就是昨晚,有了这具新的身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慕容玄听完,想起那种可能性,眼睛忽然亮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盛势,“盛势,那是不是有可能,我妹妹也活了?”

  盛势上前握住他的手,先问了一句:“你能画出她的模样吗?”

  慕容玄张了张嘴,眉头慢慢拧起来,脸上的光又暗了下去。

  “我……我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我记得她,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的事,可那张脸……”

  他用力想了想,最后摇头,“我脑子里没有她的脸。”

  盛势把他的手捏紧了些,声音却很稳:“没关系,或许她重活一世,还在大燕。

  但是如果她在这个世界,老公保证帮你找到。”

  慕容玄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盛势偏头看向阿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通知下去,地毯式搜索。

  重点查询所有医院和昨晚突然苏醒的无名女性,全部上报。”

  阿默应声出去安排。

  慕容玄还蹲在那儿,被陈玄刚才那句话勾得心里发紧,一时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慕容旭转身就又抱了上去。

  这回他还没靠近,就被一只手臂横空拦住。

  顾锡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起开,我要给他做全身检查。”

  陈玄坐在床上,看着面前这几个陌生人,忽然开口,“我爸妈呢?还有林京?他们在哪?”

  慕容玄被他一问,才猛地想起来。

  对哦,林京。

  他回来了,陈玄也回来了。

  那小子要是知道了,不得兴奋得当场翻跟头。

  “对啊,林京呢……”

  慕容玄刚看向盛势,慕容旭在旁边柔情蜜意的看着陈玄,叭叭的接话。

  “慕容家老祠堂重建完工,前两天他们就都回去祭拜了。

  林京说要去给你拜拜,顺便跟老祖宗求个平安。”

  陈玄回头看他,“你不是慕容家长孙吗?你怎么不回去?”

  慕容旭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不想回。”

  他那是悔不当初啊!如果知道因为他的回来而害死陈玄,他一定不要这慕容姓氏。

  接下来顾锡带着陈玄去做全身检查。

  慕容旭当然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阿默正好走进来,赶紧跟顾锡多嘴了一句,“顾医生记得给慕容旭也来个CT全套,他脑子刚刚撞晕了。”

  顾锡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慕容玄则是让阿默留下,等下带这俩个回别墅。

  他则先带着盛势回去吃午饭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他饿得很。

  慕容玄推着盛势从顾锡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电梯走。

  刚拐过拐角,前面两个穿着盛全集团工牌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边走边聊,没注意到后面的人。

  “听说了吗?今天下午的董事会,要动盛总的位子。”

  “早知道了,这一年他来过公司几次?一只手数得过来。

  公司上下都是盛淮的人在跑,盛霖那边也虎视眈眈的。”

  “你说最后谁上位?”

  “不好说,两个都名不正言不顺,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反正不管谁上,盛总这回是彻底出局了。

  也挺可惜的,当年他多厉害啊,说把盛家拿回来就拿回来,现在……”

  “可惜什么,很明显是盛总自己不想要啊!要不然会有别人的事!开什么玩笑!你没听说吗?

  盛总是因为总裁夫人一直昏迷不醒,无心公事,哎……这才是真正可惜的地方。”

  两个人拐进楼梯间,声音也渐渐远了。

  慕容玄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出声,脚步也没停,继续推着盛势走向电梯。

  盛势坐在轮椅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合上后,两人一路沉默到车里。

  司机早已等候在那,恭敬开门,慕容玄抱着盛势坐好,门被关上,司机把轮椅收好,才回到驾驶座,等到车子启动以后,慕容玄才开口。

  “盛势,到底怎么回事。”

  他语气很平,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好奇。

  盛势靠在座椅上,握着他的手,揉捏着,偏头看他,嘴角上扬着。

  那笑里没有勉强,反而带着点无所谓的散漫。

  “你不在,我也没什么心思管公司。

  无聊得很,就弄了两条狗在跟前逗着玩。”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盛淮和盛霖,都不是省油的灯,但都是蠢的。

  让他们以为能咬到肉,其实肉早被我换了地方。”

  慕容玄安静地听他说完,又问:“你是准备放弃盛全了,对吧,不然昨晚,你不会那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样”是什么。

  盛势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嗯,不过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盛芸接手,路都给她铺完了,她比那两条狗都强,只是缺个正式的位子而已。”

  慕容玄想了想,点头。

  他其实不在乎盛全归谁,他只是想知道盛势怎么想的。

  现在知道了就行,慕容玄把手伸过去,覆在盛势手背上。

  “你安排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腿治好。”

  他偏头看向盛势,眼神中带着担忧,“其他事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盛势看着他,没说话,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老婆,我没事的,别绷着脸,笑一个吗!回来到现在你都没笑过。”

  慕容玄就着他手扯的弧度,弄出了一个假笑。

  盛势不满意,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笑。

  慕容玄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反而瞪的盛势心痒痒。

  他手掌从脸侧滑到慕容玄颈后,不轻不重地扣住,指腹贴着他后颈那截细嫩的皮肤慢慢摩挲了一下。

  慕容玄还想说什么,唇已经被堵住了。

  盛势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舌尖抵开齿关,长驱直入,却又偏偏收着分寸,不急不躁地搅着他的呼吸。

  慕容玄的后颈被扣着,退不开,也不想退。

  他哼了一声,手抬起来揪住盛势的衣领,像是抵抗,又像是把人拽得更近。

  盛势低低笑了一声,舌尖一勾,把他那点哼声全卷了进去。

  正当两人吻的火热时,盛势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第174章,画中秘密

  车内两人正热吻中,盛势放在座位上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一遍又一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盛势根本不理,反而吻得更重,像是要把这铃声也一并吞掉。

  慕容玄被他扣着后颈,退不开,只能斜着眼去瞟手机屏幕。

  是盛芸。

  他伸出手,拿起手机,划开,按下免提。

  “喂,三哥,三哥!”

  盛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亮。

  然后回应她的是一阵啧啧的*声。

  盛芸那边顿了一下,又喊了声“三哥”,这次声音里多了点不确定。

  慕容玄面含警告地看了盛势一眼,抬手抵住他胸口,用力推了一下。

  盛势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嘴,舌尖还在唇角扫了一圈,看着慕容玄被亲得红通通的小嘴,笑得格外灿烂。

  随后盛势懒洋洋地往座椅上一靠,眼神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老婆、漫不经心开口,

  “你说。”

  电话那头的盛芸沉默了两秒。

  她太熟悉盛势了。

  这一年,她见到的三哥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一个移动的机器人。

  可刚才那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到过的餍足和雀跃。

  盛芸脑子转得飞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三哥,三嫂是不是回来了?”

  慕容玄不得不感慨,盛芸确实聪慧敏锐。

  “盛芸,好久不见。”慕容玄开口打了个招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嫂子!嫂子你回来了!救命啊嫂子!我不要做女总裁,我想辞职去山沟沟里养老!我想躺平!救救孩子吧!”

  盛芸的声音毫无形象地拔高,像积压了一年的委屈全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慕容玄听得笑出了声。

  盛势偏头看他,见他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把他垂在脸侧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

  慕容玄没躲,由着他碰。

  “嫂子,真的,还有三哥,我得到消息,大哥二哥知道那件事了,准备利用你的实际控股权架空你。”

  盛芸的语气终于一本正经起来。

  慕容玄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盛势,发现盛势也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追问道:“盛芸,你说清楚。”

  盛芸在那头犹豫了一下。

  她有分寸,没再多嘴,只说了句:“嫂子,下午的会议,您要是能来就知道了。”

  “行,我知道了,下午我会来。”慕容玄直接应下。

  盛芸一听,爆发出一声兴奋的呐喊:“哥!嫂子!那我挂了!不打扰你们了,下午见!”

  电话挂得飞快,像怕晚一秒就会被塞回去当新任总裁。

  这时车里安静下来。

  慕容玄拿着手机,转头看盛势,等他解释。

  盛势看着他,慢慢开口,“老婆,其实早在你离开之前,我名下的盛全集团所有股份,我都转给你了。

  你才是盛全真正掌握实际控股权最多的人。”

  慕容玄愣住了,“所以从一开始,不管是谁坐在那个位子上,都是在帮我打工?”

  盛势点头,还不忘给了老婆一个,你真聪明的眼神。

  慕容玄脑子转了一圈,明白了,真的是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盛势对他的无条件好。

  难过盛势早把全部身家赌给了他,还好最后他回来了,没让他输的彻底。

  盛势看着老婆这副模样,嘴角微弯,手指绕着他的长发一会弄卷,一会闻闻,喜欢的不行。

  “现在那两个蠢货想以你不在为借口,推翻股份制重新来过。

  老婆,要不下午你去露个脸,吓死他们。”

  盛势说着,伸手另一只手捏了捏老婆放在他腿上的指尖,语气像是在开玩笑,眼神却很认真。

  慕容玄听懂了,盛势想让他出现,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

  他叫慕容玄,是盛势的夫人,是盛全集团的总裁夫人。

  以前他一直有顾虑,怕自己回去了就不回来,怕绑得太深走不掉。

  可现在不一样了。

  慕容玄倾身向前,凑近盛势,在他右眉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他退开半寸,看着盛势的眼睛,点头,“好,我去,老公。”

  盛势怔了一瞬。

  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他笑了,那笑从眼底漫出来,漫过整张俊脸。

  他伸手揽过慕容玄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低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老婆终于答应给他名分了。

  车子刚驶入别墅区,慕容玄就发现这不是回昨晚别墅的路。

  盛势让人把车停在了主宅门口。

  那栋被火烧过的别墅已经清理过了,二楼一片焦黑,但一楼和书房都没怎么受损。

  盛势坐在轮椅上,由慕容玄推着进了书房。

  盛势自己转着轮椅到了书桌前。

  书桌上摊着那幅画。

  慕容玄走近了看,画还是那幅画,山峦叠嶂,江水横流,正是慕容老太爷留给他的那幅。

  可画上多了几行字。

  墨迹很新,像是才浮现不久,一笔一划清秀利落,嵌在画纸的纹理之间。

  那个位置,正好是画中那棵倒生松所在的山头。

  慕容玄认出那字迹,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曦禾的字。”他声音发紧。

  盛势点头,指了指画纸,“你离开以后,我把玉玺压在这棵倒松上面,第二天来看,就多了这些字。”

  慕容玄俯下身,一字一句读过去。

  “平安扣碎,归家路现。

  此物自寻其主,主到、时至,路自开。

  兄莫急,莫回头,一切皆是定数。”

  慕容玄读完了,很久没说话。

  他伸手去碰那几行字,指尖在“兄莫急”三个字上停了停。

  盛势在轮椅上仰头看他,语气放得很轻很柔:“我让人查了,当年跟你爷爷说那些话的人,就是曦禾。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提前到了这个世界,找到你爷爷,给他留了话,送了画,所以老爷子才会一直守着那幅画,守着那句话,等着你来。”

  慕容玄慢慢直起身,低头看着画上那行字。

  他想起曦禾的信,想起那座逆转时空的阵法,想起她腹中的孩子。

  她何止是提前来了这个世界。

  她还把自己的谋划拆成了好几份,一份镇在卫国皇陵,一份留在了画里,一份写进了铁盒,一份刻在了平安扣上。

  她把能留下的东西,全留给了他。

  慕容玄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上,低着头,很久没出声。

  他又想哭了,总觉得曦禾是姐姐,他是那不争气的弟第175章,一起去盛全集团

  盛势没开口,只是把轮椅往老婆身边靠了靠,伸手覆上他搁在膝头的手。

  慕容玄翻过手掌,把盛势的手握住,握得很紧。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可嘴角是弯的。

  “盛势,”他说,“曦禾她早就把路给我铺好了,平安扣会自己找到我,时间到了,路就会开。所以不管我怎么选,最后都会回来。”

  他停了停,像终于想通了什么,“包括回来找你。”

  盛势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慕容玄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掌心下面是瘦削的颧骨,是这一年熬出来的骨头。

  慕容玄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所以别再说你欠我的了。”慕容玄说,“这条路,是我们家一起铺的。

  母后,曦禾,还有你,是你们三个人,把我送回来的。”

  盛势闭了闭眼,掩饰住自己的心疼。

  他把慕容玄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翻过来,在他掌心里亲了一下。

  很轻,很慢。

  “那幅画你收着。”他哑声说,“是妹妹留给你的。”

  慕容玄点头,把画小心地卷起来,抱在怀里。

  画纸隔着衣料贴在胸口,带着一点凉意。

  可他知道,那里面藏着的,是曦禾用一辈子换来的暖。

  曦禾,哥哥好想你。

  盛势等到老婆恢复心神以后才牵着他的手下楼吃午饭。

  别墅餐厅里,慕容玄正拿着筷子夹一块红烧肉。

  盛势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熬的汤和一碟剔好刺的鱼肉,正低头仔细地挑着鱼骨,把挑好的肉往慕容玄碗里放。

  两人刚吃了没几口,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默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慕容旭走在前面,步子大摇大摆的,身后半步跟着陈玄,表情里写满了不情愿。

  “饭点啊?正好正好。”慕容旭拉开椅子就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阿玄,坐这儿。”

  他说着,还不忘冲厨房方向扬声喊,“阿姨,多添两副碗筷!”那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慕容玄夹着红烧肉的筷子停在半空,扭头看了他一眼。

  陈玄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被慕容旭拽着胳膊按到了椅子上。

  慕容旭安顿好陈玄,拿起桌上那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扭头看陈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热络。

  “阿玄,你喜欢这吗?要不你也住这吧。”

  慕容玄直接放下筷子。

  他看了看慕容旭,又看了看盛势,最后把目光转回慕容旭脸上,慢条斯理地开口:“慕容旭,你脸皮我觉得可以去做个去角质层,实在是太厚了。”

  慕容旭面不改色,抬起筷子往三楼方向指了指,“诺,我住那。三楼最右边那间。

  旁边还有一间客房,正好给阿玄住,当然……”

  他偏头看陈玄,嘴角翘起来,“当然,如果阿玄愿意跟我睡,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我那大床还是很大的。”

  陈玄直接回他一个后脑勺。

  慕容玄则转过头,看着盛势。

  那眼神明明白白:给我个解释。

  盛势正在想怎么回答才不会被老婆骂。

  他张了张嘴,刚想辩解,旁边啃着鸡腿的阿默已经先开了口。

  “慕容旭几乎三天两头来找爷喝酒。”阿默嚼着鸡腿,声音含含糊糊的,说得却一点不含糊,

  “每次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所以最后爷直接赏了他一个房间,让他睡死去。”

  他咽下嘴里的肉,又补了一句,“对了夫人,爷这一年因为喝酒,两次胃出血,您好好管管。”

  盛势夹虾的手停了一瞬。

  他飞快地把剥好的虾肉往慕容玄嘴边一塞,然后举起右手,四指并拢,一脸郑重地发誓。

  “老婆,你放心,我以后滴酒不沾。我保证。”

  这年头先认错、准没错。

  慕容玄嘴里被塞了只虾,鼓着腮帮子,只能拿眼睛瞪他。

  那眼神从盛势脸上扫到慕容旭脸上,又从慕容旭脸上扫到陈玄脸上,最后回到盛势脸上。

  盛势被他瞪得心虚,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慕容旭则获得了慕容玄翻过来的一记大大的白眼。

  他毫不在意地回了一记笑容,然后转头继续跟陈玄搭话。

  阿默放下鸡骨头,默默给自己盛了碗汤,脑子里还在想,还有什么要告状的,死脑子,还不想想。

  饭桌上吵吵闹闹,筷子碰碗碟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慕容玄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盛势。

  “下午那个会,我们几点去?”

  盛势刚要开口,旁边陈玄凑了过来,“什么会?我能去吗?”

  他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刚活过来还没散尽的新鲜劲,“我想去看看。”

  慕容玄看了他一眼。

  对陈玄,他确实有种说不清的感情。

  当初那具身体是陈玄的,他在里面住了一年多。

  虽然最后各归其位,可那份旧账还在。

  他想了想,点头,“行!带你去看看。”

  慕容旭一听,立刻把碗一推,“我也要去。”

  慕容玄头都没回,“你不许去!”

  “凭什么?”

  “凭我不想看见你。”

  慕容旭慢悠悠地擦了擦嘴,然后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理直气壮,“我是作为娘家人去的。”

  慕容玄手里的拳头马上要上去了。

  因为这句话他转过头,盯着慕容旭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唇动了动,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娘家人,从慕容家论起来的?他确实算娘家人。

  而且陈玄这也是,他能看得出陈玄挺在乎慕容家人的。

  而他对陈玄有感激。

  这么绕下去,还真绕不出一个能把慕容旭踢出去的理。

  最后慕容玄撇撇嘴,来了句。

  “随便你第176章,盛全新总裁是我老婆

  下午,盛全集团,最大的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盛淮坐在左边首位,身后跟着一溜支持他的高管。

  盛霖坐在右边,同样带着自己的一派人马,双方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拍桌子说“盛势早就不管事了,凭什么还占着位子”,

  另一个冷笑回呛“轮得到你说话?你那点股份还是从盛家老宅抠出来的”。

  盛芸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从头到尾没看进去一个字。

  她端着茶杯,目光在两边之间来回扫,像在看一出看了八百遍还看不腻的长戏。

  盛淮和盛霖同时站了起来,隔着长桌对吼,差点就要动手。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阿默先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分列两侧把门撑开。

  然后一道修长身影推着轮椅,从走廊的光里走了进来。

  慕容玄今天穿了一身白。

  白色连体衬衫,领口裁得利落干净,下面是同色的阔腿长裤,腰间收了一道窄窄的腰封,把他的腰线勾出来。

  头发半扎马尾,其他的散在肩上,露出一张漂亮到张扬的脸。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公子,清贵又冷冽。

  他推着的轮椅上,盛势西装革履,深灰衬衫配黑色领带,袖口的银质袖扣一丝不苟,整个人冷峻无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

  然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身后。

  慕容旭和陈玄并肩走进来。

  黑色衬衫,白色休闲裤,一模一样的款式,连衬衫下摆的垂坠弧度都像是同一件裁出来的。

  慕容旭走在陈玄半步之后,他可是特意选了跟陈玄同款衣服。

  陈玄则径自往里走,眼睛好奇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主位方向。

  盛芸立马放下茶杯。

  她看着门口这四个人,嘴角慢慢勾起来。

  她的三哥坐在轮椅上,三嫂穿着白衬衫站在他身侧,后面还跟着两个穿情侣装的男人。

  这画面,她又开始肆无忌惮的磕cp了。

  她往后靠了靠,等着看接下来这出好戏。

  盛霖在看见门口那道白色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指着慕容玄,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你……你……你怎么活了!”

  慕容玄推着盛势往会议桌走,步子不紧不慢,眼皮都没抬,

  “哦,阎王说我长得太好看了,让我还阳。”他瞥了盛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我看你长得这么丑,阎王殿正在向你招手呢。”

  盛霖的脸瞬间吓白了,那件事后爷爷的事情被盛势捅到了奶奶面前。

  两个差不多踏入棺材的老人,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奶奶赢了。

  爷爷则是现在还在医院休养中。

  而他不明白为什么盛势放过了他,直到大哥盛淮回来了。

  盛霖知道这是三弟无聊想看戏,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真的想争一下这个位置。

  因为三弟妹走了,他看出来了三弟早已无心事业了,可是现在三弟妹又回来了,盛霖在这一刻直接宣布放弃了任何争夺这个位置的想法。

  而盛淮没见过慕容玄,坐在左边首位上下打量他,眼神中带着漠视,随后嗤笑一声。

  “三弟,盛全集团是什么慈善机构吗?怎么现在连残废都能来争这个位子了?”

  盛淮早已胜券在握,所以说出来的话嚣张至极。

  阿默听完感觉他都可以备一副上等棺材了。

  慕容玄停下脚步,把轮椅推手交到阿默手里,转过身,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扫过盛淮的膝盖,“咔嚓”一声,坐着的盛淮整个人往下一沉,“噗通”跪在了地上。

  他抱着腿惨叫,疼的站都站不起来。

  “我慕容玄的老公,也是你这种无主之狗能嘲笑的?”

  慕容玄垂眼看他,声音不高,却让整间会议室的人后背都凉了一截。

  打完转过身,重新握住轮椅推手,推着盛势往主位走。

  可盛淮跪在地上,咬着牙抬起头,冲外面喊了一声:

  “都给老子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七八个黑衣人涌进来,围成一圈。

  这些人可都是他在国外培养带回来的高手。

  盛淮指着慕容玄,“把他给我赶出去!这是盛全集团的董事会,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

  慕容玄转过身,看着那七八个围上来的黑衣人。

  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直接抬手,指尖一划。

  一道极细的内劲贴着地面扫过去,像一阵无形的风。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保安同时脚下一绊,膝盖一软,齐刷刷跪在地上,连自己怎么倒的都没反应过来。

  第二个从侧面扑上来,慕容玄偏了偏头,内劲顺着他的肩头掠过,那人整条手臂一麻,像被卸了力,整个人往前栽去,脸磕在桌沿上。

  剩下几个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因为太邪门了。

  “还有谁?”慕容玄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盛霖身上。

  盛霖缩在后面,赶紧识相讨饶,“弟妹,我没意见。”

  盛淮看到他这么没有骨气,顿时恼火起来,恶狠狠看着慕容玄这个外人。

  “就算你武力再高,股权转让也要走程序!

  盛势转让股份给你,你有法律文件吗?有公证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音都不知觉大了起来,“盛全集团是股份制公司,不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盛势靠在轮椅上,看了眼阿默,对方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扔。

  文件滑到长桌中央,封面上盖着公证处和工商备案的钢印。

  “公证、过户、备案、税务登记,全套原件。”

  盛势继续开口,“现在盛全集团实际控股最多的股东,姓慕容,不姓盛,以后盛全集团总裁是我老婆,不是我。”

  盛霖愣住了,他没想到,盛势来真的。

  盛淮也忘了叫疼,他没想到,盛势还是个终极恋爱脑。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掏出手机开始查工商信息。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法律顾问齐律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冷静开口。

  “盛总,你的妻子慕容先生,就算有这些文件,也需要董事会表决通过才能变更总裁第177章,女神医

  盛势没说话,偏头看了盛芸一眼。

  盛芸把手中文件,抬手就朝齐律师扔了过去。

  下一秒文件夹稳稳落在齐律师面前的桌上。

  齐律师低头看了几秒,脸色大变。

  他弯腰凑到盛淮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盛淮刚撑着桌子站起来,脸上露出惶恐,突然齐律师又小声说了句,盛淮眼里闪过一丝转机,对着他点点头。

  齐律师立马开口,准备回击,没想到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力量横扫过来。

  齐律师像被什么东西掀了脚,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盛淮下意识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的狗腿子已经躺在地上,眼镜歪了,手里文件散了一地。

  慕容玄收回手掌,吹了吹指尖,语气懒散,“聒噪,吵得我脑仁疼。”

  全场更安静了。

  几个高管不自觉地往椅背里缩了缩,有人悄悄看了眼盛势。

  那战斗力,那气场,这到底是盛总的老婆,还是盛总的老公啊?

  慕容旭站在门口,凑到陈玄耳边压低声音,“慕容玄这是回了一年家,吃了多少本武功秘籍?”

  陈玄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一路上慕容旭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离开以后的事,他听着,没以前那么反感了,可还是觉得怪。

  眼前这个慕容旭,跟他记忆里那个阴沉算计的人对不上号,陌生得很。

  盛势偏头,朝阿默使了个眼色。

  阿默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跟盛芸手里那份一模一样,然后沿着长桌挨个递给每个人看。

  文件不长,但每一页都让人脸色发白。

  慕容玄低头凑近盛势,小声问:“这里面是什么?”

  盛势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老太太的股份也在我手里,去年她求我弄何闻的时候,拿这个换的。

  都给你了,所以你现在,是盛家老大。”

  慕容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得不像话。

  他根本不在意什么股份不股份,可盛势给的东西,他得接住。

  因为那是盛势的爱。

  慕容玄伸手捏了捏盛势的指尖。

  盛芸坐在斜对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三哥玩弄人心的本事,她算是服了。

  利用老太太要弄死何闻的心思,一步一步把人逼到墙角,最后连老太太手里的股份都乖乖签了转让书。

  当时盛芸觉得,筹谋一切,最后一场空。

  如今一看,从头到尾,她哥就没在乎过任何,他只求一个慕容玄。

  自此会议室内全场无任何反对意见,因为反对无效。

  最后会议结束。

  盛淮是被轮椅推出去的,盛霖是自己麻溜的滚出去的。

  其他董事会成员是对着慕容玄卑躬屈膝打完招呼出去的。

  会议刚散,盛芸带着他们往顶楼走,说要参观一下新总裁办公室。

  慕容玄推着盛势,慕容旭和陈玄跟在后面。

  刚走到电梯口,慕容玄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顾锡。

  他今天刚把号码给顾锡,让他有治疗盛势的办法就联系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慕容玄赶紧接起来。

  对面传来顾锡的声音,语速快得像在百米冲刺。

  “慕容玄,我们去南城。

  刚刚林京打电话来说,他看到了一个女神医,专治疑难杂症,反正,具体内容我们车上聊,你们来医院接我。”

  慕容玄心里猛地一跳。

  “好。”他应完,挂了电话,转头跟盛势说:“回去收拾东西,我们去南城。”

  盛势还没开口,陈玄先探过头来,“南城?慕容氏的老家?我也想去。”

  慕容旭立刻跟上,语气比谁都快,“我也去。”

  慕容玄急着走,懒得多说,一边推着盛势往电梯里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应下:“行。”

  盛芸站在走廊口,看着他们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进了电梯,张了张嘴,最后只冲电梯门挥了挥手。

  新总裁办公室,下次再参观吧。

  私人飞机内。

  客舱里能摆下两张沙发、一张长桌,还有几个单人座。

  慕容玄和盛势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轮椅收在舱壁旁边。

  慕容旭和陈玄占了对面那张,阿默坐在过道边的折叠座上,顾锡最后上来,手里攥着手机,舱门在他身后合上。

  然后引擎声由低转高,机身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开始滑行。

  顾锡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不等慕容玄开口询问,就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林京的声音从手机里涌出来,声音都带着激动。

  “顾锡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信。

  我前天在村里看到一个小孩,腿被狗咬掉了一块肉,血哗哗的,那个女的,就是突然出现的一个女的,长的好漂亮,好漂亮。

  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从口袋里掏了一颗糖,就那种最普通的糖,给小孩吃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血止住了,小孩也不哭了。

  我以为就止个血嘛,结果第二天我又去,那块肉,居然长出来了一点。

  虽然没全长好,但是真的在长。

  我拍了照片,不太清楚,但你能看出来那个印子比昨天小了。

  那个女的还在小孩家里,好像没地方去。

  哥你赶紧带盛总来,我在这儿盯着,不让她走,”

  语音放完,机舱里安静了两秒。

  慕容玄的手在盛势膝盖上捏了一下,又攥了一下,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往前倾。

  “听到了吗?长出来了,肉长出来了。”

  他攥着盛势膝盖的那只手越收越紧。

  盛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看慕容玄发红的脸,轻轻抽了口气,没吭声。

  阿默也激动的不行,解开安全带就去抢顾锡手机看照片。

  “林京这货一贯不靠谱。”慕容旭靠在座位上,双手抱胸,“肉长出来?又不是壁虎。看错了吧。”

  陈玄坐在旁边,抬脚踢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京子不要太靠谱,我看不靠谱的是你吧。”

  慕容旭被踢得往旁边一歪,立马舔着脸,笑嘻嘻说,“是是,林京最靠谱。”可惜陈玄已经扭过脸去,不看他。

  顾锡推了推眼镜,“不管是不是夸大,去看了再说。

  林京人已经在那边,定位发我了。

  村子在南城最偏西面,就在慕容家祠堂不远处,从南城机场过去,大概两个小时车程第178章,偶遇慕容家(陈玄跟林京相认)

  慕容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回过神,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赶紧松开。

  “盛势,疼不疼?”盛势侧过脸,声音带着笑意。

  “没事,它喜欢老婆的抚摸。”

  慕容玄一听瞪了他一眼,把手收回去,可没过两秒,又伸过去,不过这次是轻轻搭着。

  盛势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因为他的手在抖。

  其实腿能不能治好,在老婆没回来之前盛势根本无所谓。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老婆在意。

  他不想老婆内疚,总觉得是他造成的,所以他希望这一次真的能有奇迹出现。

  四个小时后。

  加长型豪车在小路路口停下,再往前开不进去了。

  一行人只能下车,慕容玄推着盛势的轮椅,阿默在旁边扶着过土坎。

  慕容旭和陈玄走在后面,顾锡走在最前面充当高德导航。

  小路两边是矮墙和菜地,走了一段,迎面碰上了两个散步的人。

  慕容玄蹙眉,怎么会是他们。

  周琴先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直接绕过所有人拉住慕容旭的胳膊,一脸喜悦。

  “阿旭,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

  陈玄站在旁边,看着周琴拉着慕容旭的手,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他妈这么温柔过。

  慕容辅没看慕容旭,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慕容玄身上,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热切。

  “阿玄。”

  陈玄下意识应了一声:“爸。”

  慕容辅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一脸疑惑。

  慕容旭在旁边开了口,语气自然得很,“爸,他是我未来老婆,提前先喊你一声爸,没叫错。”

  陈玄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耳边有人低声开口,是慕容玄,“阿玄,我爸这一年一直在找你,找的是你。

  爸很疼你,你应该知道。”

  陈玄喉结动了动,最终没再吭声。

  周琴被慕容旭那句话吓得脸色都变了,松开他的胳膊,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不同意!阿旭,你不能娶他。”

  慕容玄懒得搭理这场面。

  他推着盛势的轮椅,绕过他们就要往前走。

  慕容辅却一步跨过来,拽住了他的胳膊,“阿玄,你这一年去哪了?电话不接,问林京他也不说,就说你跟你老公出去了。

  你老公呢?到底是谁?”

  他问得急,眼神却一直往轮椅那边飘。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坐着轮椅那个肯定就是,可他还是想听慕容玄亲口说。

  造孽啊,怎么嫁了个残废,不会是因为被他们逼的吧,慕容辅急坏了。

  慕容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看了慕容辅两秒,然后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陈玄。

  “我不是慕容玄,他才是。”平静说完,推着盛势继续往前走。

  慕容辅站在原地,看看陈玄的脸,又看看慕容玄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急得不行,拔腿就跟了上去。

  周琴一看丈夫跟了,也顾不上慕容旭了,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追。

  她就怕慕容辅心软重新把慕容玄带回家。

  慕容玄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脚下没停。

  阿默跟在旁边,小声问了句:“夫人,要不要拦?”

  慕容玄摇了摇头。

  他懒得说,也懒得拦。

  他们想跟,就跟着吧。

  他现在满心满意就是治疗盛势的腿,谁要是不识相,他来一个打一双。

  又往前走了差不多三百米。

  林京远远就看见他们了。

  他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踮着脚往小路那头张望。

  最先看到的是顾锡,然后是轮椅上的盛势,再是阿默。

  然后他看见了……慕容玄。

  白色连体衬衫,阔腿长裤,长头发扎着马尾。

  走路的姿态又稳又挺拔,眉眼还是那样漂亮张扬,可整个人站在那儿,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慕慕。

  林京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慕慕”卡在喉咙里,没敢喊出来。

  就在他愣神的当口,一道身影从慕容玄身后冲了出来,直直扑向他。

  然后就是一个大大的怀抱,紧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再然后是一阵哭唧唧的声音,喷在他耳朵边上:“京子,京子,我好想你啊!”

  林京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不对,不是慕慕的。

  可那语气,那哭腔,那黏糊糊的撒娇劲儿,熟悉得让人鼻子一酸。

  他的眼睛还看着慕容玄,眼泪却自己先掉了下来。

  他不敢信,垂眸暗想,突然间……抬起眼,看向慕容玄。

  慕容玄站在几步外,看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林京的眼泪“唰”地一下全涌了出来。

  他反手抱住怀里那个人,抱得死紧,哭得直抽气。

  嘴里含含糊糊地喊,“陈玄……陈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陈玄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比他还凶,一边哭一边点头,点得用力,像要把这个点头刻进林京的骨头里。

  慕容旭和顾锡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哭成一团,抱在一起,黏哒哒的,实在忍不了了。

  一个上去拽陈玄的胳膊,一个上去拉林京的肩膀。

  可陈玄和林京抱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手指扣着对方的衣服,死活不松。

  慕容旭拽了两下没拽动,脸色发沉。

  顾锡推了推眼镜,绕到另一侧,试着掰林京的手指头。

  林京哭得正上头,压根不管,反而抱得更紧了。

  慕容玄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他还要去找那个女神医,没工夫看他们在这儿演生死重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都给朕闭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玄和林京同时停下哭声,扭头看他。

  “小京子,先带路。”慕容玄点了点林京的方向,又指向陈玄,“陈玄,你先一边冷静去。”

  “哦。”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声音还带着哭腔,尾音委屈巴巴的,像两只被训了的小狗。

  陈玄松开林京的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林京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低着头走到前面,抽抽搭搭地带路。

  顾锡和慕容旭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一个比一个不服气。

  他们两个费了半天劲,又拽又拉的,抵不上慕容玄一句话。

  慕容旭张了张嘴,顾锡按了按眼镜。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

  盛势坐在轮椅上,全程看戏,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偏头看了慕容玄一眼,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还是我老婆最厉害。”

  慕容辅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瞬间白了一截,急急忙忙往前挤了两步,语气里带着慌乱,想否认什么似的:

  “什么你老婆?我们慕容家可不认……”

  此刻慕容玄正在气头上,一次次被耽搁时间,此刻谁的话他都没兴趣听。

  他扭过头,瞪了慕容辅一眼。

  那眼神不凶,甚至没有多余的怒气,只是淡淡的,却让慕容辅后半截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你也闭嘴。”

  慕容辅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琴站在他身侧,看到老公被一个外人吼,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要开骂。

  慕容辅先一步伸手,把她的胳膊一拽,另外一只手堵住了她的嘴。

  他看了慕容玄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轮椅上那个冷峻的男人,最后什么都没说。

  周琴被他拽着,憋了一肚子火,却也不敢再开口。

  一行人往村里走。

  林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陈玄一眼。

  陈玄跟在后面,也时不时回看他。

  两个人像牛郎织女,想靠近又不敢,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前挪。

  慕容旭走在陈玄身侧,脸色很臭。

  顾锡走在林京斜后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前面那颗圆溜溜的后脑勺上,沉默不语。

  慕容玄推着盛势走在中间,阿默在侧边护着轮椅。

  慕容辅和周琴落在最后,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路弯弯曲曲,穿过了几排矮墙和一片菜地。

  终于到目的地第178章,慕容曦禾

  一行人走进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靠墙种着一排小葱和几株番茄,角落里搭着个简易的丝瓜架。

  藤蔓爬得正盛,几朵黄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竹藤编的躺椅,一身型小巧的女子侧身躺在上面,脸上盖着一把芭蕉扇,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尾和一只搭在扶手上白皙的手。

  阿默和慕容玄同时看向林京。

  林京点点头,压低声音:“就是她,就是她。”声音里的激动依稀可见。

  慕容玄脚步刚动,阿默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慕容玄愣了一下,心想阿默最近是越来越靠谱了,知道替主子打头阵。

  可他不知道,阿默此刻心脏跳得有多快。

  从看到那个人影开始,他的心跳就像被人拽住了一样,砰砰砰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走到躺椅旁边,站定,低头看着那把芭蕉扇,嗓子发干,小声开口:“你好,请问你……”

  话没说完,躺椅上的人动了。

  芭蕉扇从脸上移开,露出一张脸。

  阿默后半截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

  “你结婚了吗?”

  阿默知道这话唐突,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管不住嘴了。

  那女子生了一张清水芙蓉般的脸。

  眉眼是古典的柳叶眉,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得像刚刚绽放的白莲。

  她没有上妆,素面朝天,却比阿默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好看。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棉麻碎花衬衫,下面是条宽松的格子防蚊灯笼裤,穿得随意,可那随意穿在她身上,偏偏像林间修竹,浑然天成。

  她个子不高,身型单薄,属于那种风一吹就要倒的古典美人。

  阿默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真的很美,美得像雪莲,还是那种安安静静开在池塘最中央的。

  女子原本蹙着的柳叶眉在看清他的瞬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一弯,温婉地笑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阿默的第二句话已经跟了上来,

  “我能娶你吗?”

  女子没说话,依旧笑着。

  阿默看着那个笑,整个人都痴了。

  他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知道什么叫一眼万年。

  那一眼下去,就像整个人都沉进了一潭温水里,再也浮不上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京和陈玄同时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什么情况?

  顾锡推了推眼镜,看了盛势一眼。

  盛势靠在轮椅上,目光从那个女子身上扫过,眉梢微不可见地抬了抬。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阿默这人,平时跟老僧入定似的,连女人都不多看一眼,怎么今天一见面就求婚了?莫不是遇上千年狐狸精了?

  只有慕容玄一愣,随即火气蹭蹭地往上窜。

  这都什么时候了,阿默还给他掉链子。

  他压着嗓子大骂了一句:“阿默,你tmd我……”

  慕容玄开口瞬间,躺椅上的人忽然一颤。

  那身子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在躺椅上弹了一下。

  芭蕉扇从手里滑落,因为起得太急,脚绊在躺椅边角上,身子都往前一歪。

  阿默赶紧伸手扶住她。

  手掌搭上她腰的瞬间,又细又软,像掐了一把水。

  他感觉自己一个手掌就能握住她的腰。

  女子站稳了,抬起头。

  越过阿默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慕容玄。

  那双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水光,嘴唇动了动,声音软糯又清晰。

  “哥哥。”

  慕容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怒火、焦躁、不耐烦,在这一瞬间全都不见了。

  因为他看清了那张脸。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清晰得可怕。

  眼前这个穿着棉麻衬衫、防蚊灯笼裤的姑娘,跟记忆里那个一身宫装、巧笑倩兮的女子,重合了。

  一丝不差,那段被人刻意抹掉的记忆再次全部回来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子,又看看慕容玄,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盛势。

  他在听到那声“哥哥”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他偏头看着那个女子,又看了看老婆僵住无措的身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慕容曦禾。

  真的是第179章,皇嫂好!

  慕容玄飞身过去,一把把慕容曦禾抱进怀里。

  顺带一挥袖子,掌风扫出去,阿默整个人被推到几米开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别以为他没听到刚才那句“我想娶你”。

  嫁给他?怎么可能。他慕容玄的妹妹,几辈子他都养得起。

  曦禾被哥哥抱着,哭得隐忍,眼泪直流,可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只是把脸埋在慕容玄肩上,肩膀轻轻地抖。

  在卫国皇宫里蛰伏那么多年,她早就忘了怎么放声哭。

  她忘了在大燕当小公主时,可以扑进母后怀里、扑进哥哥怀里肆无忌惮地哭。

  慕容玄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得过分,心口疼得发紧。他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盛势坐在轮椅上,打量着那个趴在慕容玄肩头的女子。

  个子小小,身形单薄,哭起来无声无息。

  他见过她在信里的决绝,在暗道里的安排,在阵法前的从容。

  不愧是最后能凭借女子之身执掌卫国的太后。

  其智力和城府都不简单。

  盛势又扭头担忧地看了一眼阿默。

  阿默还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慕容曦禾,眼里全是那种近乎痴傻的执拗。

  盛势心里暗叫不好,阿默来真的了。

  此等女子,怎么可能是阿默能宵想的。

  可偏偏阿默就是个呆子。

  此刻慕容玄还抱着曦禾,兄妹俩哭得难舍难分。

  阿默忽然动了。

  他大步走到慕容曦禾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那膝盖磕地的声音脆的响亮。

  “曦禾你要是能嫁给我,我陈默这辈子拿命疼你。”

  阿默抬起头,一脸认真,“但凡以后你先走一步,我一定绝不苟活。”

  慕容玄捏着拳头,猛地松开妹妹,扭头一拳砸了过去。

  阿默没躲。

  拳头砸在他肩膀上,“咔哒”一声,脱臼了。

  阿默一声不吭,肩膀歪着,还是跪在那儿没动。

  “阿默,你知道她是谁吗?”慕容玄的声音在抖,“我慕容玄的妹妹,慕容曦禾。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就你也配。”

  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这句话说重了。

  可曦禾是他从小宠着长大的妹妹,他确实看谁都配不上。

  肩膀脱臼的疼让阿默额角直冒汗,可他跪得笔直,眼睛直直看着慕容玄,“哥,你要我有什么身份,我去争。

  我可以,什么都可以,只要能配得上她。”

  “哥”这个字,慕容玄愣了一下。

  转念间气炸了,一掌带着内力的掌风劈过去,眼看就要落在他肩上。

  “哥哥。”慕容曦禾的声音很轻,可那声音里的阻意,慕容玄听懂了。

  他掌势被迫一收,改成一脚踹上去。

  阿默被踹得往后仰了仰,转眼又跪直了。

  “阿默,有我在,你休想。”慕容玄笃定道。

  “大舅哥,你只是哥哥,无权做主你妹妹的人生。”

  阿默抬起头,不服道,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慕容玄瞬间彻底炸了。

  他转头四顾,想找什么东西抽阿默。

  他怕自己没轻没重,直接下手把人打死了。

  旁边所有人同样都震惊了。

  林京张着嘴,陈玄拽着他的袖子,两个人表情一样。

  顾锡推了推眼镜,看看阿默,又看看慕容曦禾,眉毛挑得老高。

  慕容旭拦着慕容辅,慕容辅正拼命往前挤,嘴里喊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周琴跟在后面,一脸茫然。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慕容玄找不到趁手的东西,回头瞪了阿默一眼,阿默还跪在那儿,肩膀歪着,眼睛却雪亮。

  慕容玄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开口:“阿默,你死定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这是向天借了五百个胆子,敢肖想我妹妹……”

  慕容玄还在那气的骂骂咧咧。

  突然一道柔顺的女声,带着笑意响起。

  “阿默,我愿意嫁你。”

  啪嗒,全场下巴掉落的声音,整齐划一,就跟排练过的一样。

  慕容玄猛地扭头看向妹妹,眼睛瞪圆。

  “曦禾,你是不是睡的时间太长,影响脑子了,嫁……嫁他?我不允许,绝不……”

  此刻的慕容玄就像短剧里拆散男女主的恶毒婆婆。

  阿默愣了一瞬。

  然后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身,肩膀脱臼的地方被他一推一拉间,接了上去,就跟机器人一样不知疼痛。

  他此刻幸福感已经超越一切极限。

  大步走到慕容曦禾面前,蹲下身,仰头看她。

  满眼爱意,亮得灼人。

  “真的?”

  慕容玄见状正愁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阿默弄出京市。

  这时候盛势终于开了口。

  他怕再不拦着,老婆真能把阿默当场打死。

  “慕宝,妹妹长大了,得尊重她的想法。

  更何况妹妹一贯稳重,她有自己的考量。

  我们回头再细说,先回去。”

  盛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绳子,把暴跳如雷的慕容玄从半空拽了回来。

  慕容玄喘着粗气,瞪了阿默一眼,到底没再动手。

  盛势看着慕容曦禾,眼底带着一点探究。

  他总觉得这女子看阿默的眼神不对,像在看一个故人。

  要不然就阿默这脑子,根本不够慕容曦禾玩的。

  慕容曦禾看了慕容玄一眼,又看向盛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哥哥,他是?”

  慕容玄赶紧牵起妹妹的手,顺带猛踩了阿默一脚。

  阿默疼得龇牙咧嘴,硬是没敢出声。

  那可是他未来大舅哥,得好好巴结。

  “曦禾,这是哥哥的老公,就是我夫君。”

  慕容玄大大方方介绍道。

  慕容曦禾听完,微微垂眸。

  然后她松开慕容玄的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站定,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腰身微弯,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古礼。

  动作从容舒展,肩颈的弧度好看得像一笔工笔画。

  棉麻衬衫的下摆垂下去,衬着她单薄的身形,整个人像从古卷里拓下来的一截清影。

  哪怕是粗布麻衣也挡不住她骨子里浑然天成的高贵。

  “皇嫂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京和陈玄对视了一眼,表情同步地歪了歪头,跟个双胞胎似的。

  周琴的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扫来扫去,狐疑不决。

  顾锡皱了皱眉。

  慕容旭笑的鸡贼。

  所有人都觉得,这声“皇嫂”,听着怪怪的。

  只有盛势听懂了。

  他靠在轮椅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慕容曦禾这是在表态。

  她承认他是哥哥的另一半,但在她心里,盛势才是嫁进来的那个。

  盛势根本不在意。

  他偏头看了慕容玄一眼,慕容玄正一脸骄傲地冲妹妹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这声“皇嫂”里藏着的辈分博弈。

  盛势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

  “曦禾妹妹,你好。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皇嫂,盛势。”

  盛势坦然回答,心里想着只要他跟慕宝是夫妻,叫什么他都应。

  可是周琴和慕容辅却在盛势这个名字里懵圈了。

  周琴整个人僵在原地,慕容辅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盛…盛…势……

  盛家的盛第180章,什么?慕容家是后代子孙!

  周琴反应最快。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狂热,三秒之内切换完毕,小跑着过去,声音里堆满了笑。

  “阿玄好儿子,你老公是盛全集团的那个盛势?”

  肯定式的疑问。

  慕容玄看着她那张光速变脸的脸,凤眼微抬,鸟都不鸟。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曦禾身上,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的妹妹终于回来了。

  虽然没有回到大燕,但是回到了他身边,那就行。

  千年前那个世道对女子不公,她身不由己,小小年纪就被送去和亲,往后半生都在权谋里打滚。

  可这里好。

  这里的人讲法律,讲道理,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肆意妄为地活一次。

  不用替谁去死,亦不用拿命铺路。

  慕容玄轻轻吸了口气,牵住曦禾的手,“走,曦禾,我们回家,以后哥哥护着你。”

  “好。”曦禾乖巧地点头,又偏头看了看身后那间屋子的门。

  门缝里,躲着三四个脑袋。

  她笑了笑,声音温软,“哥哥,先等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慕容玄松了手,点点头,示意她去吧。

  曦禾转身走进屋里,路过阿默身边时还对他笑了笑。

  这一笑看到阿默两腿发软差点摔倒,纯属兴奋地。

  门在慕容曦禾身后合上。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慕容辅还站在原地,目光在慕容玄和那扇合上的门之间来回转。

  周琴被晾在一旁,脸上的笑僵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阿默站在慕容玄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脖子伸得老长,往那扇门的方向张望。

  慕容玄瞥了他一眼,又抬脚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示意他走远点。

  偏偏阿默一声不吭,硬是没挪地一毫米。

  过了没多久,门再次开了。

  慕容曦禾走了出来。

  她换回了她来时的衣服。

  绯色织金宫装,袖口绣着禾苗纹样,裙摆曳地,层层叠叠铺开在青石板上。

  头发重新绾起,簪了一支玉钗,耳上坠着两粒细白的珍珠。

  她站定在门口,微微抬眸。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整个人像从古画里撕下来的一页,安安静静地落在小院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

  你看着她,脑子里就自动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好像她每走一步,这院子里的泥地都该跪下去。

  有个瞬间,院子里的几个人都生出了一种想屈膝的冲动。

  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仪和气质,压得人心里发紧。

  慕容玄站在人群里,环顾了一圈那些看直了的眼睛,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这才是他妹妹。

  这才是大燕小公主慕容曦禾。

  此刻所有人都能理解慕容玄,此等贵女,阿默怎配,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有阿默没觉得。

  阿默在所有人都在发呆的时候,已经飞扑过去了。

  他蹿到慕容曦禾面前,弯下腰,伸出两只手,一脸殷勤。

  “曦禾,你累不累?要不我抱你走,或者背你也行。”那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

  开春的蜜蜂都没他能舔。

  慕容曦禾垂眸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她顿了顿,声音温软,“你扶着我即可。”

  然后她把右手伸出来,轻轻搭在阿默的手掌上。

  那只手小小的,白得像玉,手指细长柔软。

  阿默感觉掌心像被放了一块嫩豆腐,又软又滑,他都不敢用力,怕一捏就碎。

  慕容玄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又合,手掌动了又放下。

  阿默那副五大三粗的样子,配上曦禾那一身华服和单薄的身形,画面冲击力太大了。

  就像看到金刚和嫦娥站一起。

  旁边林京和陈玄对视了一眼,磕着CP,嘿嘿直笑。

  慕容旭直接低声嘟囔了一句:“癞蛤蟆。”

  慕容玄看了他一眼,没反驳,第一次觉得慕容旭有眼光。

  因为他也这么觉得。

  慕容玄刚想迈步过去把妹妹的手从阿默掌心里抽出来,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盛势坐在轮椅上,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慕容玄低头看他,盛势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去。

  慕容玄看了看周围,菜地、矮墙、瓜架,确实不适合埋尸。

  他忍住了。

  推着盛势的轮椅,转身就要走。

  心想着等到了他的地盘,再收拾阿默。

  刚走两步,慕容辅在后面开了口,“这么晚了,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不如先回老宅,今晚住一晚,再回去,如何。”

  他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去。”慕容玄头都没回。

  慕容曦禾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她看了慕容辅一眼,又看向慕容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哥哥,去吧,作为祖先,看看后世子孙,也不错。”

  慕容玄愣住了。

  他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妹妹。

  祖先?后世子孙?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慕容辅站在院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慕容旭站在人群后面,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像被人按在水池里洗脑子。

  盛势眼里露出明了的眼神,他曾经怀疑过,但是慕容家的祖谱,除了族长,外人看不到,他也没办法细查。

  慕容玄是压根没想过,毕竟如果慕容家是他们慕容皇族后代,那怎么会穷成这第181章,阿默的爱(前世今生亦然)

  一行人跟着慕容辅往老宅那走。

  路很窄,两边是半人高的杂草和零星的菜地。

  林京和陈玄走在最前面,手牵着手,从见面到现在就没松开过。

  林京嘴碎,小嘴巴就没停过。

  主要吧,他也不敢烦慕容玄,对方因为默哥,脸臭的比榴莲煮臭豆腐还臭。

  林京一直追问陈玄跟慕容旭的事。

  陈玄被他问得烦了,拿胳膊肘怼他一下,林京就嘿嘿笑着换个话题继续问。

  慕容旭和顾锡一左一右护在两边,路太窄,两个人都有一只脚踩在泥地里。

  慕容旭皱着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皮鞋,又看了看前面陈玄被林京牵着的那只手,脸色沉沉的。

  顾锡面无表情,但那只踩进泥里的脚一直没往路面上收回来。

  周琴走在他们后面。

  她脚步很慢,目光落在前面那一群人身上,再从慕容玄到盛势到慕容曦禾,最后又落在慕容旭的背影上,神情恍惚,若有所思。

  慕容玄推着盛势,慢吞吞地走在队伍后面。

  没办法,曦禾走得慢,他得等她。

  曦禾习惯了这样走路,一步一脚印,不急不缓,是宫里练出来的步态,裙摆几乎不晃。

  阿默平时走路跟风一样,这会儿倒是耐性十足,就这么陪在曦禾身侧,放慢脚步跟着。

  慕容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这时路边的草丛忽然动了一下。

  一条黑色大狗从草里蹿出来,体型不小,咧着嘴,朝慕容曦禾的方向直直扑了过去。

  曦禾脸色大变。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草边差点滑倒。

  阿默反应比谁都快。

  他一只手抄起曦禾,往自己肩膀上一放,另一只脚已经踹了出去。

  那一脚又快又狠,正中野狗的腹部,狗被踹飞出去好几米,滚在草地里哀嚎了两声,夹着尾巴跑了。

  慕容玄猛地扭头,“曦禾,没事吧?”

  曦禾坐在阿默的肩膀上,两只手揪着他的衣领,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已经笑着摇了头。

  “没事。”

  她嘴上说着没事,眼里那层惧意还没完全散干净。

  慕容玄看在眼里,心里沉了一下。

  他记得曦禾从小就喜欢猫狗。

  小时候御花园里养的御猫,她每天都要去喂,连母后嫌烦想送走的几只她都哭着拦着。

  可刚才那条狗扑过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怕的。

  慕容玄把这个疑问压下去,打算回头找个时间好好问问她。

  曦禾坐在阿默肩上,屁股底下是他硬邦邦的肩膀,这个姿势让她很羞涩。

  她揪着他的领子,小声说:“阿默,你……放我下来吧。”

  她的语言已经学得很快了,不再之乎者也,也不再满口宫规。

  可有些羞意还在。

  阿默没放。

  他直接揽过她的膝弯,往上一带,眨眼间就把人从肩上换成了公主抱。

  “我抱着你,我放心。”

  他说完,也不给慕容曦禾拒绝的时间,抱着人就跑,几步间就甩开了慕容玄的视线,跑到了林京他们前面去。

  他怕被大舅哥打,所以跑得比谁都快。

  慕容玄站在原地,脚下一蹬就要追上去,刚想喊“阿默你给老子站住”,一道笑声从前面传了过来。

  是曦禾。

  她窝在阿默怀里,被他抱着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清脆脆的,带着少女才有的天真和欢快。

  从见到妹妹开始,她一直端庄稳重,说话做事都带着宫里的分寸,连笑都只是弯弯嘴角。

  她在压抑自己。

  慕容玄感觉很久听过她这样笑过。

  这一笑,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满御花园跑的小丫头。

  他脚步不动了。

  阿默抱着曦禾跑远了几步,听见她的笑声,低头看了她一眼。

  怀里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手指还揪着他的衣领没松。

  他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今天挨的所有揍、全都值了。

  他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脚步却放慢了,从跑变成走,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曦禾靠在他怀里,看着前面渐渐亮起灯的慕容家老宅轮廓,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默将军,你还是这样。

  霸道,又贴心。

  她记得上一世,卫国的朝堂上,那个护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暗箭的年轻将军。

  他死的时候,她坐在珠帘后面,一滴眼泪都没敢掉。

  而这一世,他还是一样。

  认准了什么,就拼了命往前冲,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掂量。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往他胸口靠了靠。

  也好,这一世,她终于可以慢慢来……补偿他。

  到了老宅门口,慕容曦禾轻轻拍了拍阿默的手臂,示意他放她下来。

  阿默虽然不情愿,还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手还虚虚地护在她腰后。

  曦禾站稳,理了理裙摆,抬起眼,看向慕容辅。

  她的目光平静,语气客气却难掩上位者的威严。

  “劳烦,请慕容家族长一见。”

  慕容辅下意识点头:“好。”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脚步才猛地一顿。

  不对,他才是慕容家现在的当家人,怎么就听了一个小姑娘的话?

  他回过头,可慕容曦禾已经转开视线,正微微仰头看着老宅门楣上那块匾额。

  慕容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继续往外走。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辅领着一个老人走了回来。

  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却很硬朗,走路带风,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一看就是那种在族里掌了多年事的老派人。

  他走近院子,一眼就看见站在廊下的慕容曦禾。

  老人脚步顿住了。

  他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她。

  绯色宫装,禾苗纹袖,玉钗绾发,通身的气度压得整个院子都安静了几分。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各种人,可从没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见过这种东西。

  慕容曦禾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声音清润:

  “族长,您好!可否带我与哥哥,进入祠堂暗室?”

  族长整个人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从打量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警惕。

  祠堂暗室。

  这四个字,除了每一任族长在接过族长印信时被告知过,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连慕容辅都不知道。

  他盯着慕容曦禾,声音沉了下去:“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祠堂有暗室?”

  慕容曦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质物件,托在掌心,递到族长面前。

  那是一枚方形的玉印,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底部刻着慕容两字。

  族长接过玉印,翻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开始抖。

  那个字他认识。

  那是慕容氏最早的族印之一,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失传了。

  族谱上有记载,可实物从没见过。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女子,眼神变了又变。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哑了,带着一点极细的颤。

  慕容曦禾收回玉印,放回袖中,语气依旧平和。

  “有些话,进了暗室再说,劳烦族长带路。”

  族长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最后,老人慢慢转过身,朝祠堂方向走去。

  “跟我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你们兄妹二人。”

  慕容曦禾却摇了摇头。

  “姓慕容的都可进来,是该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祖宗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或茫然或疑惑的脸,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而且,有些老物件,是时候见见世面了第182章,曦禾打开暗室

  慕容曦禾说完,族长便不再开口了。

  他站在祠堂门口,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像个等待吩咐的晚辈。

  那副模样,和他方才打量曦禾时的警惕判若两人。

  曦禾转过身,先朝慕容玄方向微微欠身。

  “皇兄,皇嫂,你们先请。”

  慕容玄推着盛势的轮椅,从人群中穿过,往祠堂门口走。

  经过曦禾身侧时,他偏头看了妹妹一眼。

  曦禾冲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淘气。

  就像小时候每次给他惊喜时候的模样。

  “慕容辅,慕容旭,陈玄,一起进来吧。”

  曦禾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陈玄惊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思议。

  “我?”

  周琴站在旁边,脸色瞬间变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喂,你谁啊?凭什么听你的!我是慕容辅的老婆,慕容家的当家主母,为什么不能进?反而一个外人能进去?”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指到曦禾脸上。

  慕容曦禾没动,阿默动了,直接挡在慕容曦禾面前,拍掉了周琴的手指。

  曦禾只是偏过头,看了周琴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多冷,可周琴感觉全身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整个人像被浸进了冰水里。

  她说不出哪里可怕,就是怕。

  从心里往外怕。

  “跪下。”曦禾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若不是你为慕容家诞下子孙,你这般小人行径,早已该换位让人。”

  周琴的膝盖一软,差点真的跪下去。

  她死死抓住旁边的门框,指节微弯,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院子里静的可怕。

  慕容辅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替妻子说一句话。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曦禾,脸色越来越白。

  他想到了什么。

  那个方才族长手里那枚玉印。

  他记得小时候在老太爷的书房里翻到过一本发黄的族谱底稿,上面写过一句话,说慕容氏乃大燕皇族之后。

  当时他以为只是老祖宗往自己脸上贴金。

  可现在,这个穿着宫装的年轻女子,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让她进祠堂。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陈玄,你既养在慕容家二十年,那就算慕容家养子,有资格入内。”

  曦禾看了陈玄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陈玄不再开口了。

  他站在那儿,表情复杂,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辅和周琴这次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陈玄那张陌生的脸倒抽一口冷气。

  这时候,阿默忽然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曦禾,我也想一起进去,可以吗?”

  他声音不大,说得却认真,“我保证不多嘴,我就是想护着你,看着你,一步也不想离开你。”

  阿默直白的话,让慕容曦禾的脸,毫无征兆地红了。

  从耳根到脸颊,泛上一层薄薄的红,在绯色宫装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她偏过头,避开阿默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慕容旭站在旁边,眉毛一挑,立刻开口:“阿默,你别得寸进尺啊!你又不姓慕容,不许进。”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想得美。”

  阿默面不改色,脑子转得飞快,“我可以入赘慕容家啊!那也算慕容家半子了。”

  全场无语中……

  慕容玄站在祠堂门槛前,回头看了阿默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太称手,准备熔掉的兵器。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帝王式的懒散,却不容忽视。

  “行了,先进来吧,你护着曦禾,她要是磕到碰到,朕砍了你的脑袋当凳子坐。”

  阿默立刻站直了,声音响亮:“是。陛下大舅哥。”

  慕容玄头疼地闭了闭眼。

  什么破称呼。

  他转过身,推着盛势先跨进了祠堂门槛。

  祠堂里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香案上跳动着昏黄的光。

  空气里是陈年木头和香灰的味道。

  曦禾跟在后面走进来,阿默紧贴着在她身侧,半步不离。

  慕容辅、慕容旭和陈玄依次进了门。

  族长最后进来,把厚重的木门从里面合上。

  光线暗了下去。

  跟在最后的族长故意没开口,也没带路,他在试探慕容曦禾。

  慕容曦禾径直走过那些近代的慕容家牌位,一直往里走。

  最后她停在祠堂最深处那张香案前。

  香案是整座祠堂里最老的一件东西。

  黑漆漆的,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案面上密密麻麻的香疤像一层硬壳。

  她低头看了案面片刻,然后伸手,指尖摸到香案左侧下沿,往里一探,按住了什么。

  族长站在人群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她。

  他看见她的手伸到那个位置,眼睛睁的都快撑破了。

  那个地方,他也知道。

  历代族长交接时,前任都会交代一句话:

  香案左下,非生死存亡不得第183章,暗室里的慕容皇族

  慕容曦禾没有停手。

  她把手伸到香案桌面下方,指尖摸到第二条缝,往里一顶。

  又是一声“咔”。

  这一次声响更大,像什么东西在桌底停滞了千年,终于松动。

  紧接着,桌底那块青石板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台阶。

  台阶窄而陡,两壁湿漉漉的,隐约有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纸墨和泥土混杂的味道。

  族长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牌位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你到底是谁?”

  慕容曦禾站起来,拂了拂袖口。

  她偏头看了族长一眼,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新物件。

  “吾留此言时曾道,非及万不得已,不可轻启。

  今竟沦为生死存亡之际方可开,可见后世子孙,一代不如一代。”

  族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阿默看着她教训人的模样,很是喜欢,恨不得她骂得是他。

  慕容曦禾说完不再看他。

  她侧身让开,对着慕容玄微微颔首,“皇兄,请。”

  慕容玄松开盛势的轮椅推手。

  他看了曦禾一眼,然后第一个踏上了那道台阶。

  盛势把轮椅切换成了自动模式跟在后面,阿默赶紧上前一步,把曦禾挡在身后,一手扶着她胳膊,一手虚虚护在她腰侧。

  慕容辅、慕容旭、陈玄依次跟上。

  族长走在最后,脚步虚浮,可他一步都不敢落下。

  他这辈子第一次走进自己守了三十年的祠堂底下的密室。

  台阶不长,走了十几级便到了底。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但空气并不滞闷。

  墙壁上嵌着十几颗夜明珠,那大小和光泽,估摸着一个都能抵一座岛。

  慕容玄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抬眼望去,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密室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纸泛黄,边角有些许破损,可画中人的面容依旧清晰。

  一个年轻男子,身披玄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手持玉笏,端坐在龙椅之上。

  面容俊美而冷峻,眉眼间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锐气和威严。

  和慕容玄站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两个人像了八成。

  更别提画作右上角,一行楷书写得端端正正:大燕第八代皇帝,慕容玄。

  慕容辅猛地抬头看向慕容玄。

  族长也同样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像被什么震慑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

  慕容玄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画上移开,落在画下方的香案上。

  案上摆着一排牌位,比外面祠堂里的那些大得多,也旧得多。

  可那上面的字,每一个他都认得。

  父皇、母后、长姐曦阳、小妹曦禾。

  他自己的牌位也在,摆在父皇后面,上面刻着“大燕末帝慕容玄”。

  他看了很久。

  “曦禾。”他开口,声音里好像压着什么,“你画的真好。”

  慕容曦禾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哥哥,燕国亡国那日,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等我有能力回去的时候,皇陵和祠堂都没了。

  父皇和先祖们的画像,也早已烧尽了。

  我只记得你的模样,所以,只画了你。”

  慕容玄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排牌位上,从父皇看到母后,从母后看到长姐,最后定在曦禾的名字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在香案前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伸手,把白色连体衬衫的领口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又把散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

  然后他撩起衣摆,屈膝,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在香案前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从古籍里拓下来的,一丝不苟。

  膝盖碰地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不孝子孙慕容玄,叩拜先祖。”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

  在慕容玄跪下的同时,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盛势则是从轮椅上撑起身体,跪了下来。

  他两条腿几乎使不上力,是靠手臂撑着地面才跪稳的,可他脊背挺得笔直,跟着慕容玄的节奏,磕了三个头。

  阿默跪在曦禾身侧。

  曦禾跪在哥哥身后。

  慕容辅跪下了,慕容旭拉着陈玄也跪下了。

  族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最后面,头磕在地上,老泪纵横。

  整个密室安静得只剩磕头声和偶尔响起的呼吸声。

  夜明珠的璀璨光芒把那一幅画、那一排牌位、那一个跪在最前面的帝王身影,照得明明灭灭。

  像千年前的旧朝,终于在这一刻,接上了来处。

  慕容曦禾看着哥哥的背影,终于落下来那一行泪珠。

  她回想起自己站在废墟中寻找着大燕遗留下来的所有能证明它存在的痕迹。

  直到最后双手沾满血,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慕容玄磕完头,站起身,转身把盛势从地上扶起来,小心地安置回轮椅上,又把毯子重新盖到他膝上。

  盛势仰头看他,一脸柔情,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阿默扶着慕容曦禾站起来。

  他手掌托着她的胳膊,微微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自己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只是那只扶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慕容玄走到曦禾面前站定。

  “阿默,让开。”盛势开口。

  阿默照做让到了盛势身侧。

  慕容玄看着慕容曦禾,弯下腰,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半礼。

  曦禾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扶他:“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玄没有立刻起身。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从低处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疼。

  “曦禾,谢谢你,让先祖们安息,让我重生。

  这么多年,辛苦了,我的妹妹。”

  他直起身来,眼眶通红,和曦禾的目光撞在一起。

  兄妹两个人站在那一排牌位前,都红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曦禾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回去。

  她看着慕容玄的眼睛,声音很轻:“哥哥,妹妹很高兴。这一刻,值了。”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

  “可是哥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也能重活一次吗?我记得我明明办完所有事情以后,就献祭了自己的生生世世,还有腹中那个孩子,才换来了你的重生。

  按道理,我不该再有转圜的余地。”

  慕容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他垂下眼,目光从曦禾脸上移开,落在香案上那排牌位上。

  他的视线在母后的牌位上停住了。

  他看了很久,什么话都没说。

  慕容曦禾顺着他的视线,同样慢慢落到那块牌位上。

  她何等聪明的人。

  在卫国皇宫里活下来的太后,从一点蛛丝马迹里就能翻出全盘的真相。

  一瞬间,猜到了所有。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

  阿默一直盯着她,此刻一步跨上前,手臂从她身后穿过,稳稳地把她揽住。

  曦禾靠在阿默怀里,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掐得发白。

  她看着慕容玄,嘴唇抖了几次,最后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肯定的字。

  “哥哥……是母后?第184章,慕容家的宝库

  “曦禾,母后只愿你平安喜乐,阿兄只愿你快乐。”

  慕容玄的话变相回答了曦禾刚才的问话。

  慕容曦禾的泪水一滴滴无声掉落,滴在阿默扶着她手腕的手背上,烫的阿默犹如灼烧。

  阿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可是又怕指腹的老茧弄疼她。

  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整个人露出一种又心疼又胆怯的模样,像一只明明想扑上去舔人伤口、又怕自己牙齿太尖的笨狗。

  慕容曦禾看着他。

  隔着模糊的泪光,她看见那张脸。

  硬朗的轮廓,粗糙的眉眼,笨拙又小心翼翼的神情。

  透过他,她看见了另一张脸。

  那个默默陪了她十年的人。

  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后半步远、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的人。

  那个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太后别哭,臣不怕死,臣怕您以后没人护着”的人。

  一样的笨,一样的拙。

  一样连替她擦眼泪都怕手太重。

  她封闭了太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阿默浑身一僵。

  整个人定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慕容曦禾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眼泪还在流,还是无声的,可这次不一样了。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身体的所有重量都靠了过去。

  这一次她有了一个可以靠的地方。

  阿默终于动了,他慢慢放下手,一只覆在她后脑勺上,一只搭在她后背。他什么都没说。

  也不敢用力,就那么站着,让她靠着,像一棵终于等来了藤蔓的树。

  树心甘情愿的被她吸取所有能量,至死不渝。

  阿默又不傻,他当然知道她眼里的光芒不是为他绽放,但那又如何,就算是替身他也一样甘之如饴。

  族长终于憋不住了。

  他往前挤了两步,嘴巴张了好几次,才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老……老……老祖宗,那……那……这……”

  他指指头顶的牌位,又指指那幅画,整个人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要问什么。

  慕容曦禾没有看他。

  她靠在阿默怀里,仰起脸,对着慕容玄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阿兄,走,妹妹带你去寻宝。”

  她说完,从阿默怀里直起身,拢了拢衣襟,一个人走在前头。

  阿默下意识跟了半步,又停下,让她走在最前面。

  她走到慕容玄的牌位下面,停下脚步。

  那牌位不大,她伸出手,指尖在牌位底座上轻轻一点。

  又是一声“咔”。

  牌位下方那一块地砖无声地陷了下去,露出一道更窄的台阶。

  曦禾回头看了慕容玄一眼,提裙走了进去。

  慕容玄推着盛势跟在后面。

  阿默护在曦禾身侧。

  慕容辅、慕容旭、陈玄、族长依次跟上。

  台阶尽头,是一间比上面那间密室大得多的石室。

  门一推开,满室金光差点闪瞎众人的眼睛。

  石室四壁凿了层层壁龛,每个龛里都堆着东西。

  金锭、银铤、珍珠串、玛瑙盏、碧玉镯、翡翠雕件,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还摆着半人高的珊瑚树,通体赤红,在夜明珠下泛着莹润的光。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完好的字画,用的都是防潮防蠹的绢帛,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保存的。

  饶是盛势这种见过世面的人,也愣了两秒。

  他名下那些资产、那些拍卖行里经手的拍品,跟眼前这一屋子东西比起来,竟然显得有些单薄。

  只有慕容玄和慕容曦禾兄妹俩波澜不惊。

  慕容玄扫了一圈,目光平淡,像在清点自家库房。

  慕容曦禾则伸手拍了拍身边最近的一个木箱,语气轻描淡写。

  “哥哥,这是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一点燕国的宝贝。

  还有卫国和其他国家的东西。

  我怕字画那些不易保存,所以找的都是金银珠宝和古玩玉器什么的。

  我想着,到时候你要是到了这个世界,也能衣食无忧。”

  慕容旭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看看那一整箱的金锭,又看看那棵珊瑚树,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老祖宗,您这哪是衣食无忧啊。这都能买下某些小国了。”

  族长站在最后面,两条腿打着颤,扶着石壁才没跪下去。

  他嘴唇哆嗦着,眼睛却盯死了那一屋子东西。

  “老祖宗……这些……这些……”

  慕容曦禾笑了笑,“我当初跟慕容家的人说过,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进入宝库换取生机。

  不过看这样子,慕容家小辈混得不错,没动用过。”

  慕容玄偏头看了看那几个傻站在原地的慕容家人,慢悠悠补了一句:

  “曦禾,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打开的机关在哪儿?”

  慕容旭张了张嘴,想反驳,又看了一眼满室的金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都是老祖宗,哪有他说话的份。

  慕容曦禾笑起来,眉眼弯弯。

  “反正这些都给哥哥。哥哥你看着办吧。”

  慕容玄摇了摇头:“哥哥有钱,我看你更需要。”

  他上下打量了阿默一眼,那眼神嫌弃得很。

  阿默梗了梗脖子想回嘴,可目光扫过那一箱箱金锭银铤,到底没敢开口。

  这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慕容辅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慕容玄,也没有看曦禾。

  他盯着陈玄,声音有些发涩,“所以,你才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第185章,当年真假少爷的真相

  陈玄看着慕容辅。

  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慈爱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他摔倒了,父亲也是这样看他的。

  陈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慕容辅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带着点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他的声音哑了,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还带着不可置信。

  慕容旭站在旁边,看了陈玄一眼,又看了慕容辅一眼,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他从陈玄被赶出慕容家那天说起,最后说到陈玄从一具陌生身体里重新睁开眼。

  他一口气说完,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遮遮掩掩。

  密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慕容辅听完,他慢慢松开陈玄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石壁上。

  他捂着脸,老泪纵横,从指缝里淌下来。

  “所以是我们害了你……是我们害了你……”他反复说着这一句,声音碎得不成调,“才让你被人害死……”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中年男人。

  他本来是有恨的。

  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恨过。

  被害吃了药,急火攻心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恨过。

  可此刻看着慕容辅这张脸,那些恨意慢慢的消散了,没了。

  从小父亲和爷爷真的很疼他。

  “慕容辅,看你那模样也是真心疼陈玄,那你当初为什么会允许周琴那么做?”

  慕容玄在旁边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声。

  慕容辅抹了一把脸,眼泪还在往下掉,可声音稳了些。

  “是因为,我……我对不起周琴,我……其实早就知道陈玄不是我亲生的。

  父亲临死前告诉我的。

  他说让我不许去找亲生孩子,说等时机成熟,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他顿了顿,拳头攥紧了又松开,“那时候周琴发疯一样要赶走陈玄,我没阻拦。

  我想着,让她发泄完,我再去劝一下就行了。

  哪知道……哪知道……”他断断续续内疚的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抖。

  陈玄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慕容辅整个人僵住,随即哭得更凶了。

  陈玄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平静,“不是的,没事的,这就是我的命。

  我不死,陛下也不能回来。

  更何况现在也挺好的,我还活着,不是吗。”

  他拍了拍慕容辅的后背安慰他。

  就在这时,密室的台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推开挡在面前的慕容旭,直直闯到陈玄面前。

  她一把推开陈玄,上下打量他的脸,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居然是陈玄?怎么会……你怎么会是陈玄?”

  周琴见他们几人一直不上来不放心就偷偷下来了,没想到听到了这一切,其实刚刚她就猜到了些可是她不敢信。

  随后想起了方才慕容旭说的那句话,猛地扭头看向慕容旭。

  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狰狞,声音都拔高了。

  “慕容旭,所以你要娶的是陈玄?我不,不同意!你要是娶他,我就撞死在这慕容家的祠堂里!”

  她说完,眼泪也下来了,转过头,对着慕容辅就是一顿嘶吼,

  “我嫁给你们慕容家,你们为了什么狗屁荣华富贵把我儿子调换,这是你们慕容家欠我的!欠我的……”

  陈玄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让她放心,他不可能嫁给慕容旭。

  话还没出口,慕容曦禾先开口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周琴,声音清冷。

  “周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我跟慕容老太爷说换子之事时,你是亲自同意的。

  怎么现在成了慕容家欠你的?”

  周琴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她盯着慕容曦禾,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当初我可是给了你们周家十件宝物。”慕容曦禾继续说,语气平静。

  “陈家父母,也是同样得了宝物才同意换子。

  银货两讫的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慕容家单方面欠你的?

  莫非你们这个世界就喜欢此等行径?”

  此话一出,周琴被当场撕下脸面,难堪的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慕容曦禾那张脸,看着那身宫装,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你……你……你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仙女……”

  慕容曦禾没有否认。

  她站在满室的金光里,绯色宫装的裙摆垂在脚边。

  “我不是仙女,我只是利用阵法,获得了穿越时空跟你做交易的人。

  你和陈家同意以后,我才去找了当时慕容家的掌权人。”

  密室里彻底安静了。

  慕容旭站在周琴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洋葱一样被人一层一层剥开。

  他看向陈玄。

  陈玄站在慕容辅身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此刻的心思,竟然诡异地重合了。

  被亲人为了利益抛弃。

  二十年前的那场交易里,他们都是被摆上秤的筹码。

  周琴瘫在地上,再也没有脸开口。

  族长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满室的金银珠宝,亮的惊人。

  富贵迷人眼,一点都没错。

  慕容玄弯腰靠在盛势的肩膀上,看戏中,时不时跟盛势咬几句舌根。

  不过几秒间,周琴忽然又开了口。

  她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头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语气却变了。

  那副样子,像极了往日里在慕容家端着主母架子的模样。

  不得不说此女脸皮之厚重而坚不可摧啊。

  “陈玄,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你而言百无一害。

  你做了二十年娇贵少爷,我亲生儿子替你过苦日子。

  但凡你有点良心,就该离我们远远的,离阿旭远远的。”

  她顿了顿,高抬着下巴,“就当是这么多年我抚养你的唯一要求。”

  慕容旭一听立刻急了。

  他一步跨上前,站到陈玄面前,“不要听她的,阿玄,我想娶你,我是认真的。

  我不求你现在答应,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他说得坦荡,眼神直直地落在陈玄脸上,没有躲闪。

  慕容玄下巴放在盛势肩头,看得眼睛发亮。

  偏头对盛势小声说:“要是有一把瓜子,我能磕出声来。”

  盛势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扬,把老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拢进掌心,细细摩第186章,慕容曦禾质问盛势

  陈玄没有立刻回应慕容旭。

  他反而转过头,看向周琴。

  他的目光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恨意,只是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女士。”他开口,声音清晰明亮,“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但凡有外人在,你就是疼爱我的母亲。

  一旦没有人,你眼里就是厌恶。

  我小时候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费尽心机。

  学乖,考第一,不吵不闹,生病了也不敢哭。”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没想到真相是这样。周女士,你可真让我看不起,又想吃鱼,又怕沾腥。”

  周琴的脸刷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猛地扭头,指向慕容旭,声音尖利。

  “慕容旭,你是我亲生的!不许就是不许!我不喜欢陈玄,我不允许,我是你妈,你得听我的。”

  周琴激动吼道,她相信慕容旭肯定会听话的。

  慕容旭刚要一口拒绝,没想到陈玄忽然动了。

  他一步逼近,伸手拽住慕容旭的衬衫领口,往下一压。

  慕容旭比他高,这一拽,让他不得不弯下腰来。

  两个人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陈玄仰着脸,盯着他的眼睛,双眼微眯,反问道:“慕容旭,你真喜欢我?想娶我?”

  慕容旭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没有犹豫,也没有闪躲。

  他点了点头,声音真诚。

  “想,从我知道你抢走我人生,特意去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你。

  我设计你,让你害怕我,都是因为我想逗你。

  我没想到,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就出事了。”

  他停了停,眼底有难受和痛苦在翻涌,“所以,陈玄,这一次我不想浪费时间,我只想好好爱你,哪怕你不爱我。”

  陈玄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踮起脚尖,凑上去,吻住了慕容旭的唇。

  很轻,很快,就像盖了一个章。

  慕容旭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想到,他想过被拒绝,想过被推开,想过陈玄冷着脸说“慕容旭你别做梦了”。

  他没想过这个。

  陈玄松开他,退后半步,舔了舔嘴角,脸上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慕容旭,先给你盖个章,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气到浑身发抖、眼睛通红的周琴,语气轻快又得意。

  “周琴,凭什么你不许,我们就得听?告诉你,我本来肯定不会选慕容旭。

  现在被你这么一说,我还就他不可了。

  哼,气死你,你不许,我偏偏要。”

  陈玄挑衅道,他肆意了二十年的人生谁也没有本事做他的主。

  周琴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指着陈玄,抖得像帕金森。

  她刚要继续开口辱骂,慕容辅从后面走上来,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台阶方向拖。

  周琴挣扎着,呜呜地叫,可慕容辅没松手。

  他回头看了陈玄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拖着周琴上了台阶,消失在密室门外。

  这辈子难得硬气一回,他巴不得慕容旭跟陈玄在一起。

  两个儿子他都要,他求之不得,所以这一次周琴敢作妖,他就敢发飙。

  慕容玄从头到尾看得眉飞色舞。

  在陈玄吻上去的那一刻,他甚至抬起手,不轻不重地鼓了两下掌。

  然后他低头扫了一眼手边那堆珠宝,弯腰捡起一对手镯,手腕一抖,朝陈玄方向扔了过去。

  “陈玄,接着,新婚礼物。”

  陈玄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镯子,一金一玉,成色极好。

  他冲慕容玄扬了扬,笑了一下,“谢了,陛下。”

  慕容旭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被吻时僵住的姿势。

  他低头看着陈玄手里的镯子,又抬头看了看陈玄脸上那个笑,慢慢弯起了嘴角。

  被利用又怎么样,被用来气人又怎么样。

  只要是他就行,没看阿默做替身都乐嘻嘻的,他最起码是原配。

  慕容旭心里乐滋滋的,尤其是听到陈玄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所以这一次说什么他都得先把陈玄骗回家再说。

  先婚后爱,就看盛势和慕容玄,多恩爱。

  慕容玄猛地一拍脑门。

  他光顾着看戏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转过身,看向妹妹。

  “曦禾,你帮盛势看看腿,他这膝盖,一年前跪了千层梯求佛,后来又被固魂钉反噬,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他说得急,语气里全是心疼。

  慕容曦禾看了盛势一眼。

  盛势坐在轮椅上,面色如常,回望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谁也没先开口。

  片刻后,慕容曦禾说了句:“你们都出去,我想单独给他治。”

  慕容玄愣了一下,因为曦禾用了治这个字,就是代表她有办法,随即点头,出去,因为他信曦禾。

  他走到阿默身边,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阿默一步三回头,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被慕容玄一个眼刀瞪回去。

  阿默被他拖上台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未来老婆。

  这时密室门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慕容曦禾才转过身,看向盛势。

  她脸上那点温软的笑意收了,眉梢微压,眼底沉下来,像换了一个人。

  方才站在哥哥身边那个乖巧的小妹不见了。

  此刻站在盛势面前的,是那个在卫国皇宫里浸淫了几十年权谋、将整个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太后。

  她看着盛势,目光冷而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

  “为什么阻拦阿兄回去。你明知他的想法。”

  盛势靠在轮椅上,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他坦然迎上去,甚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自私。”他说得平缓,没有辩解,没有修饰,

  “如果不是因为威胁到了慕宝的生命,我一定还是把他捆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语气里没什么悔意。

  慕容曦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第187章,曦禾出手,盛势腿愈

  曦禾回想起哥哥说起盛势时眼底的光,想起刚才密室外面那个男人靠在轮椅扶手上看哥哥笑的样子。

  她慢慢收回了目光,偏过头,看向石壁上那些亮的惊人的夜明珠。

  “你确实自私。”她开口,声音淡了些,“但也没错。”

  曦禾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只是每个人要的不一样而已。

  我当年要了名利地位,要了复仇,要了那口气。

  现在的我,却也只想要那一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阿默那张笨拙又小心翼翼的脸从她脑海里闪过。

  她闭了闭眼,转过身,重新面对盛势,蹲下身,伸手搭上他的膝盖。

  语气恢复了医者般的平静,“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盛势照做了。

  慕容曦禾的手指按在他膝盖上,沿着那些变形的骨节慢慢摸过去,指腹压下去,又松开,反复了几次。

  她的眉头越拧越紧。

  盛势聪明的回道,“没关系,一双腿而已,我能承受。”

  “不,要治,我可不希望往后日子,都是哥哥护你。”她抬起头,看着盛势,语气生硬。

  慕容曦禾说完直接拔下头顶的金钗,尖锐的钗尾在盛势眼前闪了一下。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曦禾没有犹豫,往自己左手掌心一划。

  血立刻渗出来,沿着掌纹淌成一条红线。

  盛势眉眼紧蹙,“你要干什么。”

  慕容曦禾没停手,又把金钗换到左手,往右手掌心也划了一道。

  两只手都淌着血,她抬起来,对着盛势。

  “你的伤是反噬,不容于天地间,无药可解。”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盛势听明白了。

  “而我整个人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更别提我的血,从小体弱多病,吃多了上等补药,一般灵丹或许还没我的血有用。”

  盛势把轮椅往后推了推,表明拒绝。

  可曦禾解释完,根本不管他的意愿。

  两只带血的手直接往他膝盖上覆了上去。

  “皇嫂。”她一边按着,一边开口,语气里的看不起越发浓郁,

  “我阿兄从小金尊玉贵娇生惯养长大的,你赶紧好吧。

  要不然我阿兄还得像个仆人一样照顾你,怎可了得。”

  盛势被她这声“皇嫂”叫得无语。

  莫不是皇族通病,明明是一番好意,非得说这些让人误解的话。

  他还没来得及回嘴,膝盖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烫。

  像有人把烧红的炭贴在他骨头上。

  盛势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抓紧了轮椅扶手。

  疼,骨头在响。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重新生长,撑开那些已经变形的关节,一寸一寸地归位。

  慕容曦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

  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可她两只手压着盛势的膝盖,纹丝不动。

  “曦禾。”盛势看着她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忍着痛意开口,

  “如果我康复的代价是你的话,你哥哥会受不了这个打击的。”

  慕容曦禾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晚辈。

  “放心吧!我就是休息两天就行了。”

  她语气坦然,“你还不值得我以命相救。”

  盛势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说谎,才松了口气。

  过了约莫十分钟,曦禾收回双手。

  膝盖上的灼烫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热,像关节里终于重新有了血在流动。

  曦禾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拭掌心的血迹。

  “等回去以后,我给你制作药包,泡药浴。”她把手绢叠好,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药浴有洗髓功能,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就能恢复如初……

  不,达到你体质的巅峰状态,这样的你才配做哥哥的依靠。”

  盛势看着她,认真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我哥的人,应该的。”曦禾把叠好的手绢收进袖中,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可那笑没到眼底,

  “但是,如果哪天你背叛了我哥,我可以分分钟毒死你,让你就地安息。”

  盛势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好,到时候记得帮我和你哥安葬在一起。”

  慕容曦禾听懂了。

  死同穴。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有背叛慕容玄的时候。

  她挑了挑眉,没再开口,只是把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转身朝密室门口走去。

  绯色宫装的裙摆拂过地面,脚步稳稳当当,根本看不出方才刚耗了气血的样子。

  门开了,慕容曦禾跨上台阶。

  外面传来慕容玄的声音,带着急切,“曦禾,怎么样?”

  慕容曦禾脚步没停,声音温软下来,像换了一张面孔。

  “哥哥放心,皇嫂的腿,包在我身上,再结合药浴,七天后保证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男人。”

  慕容玄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似的,鼻尖微微一动,从上到下打量着曦禾。

  “你用了什么办法,为什么我闻到了血腥味。”

  慕容玄往前逼近一步,手刚抬起来,想去探她的脉。

  慕容曦禾先一步开了口,声音软绵绵的,“阿默,我头晕。”

  一直等在暗处的阿默“嗖”地闪现出来,拦腰把她一抱,转身就跑。

  曦禾窝在他怀里,脸靠在他胸口,乖得像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慕容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一溜烟消失在祠堂拐角,气得直跺脚。

  他扭头,正好看见盛势坐在轮椅上,裤腿还卷着。

  膝盖上,两片淡红色的掌印清晰可见。

  慕容玄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掌印的边缘。

  他不用再问了,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曦禾的血。

  他想起曦禾方才那两只手都攥着袖口,想起她手里那方没来得及藏好的染血手绢。

  他站起来,推起盛势的轮椅,嘴里忿忿地念了一句,“慕容曦禾,怪不得要我出去。

  你等着,回头我按着你头也得让你喝补汤。”

  盛势坐在轮椅上,偏头看他,忽然抬起下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慕宝,谢谢你。”

  慕容玄双眼瞪圆,里面的火气噌地冒上来。

  “盛势,你找死啊!跟我说谢谢。”

  盛势轻笑一声,往后靠了靠,语气懒洋洋的。

  “是是,老婆说的是,老公的错。

  不过口头感谢确实不够诚意,回头老公一定身体力行,用行动表示对你的谢意。”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扫了一圈,

  “毕竟老婆这么希望我站起来,不就是因为很多动作坐着不方便施行嘛!老公懂。”

  慕容玄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盛势,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丫的——”

  瞬间密室里回荡着慕容玄骂骂咧咧的声音,和盛势低低沉沉的笑声。

  慕容玄嘴上骂着,心里却慢慢松下来。

  从走进这间密室、看见那幅画和那排牌位开始,他胸口就像压着一块石头。

  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此刻被盛势这么荤素不忌地打岔,那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开了。

  他骂着骂着,嘴角差点没绷住。

  慕容玄当然知道盛势是故意的。

  他推着轮椅,往台阶方向走,嘴里还在念。

  “回去再跟你算账。”

  盛势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嘴角弯着,眼里柔情,没再说第188章,盛势站起来了

  七天后。

  别墅内。

  慕容玄在浴室外急得团团转。

  里面传来盛势压抑的闷哼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握拳砸了一下掌心,又走了一圈,扭头看沙发上的慕容曦禾。

  她正靠在那里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那张淡定的脸。

  阿默坐在她旁边,一手端着果盘,一手往她嘴边递葡萄。

  曦禾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继续看手机。

  “阿兄,这是最后一次药浴,皇嫂这是正常反应,你莫急。”

  曦禾抬眼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十分钟你就可以进去了,妹妹困了,就先回去,不陪你等了。”

  她说完站起来,阿默立刻跟着站起来,伸手扶她。

  临走前还不忘把果盘里剩下的水果一股脑全倒进自己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冲慕容玄点了下头。

  主打一个不浪费。

  曦禾看着他那个傻样,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欢喜。

  慕容玄对此已经免疫了。

  从密室回来以后,阿默就把工作辞了,放话说以后主子只有曦禾一个。

  曦禾在哪他在哪,曦禾吃什么他先尝,曦禾走两步他恨不得背。

  慕容玄看了七天,已经懒得骂了。

  得,舔狗无疑。

  而慕容家更是热闹,陈玄住进去了,慕容旭也是舔狗一枚。

  要不是盛势这几天泡药浴,慕容玄都准备去慕容家住几天,近距离观看小辈们的婚后生活。

  两个人走后,慕容玄又转了两圈,盯着浴室那扇门,里面盛势的闷哼渐渐低了下去。

  他刚松了口气,忽然——

  “哐当”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慕容玄脑子里嗡地一下,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推开了浴室门。

  热气扑面而来。

  满室的雾,白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挥了两下手,视线渐渐清晰。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腿,这……这是盛势的腿。

  那双腿站在浴室地砖上,笔直修长,从脚踝到大腿,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不再是七天前那副皮包骨的枯瘦模样。

  水珠顺着腿侧往下滑,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慕容玄的视线慢慢往上移。

  腰……窄而紧的腰,腹肌一块一块嵌在上面,水珠从胸口的沟壑滑下来,沿着腹肌的轮廓一路往下,消失在……

  肩膀宽了,胸膛厚了,锁骨线条利落得能盛住水。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像被重新打造过,站在那里,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材比之前更加盛世。

  盛势赤着脚,踩着地上的水渍,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水印留在身后的地砖上,一个接一个,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走到慕容玄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声音带着刚泡完药浴后的低哑。

  “老婆,可还满意?”

  慕容玄仰着头看他。

  喉结滚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盛势伸手,揽过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低头吻了上去,从眉心开始。

  唇落在他的额头上,很轻。

  然后往下,吻过眼皮,吻过鼻尖,吻过脸颊,最后落在嘴唇上。

  他吻得很慢,像在慢慢品尝。

  吻完嘴唇,他又往下,沿着下颌线吻到脖颈,在锁骨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吻过胸口,吻过小腹。

  他半跪在地上,仰起头看慕容玄。

  慕容玄低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盛势。”他声音有点哑,“你起来了。”

  盛势握住他的手,站起来,重新把人搂进怀里。

  “嗯,起来了。”他把下巴搁在慕容玄肩头,声音闷闷的,“以后不用你推轮椅了,换我抱你。”

  慕容玄抬手回抱住他,抱得很紧。

  浴室里水汽还没散,暖融融的,裹着两个人。

  盛势的手顺势钻入慕容玄的睡衣里……

  “老婆,这几天苦了你了,天天饿肚子。”

  “啊……没有啊,我吃的很饱啊!”

  “慕宝,不……你饿了。”

  盛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重新吻了上去。

  ………(我是无情的省略号,自行体会)

  凌晨。

  盛势抱着慕容玄从别墅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好穿堂而过,吹得慕容玄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整个人被一条薄被裹着,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光裸的脖颈,脖子上几枚新落的红痕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盛势只披了件黑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胸膛还带着刚运动完的水汽。

  他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脚步不急不缓地绕过花园,往别墅后面走。

  慕容玄窝在他臂弯里,眼皮半耷拉着,浑身骨头像被重新拼过一遍,又软又酸。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盛势的锁骨,“去哪。”

  “去个好地方。”盛势低头看他,嘴角弯着,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慕容玄眯起眼打量他,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可身上实在没力气,懒得追问,索性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由着他抱着走。

  (今天码字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难受,因为正文快完结了。

  这本书走到这一步,是我没有想到的,开局爆火,日收从很满意掉到无语,

  紧接着小黑屋,七天出来以后,书测失败,平台也不给量,下个月开始我得全力以赴写新书了,不然没办法养家糊口了。

  这本应该要写番外了,书里的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第189章,假车厢真感情

  盛势穿过那片两人曾经比赛过的草坪,绕过泳池,脚步慢下来。

  慕容玄埋在他肩窝里,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子路上,忽然觉得这声音格外好听。

  盛势每一步都落得很轻,像怕颠着他。

  慕容玄没睁眼,只是把搭在盛势脖子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盛势感觉到后颈的力道,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别墅后墙尽头,他拐了个弯。

  慕容玄这才从他肩窝里抬起半张脸,眯着眼往前看。

  前面是一扇很大的推拉门,深灰色金属材质,嵌在墙里,要不是今晚被抱着走到跟前,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别墅后面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盛势腾出一只手,在门边的感应器上按了一下。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慕容玄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整个人僵在盛势怀里。

  那是一节地铁车厢。

  一整节,从头到尾,连车厢连接处的风挡都做得一丝不差。

  银灰色的金属车身,车窗,车门,门上方的站点指示灯,甚至连座椅的弧度都和那天他们坐的那趟车一模一样。

  车厢里亮着暖白色的灯,灯下有一条狭窄的过道,两侧是金属扶手和吊环,吊环上还挂着那种熟悉的拉手广告。

  地板是灰蓝色的防滑胶,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灭火器。

  空气里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和橡胶混在一起的味道。

  慕容玄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伸手拽了拽盛势的睡袍领口。

  “盛势,你……你什么时候弄的。”

  “第一次带你坐地铁之后。”盛势把他放下来。

  心里乐滋滋,不错不错,回头给黄浩加奖金。

  慕容玄脚一沾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盛势眼疾手快,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稳稳扣回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慕容玄的耳廓,呼吸又热又轻,声音压得极低。

  “我想在这来一回。”

  慕容玄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抬手推了盛势胸口一把,声音又羞又恼。

  “不要脸。”

  盛势低低笑了一声,没松手。

  他揽着慕容玄的腰,把人带进车厢。

  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身侧那面金属墙壁上按下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整间屋子忽然沉了一下。

  然后慕容玄听见了声音。

  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从脚底传上来,由慢到快,由轻到重。

  车身开始微微晃动,一摇一摆的节奏像极了地铁启动时的顿挫。

  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

  两侧的窗户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忽然亮起了飞速掠过的画面,隧道壁、广告牌、站台灯光,一帧一帧往后掠去,快得看不清细节,却逼真得让人恍惚。

  有风从车厢连接处灌进来,吹得慕容玄额前的碎发往后翻。

  他甚至能闻到那种地铁特有的、混合了铁锈和臭氧的气味。

  慕容玄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愣了。

  他低头看看脚下的金属地板,又抬头看看车窗里飞掠而过的假站台,最后扭头看向盛势。

  “这也太像了吧!盛势你个败家老爷们。”

  “那天在真地铁上,我就在想这件事。”

  盛势自动忽略老婆的娇骂,只是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让他紧靠在自己胸口,

  “想着有一天,把你带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车厢里。

  没有旁边那些人,没有站台,没有终点站。

  车一直开,门一直不开,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我们永远不分开。”

  慕容玄听完没说话,那时候的盛势应该猜到自己想要离开回去,所以不安的很。

  他偏过头,把脸往盛势胸口埋了埋。

  盛势低下头来,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深,却很慢,慢到就像尝遍他的味蕾。

  盛势一只手仍然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沿着他的后颈慢慢摩挲。

  慕容玄被他亲得后腰发软,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被车厢的晃动带着,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背抵上了车厢内壁。

  盛势顺势压上来,膝盖抵进……,把他困在墙壁和自己胸膛之间。

  车厢还在动,风还在灌,车窗外的光影一帧一帧掠过,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盛势吻着他的唇角,声音沙哑,“慕宝。”

  慕容玄没应。

  他只是抬手勾住了盛势的脖子,把人往下拉了拉。

  盛势便不再说话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慕容玄的肩窝,呼吸又重又烫。

  车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风从连接处灌进来,吹得慕容玄身上的薄被滑落了一半。

  他没有去拉。

  他只是把手指拽住盛势的头发丝,“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磨到你答应。”

  “盛势你是饕餮吗?”

  “慕宝,你要理解我一下,我饿了整整一年啊!”

  慕容玄看着他那委屈模样,噗嗤一笑,指尖在发丝轻轻一拽,那意思很明白,盛势懂了。

  他偏过头,嘴唇沿着慕容玄的脖颈一路往下,在锁骨上停住,咬了一下。

  慕容玄仰起头,后脑抵着车壁,盯着头顶那排随着车身轻轻晃动的吊环。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地铁上,这些吊环也是这么晃的。

  那时候盛势只能看。

  现在不用了。

  车厢继续往前跑。

  轰鸣声盖住了所有声音。

  窗外的光影飞速后退。

  慕容玄闭上眼,迎接他的狂风暴雨。

  在这片用钢筋和代码搭出来的假车厢里,只有一件事是真的。

  彼此的心跳和汗水是真第190章,夫夫俩盛装打扮

  第二日。

  八点左右。

  大床上慕容玄睡得很沉。

  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颗乱蓬蓬的脑袋和一截泛红的肩头。

  昨晚闹到天边泛白才歇,他觉得自己刚闭上眼,顶多睡了两个小时。

  然后他就被人从梦里生生拽了出来。

  被子被一把掀开,清晨的凉意瞬间裹满全身,他一个激灵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骂,整个人就被盛势从床上捞了起来,扛到了肩膀上。

  “盛势!你找抽啊!”

  慕容玄头朝下挂在盛势肩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踢,声音又哑又怒。

  “昨晚闹到日出,我还没睡几个小时,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慕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盛势一脸神秘兮兮。

  “盛势,你精王啊!你不要命了,还来。”

  慕容玄头皮发麻,想起昨晚,他一个练武的都有点吼不住了,他严重怀疑曦禾在那药浴里面添加了什么大补药。

  盛势嘴角翘的跟太阳比肩,拍了拍他的屁股,力道不重,带着点惩戒的意思,笑着往卫生间走。

  “老婆,你想什么呢,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真正的家。”

  慕容玄愣了一下,踢腿的动作停了半拍。

  “什么家?”

  盛势没答,把他放下来,按在洗手台前,挤好牙膏塞进他嘴里。

  慕容玄含着牙刷,满嘴泡沫,从镜子里瞪他。

  盛势站在他身后,也拿起自己的牙刷,两个人并排站着,像寻常夫夫早晨洗漱的样子。

  慕容玄刷着刷着,火气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镜子里映着两张脸,一个刚睡醒还带着迷糊,一个神清气爽眼底全是笑。

  刷完牙,盛势继续抱着他往衣帽间走。

  慕容玄还没完全醒透。

  衣帽间的门推开,他站住了。

  正中央的衣架上挂着两套衣服。

  大红色,都是古装。

  一套男款圆领袍,织金云纹,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暗红滚边,腰封束得利落。

  旁边那套,领口微敞,袖口略宽,同样是正红色,只是纹样稍作变化,一套更端庄,一套更飘逸,摆在衣架上,像一对。

  慕容玄看着那两套衣服,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盛势,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你睡着以后。”盛势已经走过去,把其中那套端正的取下来,展开,在他身前比了比,

  “我想了想,我们还没穿过你那个世界的衣服,今天补上。”

  他把衣服塞进老婆怀里,自己拿起另一套,开始换。

  慕容玄低头看着怀里的红袍。

  织金云纹在晨光里泛着细细的光泽。

  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滑而软,是他熟悉的贡缎触感。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开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盛势已经换好了,站在镜子前理袖口。

  红色的袍子衬着他高大的身形,肩宽腰窄,跟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转过头来,看见慕容玄正往身上套那件圆领袍,动作急,领口卡在肩膀上。

  盛势走过去,伸手帮他把领口拉正,又绕到身后,把腰封接过来,从后往前绕了两圈,在腰侧打了个结。

  他的手贴着慕容玄的腰线收拢,力道不松不紧。

  慕容玄低头看着腰间的红结,又抬眼从镜子里看盛势。

  盛势也正从镜子里看他。

  两个人站在满柜的现代衣服中间,一身红衣,像一对刚从画里走出来的新人。

  慕容玄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偏过头,把脸别到一边。

  盛势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低低的:“我老婆真好看。”

  “少来。”慕容玄嘴上硬着,耳朵尖却红了。

  他伸手推了推盛势的脸,没推开。

  盛势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两个人就这样在镜前站了一会儿。

  这时候慕容玄又发现衣架旁边还摆着两双靴子。

  玄色皮面,靴筒到小腿中段,靴口和靴面用金线绣了细密的龙纹,鳞爪之间缀着几片极小的云纹。

  慕容玄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拖鞋,还没动,盛势已经弯腰把靴子拎了过来,放在他脚边。

  他蹲下身,抬起慕容玄的右脚,把拖鞋脱了,把靴子套上去,靴口刚好卡在小腿最细的那圈,龙纹贴着胫骨,严丝合缝。

  又换左脚。

  然后他站起来,把自己的那双也穿上,在地上踩了两下,靴底叩着地板,声音沉而脆。

  慕容玄低头看着脚上那双靴子,大小刚好,连脚踝的活动余量都留得不多不少。

  盛势的爱意真的无处不在。

  慕容玄又被他拉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盛势拿起台面上的木梳。

  慕容玄从镜子里看他,“盛势不是吧!这个你也会?”

  盛势没答。

  他站在老婆身后,一手拢起他散在肩上的长发,一手握着梳子,从发尾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梳。

  动作很慢,梳齿贴着发丝滑下去,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慢慢拆开,再继续梳。

  不像个会做这种事的人,偏偏做得耐心得很。

  慕容玄从镜子里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宫里的嬷嬷。

  小时候每天早起,嬷嬷也是这样站在他身后,一下一下梳他的头发。

  他那时候嫌烦,坐不住,总要东张西望。

  可此刻坐在这里,被盛势这么梳着头发,他一点都不想动。

  盛势把头发全部梳顺,拢到头顶,用一根黑色发带扎紧,然后从台面上拿起那顶玉冠。

  冠是白玉的,形制简朴,只正中雕了一枚很小的云纹。

  他双手端着冠,对准慕容玄的顶发,慢慢往下压,两侧的簪孔对准,然后用一根玉簪从右向左穿过去,固定住。

  他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又上前半步,把鬓角两缕没拢上去的碎发重新别到耳后。

  慕容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玉冠束发,红衣玄靴,一张脸在正红色映衬下白得发亮,眉目间那股帝王气被这身装扮勾得半分不藏。

  他怔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盛势。

  盛势站在他身后,也换了同样的红衣,却没有束冠,因为他头发太短。

  这样看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一对刚成了亲的新人。

  “你什么时候学的梳头?”

  盛势把玉簪又往里推了半分,看着镜子里的人,答得很是随意。

  “前阵子,找了个老师傅教的。

  他说束发要松紧适中,太松会散,太紧会疼,你看我一学就会。”盛势自信道。

  此刻等在目的地的黄浩,拿出镜子看了眼被薅掉了一把又一把的头发,心塞得很。

  好不容易留长的都快被某个无良老板薅没了。

  这年头上个班真难。

  慕容玄笑着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玉冠,温润冰凉的触感。

  他从镜子里看盛势,发现盛势也正从镜子里看他。

  两个人目光在镜中撞上。

  慕容玄冲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少年的傲气。

  “还行,梳的不错,没给朕丢人。”

  盛势低下头,痴痴一笑,在他后颈上落了一个吻。

  这时盛势瞄了眼手表,终于想起了正事,赶紧抱起盛装打扮的老婆就往地库跑。

  九点左右,夫夫俩终于到达了目的第191章,慕容府

  九点左右,车子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慕容玄从车里下来,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

  朱红大门,青石台阶,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

  高高的门楣上,一块牌匾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

  整座府邸气势恢宏,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和之前住的现代建筑格格不入,像凭空从哪个朝代搬过来的一座王府。

  他站在台阶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看盛势。

  盛势牵着他的手,把他往台阶上带。

  门口站满了人。

  阿默站在左边,牵着曦禾的手,曦禾一身山茶色中式旗袍,冲他弯了弯嘴角。

  林京和陈玄挤在一起,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慕容旭站在陈玄旁边,手插在兜里,难得没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

  顾锡同样对他点了下头。

  盛芸和盛景站在最边上,盛芸举着手机在拍,盛景冲他比了个大大的耶。

  黄浩抱着一摞礼盒站在后面,看上去命很苦的模样。

  所有人都看着他,脸上都带着笑。

  盛势牵着他走到门匾下面,停下脚步。

  “老婆。”

  他转过身,面对慕容玄,笑的一脸满足。

  “欢迎回家,虽然不能给你一座皇宫,但以后这里就是你真正的家,只属于你的家。”

  慕容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盛势从门框上拉下一根红色流苏,递到他手心里。

  流苏细软,尾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玉坠。

  盛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九点零九,老婆,请掀开。”

  慕容玄攥住那根流苏。

  他的手有点抖,激动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往下一拽。

  红布从门匾上滑落,在风里翻了个卷,落在地上。

  门匾上三个大字,金漆描底,笔力遒劲。

  慕容府。

  盛势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九点零九,愿我们长长久久。”

  慕容玄看着那三个字,听着盛势的话,眼前有点模糊。

  他笑了一下,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朱红大门。

  门后,两排仆人整整齐齐地站着,见他推门,齐齐弯腰,声音洪亮:

  “欢迎慕容主子回家。”

  慕容玄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盛势一眼。

  盛势伸出手。

  他握上去,两个人牵着手,十指紧扣,一起跨进了大门。

  这座府邸从慕容玄出现开始,盛势就让黄浩去改建,其中花费的心思和财力都不及此刻老婆的一个笑容。

  身后,阿默牵着曦禾的手跟上来,快步跟上,压低声音,厚着脸皮问:

  “大舅哥,我跟曦禾的房间在哪啊?”

  慕容玄头都没回,“阿默,怎么你穷得连婚房都不准备了?”

  “哪能呢。”阿默嘿嘿一笑,把曦禾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不是我家曦禾喜欢这里嘛,我一个入赘的,当然是老婆去哪我就去哪。”

  曦禾偏过头,拿袖子掩着嘴角笑了一下。

  一群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往里面走。

  院子里栽着两棵西府海棠,树下搁着石桌石凳,回廊上挂着竹帘,风一过,哗啦啦地响。

  再往里走,是正厅,再往后,是内院。

  盛势推开正院主卧的门,慕容玄站在门口,又愣住了。

  里面分了两间。

  左边那间,是纯古式的布置。

  紫檀木的架子床,挂着大红帐幔,案上摆着瓷瓶和铜镜,窗下搁着一张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连衣架上的搭衣杆都是鎏金的。

  右边那间,是现代的布置。

  灰蓝色的大床,落地窗,嵌入式衣柜,洗手间里是智能马桶和恒温花洒。

  两间房中间只隔了一道雕花木墙。

  慕容玄走进去,推开左边那扇门,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床。

  他站在床前,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张床大得离谱。

  比他以前龙床上那张还大了一圈不止,锦被上绣着五爪金龙,枕头叠了整整八个,床尾还摆着一对玉如意。

  “这……”他扭头看盛势。

  “主卧。”盛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左边是你的,右边还是你的的。

  你想睡哪边睡哪边,当然,你睡哪边我跟着就是。

  这样每天晚上我们都能干湿分离。”

  慕容玄耳朵尖红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骂人,身后传来慕容旭的声音。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右边那间现代卧室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又退回来,靠在雕花木墙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开口。

  “这床这么大,可以开睡衣派对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秒。

  然后顾锡补刀,“嗯,也可以选择开零食派对,反正都是吃货。”

  然后林京“噗”地笑出了声。

  陈玄则是抬手给了慕容旭后背一巴掌,“你闭嘴吧。”

  慕容旭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也不恼,回头冲陈玄挑了挑眉。

  慕容玄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盛势。

  “盛势,他们这种行为算不算私闯民宅,把他们都丢出去。”

  盛势低笑了一声,走过去揽住老婆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嗯,好,让阿默扔,毕竟他最近一身牛力无处使。

  “嗯呢,不能让阿默白住啊!”

  夫夫俩笑着说道。

  黄浩看着这一屋子的欢声笑语,成双成对,他想哭,什么时候给他配个老婆啊。

  他也想要第192章,婚礼,完结(上)

  九月初九,宜嫁娶。

  天还没亮,慕容府外已经封了三条街。

  交jing在路口拉了警戒线,五十个黑衣保镖沿路站成两排,把围观人群隔在安全线外。

  天上好几架无人机悬着,螺旋桨嗡嗡响,一个负责航拍全景,一个负责近景跟拍,还有一个专门对着玉辇拍特写……一个……

  黄浩站在指挥车旁边,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手里攥着对讲机,嘴里念着,

  “一号机稳一点,二号机别怼脸拍,三号机给马头特写”,活脱脱一个婚礼现场总导演。

  慕容玄坐在主卧铜镜前,身上那件红色喜服是曦禾亲手替他穿上的。

  曦禾站在他身后,拿玉梳一下一下梳他的长发,嘴里念着: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幸福美满。”

  慕容玄从镜子里看她,曦禾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着。

  “你哭什么。”慕容玄说。

  “谁哭了,阿兄净胡说。”曦禾把玉梳往台上一搁,拿袖子背过脸去。

  阿默在门外探头探脑,急的不行,他刚刚接到信息嫂子盛势马上就到了。

  他现在可是慕容玄娘家人。

  吉时一到,锣鼓声从街口传来。

  曦禾最后替他理了理领口,退后一步,看了看,眼圈又红了。

  慕容玄冲她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下一秒盛势已经站在门口。

  他一身艳红婚袍,料子鲜亮润泽。

  肩头、衣襟与宽大袖摆上绣满细密灵动的玄色螭龙纹样,在红底上熠熠生辉,富丽大气。

  内里是玄色交领中衣,层层叠衬,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腰间束着宽黑革带,鎏金带扣雕琢精致,垂坠的珠串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乌黑的长发尽数高束,一顶镂花金冠熠熠夺目。(盛势这次为了配合老婆用了假发。)

  长长的衣摆铺展在青石地面上,浓烈的红撞着沉雅的黑,既有王侯的威仪,又满是大婚的热烈喜气。

  往日里冷冽的锋芒尽数敛去,眉眼间浸着成婚的欢喜和甜蜜。

  慕容玄看着他,慢慢站起身来。

  他身上那件婚袍和盛势的一模一样。

  红底玄纹,螭龙盘绕,黑革带束腰,金冠束发。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一样,从头到脚,一模一样。

  曦禾在旁边捂着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阿默在门外探了探头,看到这一幕,幻想着自己和曦禾结婚的场景。

  盛势走进来,他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走到慕容玄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他。

  慕容玄仰头看他,嘴角弯着,眼眶也红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看了好几秒,谁也没说话。

  满屋子的人都屏着呼吸。

  然后盛势伸出手。

  慕容玄把手放上去。

  盛势攥紧,转身,牵着他往外走。

  两身一模一样的嫁衣,一前一后,穿过内堂,穿过回廊,穿过前院。

  门外,八匹汗血宝马拉着玉辇等在街口,马身赤红,鬃毛如焰,玉辇四面垂着大红纱幔,缀着金铃和流苏。

  锣鼓声震天响,围观的人群挤满了长街两侧,手机和相机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门口。

  盛势把慕容玄扶上玉辇,自己也跨上去。

  纱幔垂下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红色的光影里。

  盛势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了句:“老婆,新婚快乐。”

  慕容玄偏过头,靠在他肩上。

  玉辇动了,金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马队动了,锣鼓开道,八匹宝马拉着玉辇,缓缓驶出慕容府。

  街两边挤满了人,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开着直播,有人在朋友圈里疯狂刷屏。

  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指着那队人马喊“好漂亮”。

  阿默骑着马跟在后面,曦禾坐在他身前,双手抓着马鬃。

  顾锡和林京共乘一匹,林京兴奋得东张西望,顾锡一只手揽着他的腰,面无表情,嘴角却笑着。

  慕容旭和陈玄落在最后面,陈玄策马跑快了两步,慕容旭赶紧跟上。

  马队穿过市中心,绕过城区。

  风从城门外灌进来,吹得玉辇上的金铃叮叮当当地响。

  慕容玄坐在辇中,忽然抬起头。

  纱幔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片湛蓝的天。

  他看见曦禾也正抬起头,隔着人群望着他。

  兄妹俩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上,然后同时看向更高处。

  天很蓝,云很白,风把云推着走。

  慕容玄眯起眼。

  他好像看见了。

  父皇穿着龙袍,母后站在他身侧,两个人都在笑。

  阿姐曦阳骑在马上,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笑得张扬又肆意。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风好像把他无声的话吹了过去。

  曦禾那边,也在同一刻抬起了头。她看着那片天,眼泪掉下来,可嘴角是弯的。

  慕容玄:“父皇,母后,阿姐,你们放心,阿玄和小妹都会幸福健康一辈子。”

  慕容曦禾:“父皇,母后,阿姐,曦禾和阿兄都会幸福快乐一辈子。”

  (下一章9点09,加更一章第193章,婚礼,完结(下)

  玉辇抵达山庄的时候,鞭炮齐鸣。

  山庄门口挂满了红绸和灯笼,两排仆人手捧花篮,一路铺着红毯。

  盛势先下玉辇,然后伸手把慕容玄扶下来。

  两个人并肩踏上红毯,穿过前厅,穿过回廊,一直走到正厅堂前。

  堂上高悬着慕容玄父皇和母后的牌位,香案上红烛高燃。

  两排宾客分列两侧,阿默站在左边第一排,牵着曦禾的手。

  顾锡站在右边,林京站在他身侧。

  慕容旭和陈玄并肩站在后面。

  盛芸举着手机在录像,盛景在旁边负责补光。

  黄浩站在门口,对着一排对讲机低声指挥。

  两人站定,礼官高声唱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慕容玄和盛势面对面弯下腰的时候,他看见盛势的眼眶也红了。

  慕容玄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隔着玻璃看见他,想起那间办公室,想起地铁,想起千层梯,想起那枚耳钉………

  他想起很多很多,多到眼眶装不下。

  礼成。

  身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无人机在空中洒下漫天的花瓣,玫瑰、牡丹、百合混在一起,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两身红衣上。

  乐队奏起乐来,古筝、笛子、琵琶,混搭得异常和谐。

  慕容玄站在堂上,看着满院的人。

  阿默抱着曦禾在原地转了一圈,曦禾笑得直拍他肩膀。

  顾锡被林京拽着袖子往人群里钻。

  慕容旭和陈玄站在人群外面,陈玄看着堂上那一对红衣人。

  偏头对慕容旭说了句什么,慕容旭低头听完,笑了一下,伸手把他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盛势站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

  风吹过来,山庄檐下的铜铃响成一片。

  慕容玄扭头看着牌位,闭上眼,在心里说了一句。

  “父皇,母后,儿臣成亲了。”

  盛势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慕宝,走,去吃晚饭,吃完还得奋战呢!

  今晚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慕容玄转头看他。

  满院灯火映在盛势眼底,明晃晃的,像盛了满天星。

  慕容玄的眼里同样盛满了笑意。

  “好,今晚陪你战到天明!”

  盛势得到老婆的承诺,笑的那叫一个不值钱。

  嘴角咧着,眼睛弯着,连走路都带着风。

  他牵着慕容玄的手穿过回廊,往正厅走。

  身后,阿默拽着曦禾快步跟上,嘴里念叨着“大舅哥等等我们”,曦禾被他拉着,裙摆轻晃,笑得无奈又欢喜。

  顾锡和林京走在中间,林京挽着顾锡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顾锡偏头听他讲,嘴角微微弯着。

  慕容旭和陈玄走在最后面,陈玄不知什么时候牵了慕容旭的手,慕容旭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只是把手指扣紧了些。

  正厅里,红烛高燃,喜宴已经摆开。

  圆桌一张接一张,铺着大红桌布,碗碟上贴着双喜。

  黄浩和盛芸、盛景坐在靠门的一桌,盛芸举着手机还在录,盛景负责帮所有人倒酒。

  顾锡拉开椅子让林京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顺手把他面前那杯酒换成了果汁。

  林京抗议地瞪了他一眼,顾锡面不改色,把果汁往他手边推了推。

  阿默坐在曦禾身侧,一只手替她夹菜,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指不放。

  慕容旭把陈玄的碗拿过来,先盛了汤,吹了吹,推回去。

  陈玄接过碗,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

  盛势和慕容玄坐在主位。

  盛势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自己,一杯递给慕容玄。

  然后他站起来,举杯,扫了一圈满堂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是我和慕容玄成婚的日子。这杯酒,敬所有人。”

  他把酒杯往前一送,“敬曦禾,敬阿默,敬顾锡,敬林京,敬慕容旭,敬陈玄,敬盛芸,敬盛景,敬黄浩。

  敬每一个陪我们走到今天的人。

  愿你们都能遇见那个人,遇见之后,再不分开。”

  满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响亮。

  林京第一个喊出来:“新婚快乐!”

  阿默跟着吼了一嗓子:“大舅哥,洞房加油!”

  慕容旭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曦禾抿着嘴笑,眼眶红红的。

  顾锡和陈玄冲盛势举了举杯。

  慕容玄站在盛势身边,同样端着酒杯,看着满桌的人。

  他看着阿默和曦禾,看着顾锡和林京,看着慕容旭和陈玄。

  他看着这些人从陌生到熟悉,从针锋相对到并肩而坐。

  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偏头看盛势,盛势也正看着他。

  盛势伸手,把他嘴角一点酒渍擦掉,声音又柔又轻。

  “慕宝,合卺酒还没喝呢。”

  他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又给慕容玄满上。

  两只酒杯之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是方才黄浩悄悄系上的。

  盛势端起自己那杯,手臂绕过慕容玄的手臂。

  慕容玄也端起酒杯,手臂穿过去,两个人的胳膊缠在一起,红绳垂下来,在烛光里轻轻晃。

  满桌人都停下了筷子。

  阿默第一个起哄:“交杯!交杯!”

  林京跟着拍手。

  陈玄拽了拽慕容旭的袖子,慕容旭难得配合地鼓了两下掌。

  两个人的手臂缠在一起,酒杯凑到唇边。

  盛势微微低头,目光越过酒杯边缘落在老婆脸上。

  慕容玄也抬起眼。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仰头。

  酒液入喉,辛辣里带着一丝甜。

  手臂缠得更紧了些,红绳绷成一条直线。

  喝完,两个人同时翻过酒杯。

  两只空杯并排放在桌上,一滴不剩。

  “礼成!”黄浩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个小喇叭,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被盛芸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然后盛芸抢过喇叭,站在椅子上大喊,“热吻!热吻!要舌吻那种!”

  慕容玄眼神刚准备瞪过去,嘴就被堵上了。

  盛势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偏头吻了下来。

  唇齿相贴的那一瞬间,满堂静了一拍。

  然后盛势舌尖一探,撬开齿关,往里深了几分。

  慕容玄的手被他十指紧扣。

  下一刻,满堂喝彩声一浪比一浪高。

  阿默拍着桌子大喊助威,“大舅哥反攻。”

  林京吹了声口哨被顾锡按回去,陈玄在鼓掌,慕容旭举着手机在录像,盛景把酒杯敲得叮当响。

  红烛高燃,满院灯火,笑声和欢呼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涌向夜空。

  满院灯火里,所有人都在笑。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各自的幸福。

  愿所有人此后再无别离,健康幸福一辈子。

  (正文到此结束,这一章特意选择9点09分发,祝愿盛势和慕宝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也祝看此书的宝子们,健康、快乐、幸福、美满。

  谢谢你们的追更,陪着我一起走完属于他们的故事。

  下面就是他们的度蜜月番外,古代番外,副CP等人的番外,走起~第194章,番外之闹洞房

  闹洞房的重头戏在婚房门口就开演了。

  阿默带头,身后跟着林京、陈玄、慕容旭,连顾锡都被盛芸和盛景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推到了最前面。

  一群人堵在门口,手里拿着各种道具。

  阿默攥着一条红绳,林京端着两杯不知道什么调出来的饮料,慕容旭举着手机在录像,顾锡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后面,眼镜片反着趣味的光。

  “大舅哥,开门!闹洞房是传统,不闹不吉利!”阿默拍着门板喊。

  门开了。

  盛势靠在门框上,一身红袍还没换,金冠摘了,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

  他扫了一眼门外这群人,语气懒洋洋的,

  “闹可以,我老婆高兴就行。

  他但凡不高兴,明天你们全部滚去南美分公司报到。”

  阿默的拍门声卡在喉咙里。

  林京端着饮料的手抖了一下。

  慕容旭把手机往陈玄身后藏了藏。

  慕容玄坐在床边,红袍也没脱,玉冠还束着,正拿手指绕腰带上垂下来的珠串玩。

  他看了门口那群人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大方道:

  “行,朕今天成亲,高兴,你们闹吧。”

  阿默第一个冲进来,把红绳往两人手里一塞,“啃苹果!不,啃红线!一人咬一头,咬到碰嘴为止!”

  盛势接过红线,看了老婆一眼。

  慕容玄挑眉看他。

  两个人各执一端,红线绷直。

  盛势往前倾,慕容玄也往前凑。

  红线越缩越短,两个人的脸越来越近。

  阿默在旁边数数:“三、二、一……”

  刚数到一的时候,盛势忽然偏头,直接在慕容玄唇上啄了一口。

  阿默跳起来喊“赖皮”,林京笑得直拍陈玄的肩膀。

  第二轮是林京端上来的两杯饮料。

  颜色诡异,一红一绿。

  林京笑得一脸心虚,“交杯酒喝过了,这个是交杯饮料、喝完之后……呃,我也不知道喝完会怎样。”

  盛势端起那杯绿的闻了闻,眉头都没动一下,仰头喝了,异常配合。

  慕容玄端起红的,喝了一口,表情瞬间扭曲。

  “林京,你放了多少醋。”说完放下杯子就准备起身揍他。

  林京往顾锡身后躲:“顾锡哥救我。”

  顾锡笑着把他搂怀里,揉了揉后脑勺,然后苦命的接过备用的红色饮料一饮而尽。

  只为了慕容玄那个小拳头别打他未来老婆。

  第三轮慕容旭把手机架好,说要录一段“新人问答”。

  他清了清嗓子当主持人,一本正经地问盛势。

  “请问新郎官,第一次见到新娘……呃,新郎……见色起意是什么时候。”

  满屋人哄笑。

  盛势靠在床头,偏头看了慕容玄一眼,答得坦然:“第一眼。”

  慕容玄拿枕头砸他,“你第一眼明明是在玻璃窗外审视我。”

  盛势接住枕头,塞回他怀里,一脸自豪。

  “没有啊,审视完就更起意了。”

  陈玄在旁边给慕容旭使眼色,让他赶紧继续问啊。

  “那请问,你们第一次那个的时候,谁上谁……”

  “什么破问题。”慕容玄怒道,想起第一次就丢脸,慕容玄怎么可能再提起。

  慕容旭话没说完,陈玄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往后拖。

  慕容旭含糊不清地挣扎,被陈玄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因为他看到了盛势那杀人的眼神直逼慕容旭。

  闹到最后,阿默看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大手一挥,“撤撤撤,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耽误大舅哥洞房。”

  一群人呼啦啦往门口涌。

  林京临走前回头喊了句“慕慕明天见”,被顾锡拽着后领拖走了。

  陈玄把慕容旭推出门,慕容旭还在喊“我的问题还没答案呢!”

  盛芸和盛景最后走,盛芸在门口拍了张美美的照片,被盛景拉走了。

  门终于合上了。

  婚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红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慕容玄往后一仰,倒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盛势在他身侧坐下来,低头看他。

  慕容玄伸手拽住他垂下来的发尾,语气懒洋洋的。

  “盛势,你这些朋友,一个个都是什么人。”

  “我们的朋友。”盛势好心纠正老婆。

  慕容玄想了想,没反驳。

  他松开手里的发尾,改成勾住盛势的脖子,把人拉下来。

  两张脸凑得很近。

  红烛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

  慕容玄盯着盛势的眼睛,忽然开口:

  “洞房花烛夜,你方才在酒席上说的,还算数吗?”

  “算,每一个字都算。”

  慕容玄倒在龙床上,大红锦被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他身下蜿蜒开,金线在烛光里明明灭灭。

  盛势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帐幔上绣着百子千孙图,金线勾的娃娃们挤成一团。

  慕容玄忽然笑了一声。

  盛势抬眼看他。

  “笑什么。”

  “笑这帐子。”慕容玄伸手拽了拽帐幔垂下来的流苏,“谁选的。”

  “我选的。”盛势低头咬了一下他锁骨上那枚旧痕,“不好看?”

  “我们哪来的百子千孙?”

  慕容玄把嘴唇贴着盛势耳廓,声音很娇软。

  “怎么没有,不都……”

  随后不再说话。

  他扣住慕容玄的手腕,十指穿过,按在枕边。

  红烛烧得更短了。

  帐幔垂下来,满床的金龙游动着,偶尔被烛火映亮一角,又暗下去。

  龙凤喜烛终于燃到了底。

  然后许久许久以后……烛灭了,屋内安静了。

  (无语了,这一章删了28处,这本书已经变成敏感肌了,根本没办法让我好好写了,还好番外了,写的心好累第195章,番外之度蜜月赶高铁

  慕容府。

  出发前一晚。

  慕容玄靠在床头看盛势叠衣服,整理行李箱。

  一件一件折得齐整,连袜子都卷成了小卷。

  “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太监。”慕容玄偷笑中。

  盛势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太监有你老公活好?”

  慕容玄拿枕头砸他。

  盛势接住枕头,顺势把他按在床上。

  “明天要早起,别闹。”

  慕容玄看着他,无语了,“每晚到底是谁闹谁啊?”

  最后盛势用行动告诉他。

  结果一如既往闹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八点的高铁,七点二十两个人还躺在床上。

  盛势先醒的,看了眼手机,猛地坐起来。

  “慕宝,七点二十了。”

  慕容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再睡五分钟。”

  “高铁不等人。”

  “让它等。”慕容陛下牛逼回道。

  盛势没再废话,一把把被子掀了,抱起老婆就往卫生间冲刺。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兵荒马乱。

  慕容玄边跑边扣衬衫。

  盛势拖着两个箱子往门口跑,回头喊:

  “鞋!鞋穿好!”

  慕容玄穿着拖鞋出来,最后在电梯里换的鞋。

  阿默开着车在楼下等着,一路飞驰。

  赶到高铁站的时候,广播已经在念他们的车次了。

  两个人拖着箱子跑过安检,跑过检票口,跑过长长的站台。

  商务舱在最前面,盛势推开车厢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

  车厢里空荡荡的。

  整节商务舱都被盛势包了。

  慕容玄扶着门框喘气,低头一看。

  “盛势。”

  “嗯。”

  “箱子呢。”

  盛势回头。

  他右手边是空的。

  左手边是他方才一路拿着的塑料袋,里面都是慕宝的零食,

  两个行李箱,全落在哪里了。

  两个人对看了五秒。

  “慕宝,没事,到了先给你买衣服。”

  “盛势,你昨天叠衣服的时候那么认真,看来叠了半天,最后叠的是空气吗。”

  突然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阿默一只手拖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曦禾。

  曦禾后面跟着陈玄,陈玄后面跟着林京,林京后面跟着顾锡和慕容旭。

  一行人鱼贯而入。

  阿默把两个箱子往盛势脚边一搁,一脸坦然:

  “大舅哥,你们箱子忘拿了,我顺路带过来了。”

  盛势看着那两个箱子,又看看阿默身后那串人,眉头慢慢拧起来。

  怪不得箱子不见了,合着是被阿默他们当人质扣下来了。

  “阿默,我们去度蜜月,你们也好意思跟着。”

  阿默面不改色,“曦禾说没去过旅游,所以……”

  他不要脸的又补了一句,“更何况,这高铁又不是你家开的,怎么我们还不能坐了。”

  “就是。”陈玄从后面探出脑袋。

  “就是。”林京附和。

  慕容玄和盛势对视一眼。

  两个人眼里写着同一个意思。

  这些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好好的两人蜜月,就这么变成了精品小分队组团出游。

  盛势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看了阿默一眼,语气平淡。

  “随便你们,反正我定的酒店没你们的份。”

  阿默嘿嘿一笑,拉着曦禾在斜对面坐下。

  陈玄挨着林京坐了,慕容旭坐在陈玄旁边,顾锡坐在林京另一侧。

  六个人把商务舱坐了个半满,各自从包里掏出零食和扑克牌。

  慕容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偏头看窗外。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城市的楼宇往后退去,田野和远山渐渐铺开。

  盛势坐在他旁边,把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慕容玄把他的手反握住,扣紧。

  窗外阳光正好,列车一路疾驰。

  身后传来林京出牌的嚷嚷声,阿默和慕容旭在抢最后一张牌,陈玄在给看戏的曦禾倒茶。

  热热闹闹的。

  慕容玄觉得像这样,也很第196章,番外之草原赛马

  草原的风从远处滚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吹得人骨头都轻松了。

  一行人站在马场入口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绿,天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云。

  盛势早就让人备好了马术服。

  全套黑色,紧身马裤配短靴,上身是修身的骑装外套,腰线收得利落。

  慕容玄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还行。

  盛势站在他旁边,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刚从杂志封面上下来的模特。

  阿默也换了,可他那身肌肉撑得外套绷紧,走路都带着一股“我是硬汉”的味。

  慕容旭和陈玄穿了同款,一个深灰一个浅灰,站在一起像一对双胞胎。

  顾锡最随意,白衬衫黑马甲,偏生穿出了几分旧时马术教练的意思。

  林京在他旁边,衣服有点大,袖子卷了两圈,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曦禾最后一个出来。

  她穿了一身墨绿,马裤收得利落,外套是短款,腰线勾得紧,头发扎成高马尾,站在那儿像一根刚抽了穗的竹。

  阿默一看到她,眼睛就直了。

  然后他开始念叨。

  “曦禾,等下我带你。

  我骑马稳,你坐我前面就行。”

  “嗯。”

  “你当心点,上马的时候踩稳了再跨。”

  “嗯。”

  “跑快了你就跟我说,我立刻拉缰绳。”

  “嗯。”

  “要是觉得颠,就靠着我,我胳膊挡着你。”

  “嗯。”

  慕容玄走在他们后面,听着阿默那一连串的絮叨和曦禾那一声声乖巧的“嗯”,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偏头看了盛势一眼,盛势也正看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你听到了吗”的眼神,默契地没出声。

  因为要看阿默啪啪打脸的戏码。

  马被工作人员一匹匹牵出来。

  阿默第一个冲上去,挑了一匹最温顺的枣红马,矮矮的,胖乎乎的,一看就是走路都懒得跑的那种。

  他拍了拍马脖子,冲曦禾招手,“曦禾,来,这匹。稳。”

  曦禾走过来,看了那匹枣红马一眼,又看了看旁边。

  旁边栏里拴着一匹白马,通体雪白,鬃毛修得齐整,高得比阿默还高一个头。

  曦禾走到白马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梁。

  然后她一脚踩上马蹬,腰身一拧,整个人稳稳当当坐了上去。

  她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低下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阿默,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他,落在慕容玄身上。

  “阿兄,赛一场啊。”

  慕容玄笑了。

  足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旁边那匹汗血宝马上,坐定,拉住缰绳,低头看着曦禾。

  “阿兄可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让你了,输了可不许再哭鼻子。”

  曦禾也笑了,“阿兄,拭目以待。”

  两个人同时一夹马腹。

  两匹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曦禾的马技不差,但是都看得出慕容玄在陪着她玩闹。

  曦禾身子压得很低,缰绳收得紧,转弯的时候膝盖贴着马身,稳得像嵌在上面。

  慕容玄在旁边并驾齐驱,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始终弯着。

  阿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在草原上飞驰,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然后他脑子里开始放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曦禾骑在马上,风吹起她的头发,腰线绷紧,长腿夹着马腹,而他在身后……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东西甩出去。

  然后他扭头正好看到盛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嘿嘿的笑。

  两个色中之鬼,此刻同频了。

  最后曦禾先到了终点。

  她勒住马,回头看着慕容玄,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全是笑。

  慕容玄落后她半个马身,也勒了马,冲她扬了扬下巴,“不错,有长进。”

  曦禾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稳稳扶住。

  阿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过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牵着她的马。

  “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我带了水壶。”

  曦禾看着他,没答话,只是伸手把他额角的汗擦了。

  阿默立刻笑的不值钱的蠢样。

  另一边,陈玄和慕容旭共乘一匹。

  慕容旭坐在陈玄身后,两只手揽着陈玄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你手松点。”

  “不松。”

  “你骑不骑?”

  “不骑。我不会。”

  “你刚才上马的时候比谁都利索。”

  “那是你看错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

  马冲出去,慕容旭在后面被颠得差点咬到舌头,手却搂得更紧了。

  陈玄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没拆穿他。

  顾锡和林京落在最后面。

  顾锡一手拉缰绳,一手护着身前的林京。

  林京靠在他怀里,指着远处的羊群喊“你看你看”,顾锡低头听他讲,偶尔“嗯”一声,慢慢催马往前走。

  半分不急。

  慕容玄笑话他们俩,“路过的蜗牛都比你们俩快。”

  曦禾重新上了马,这次没跑,只是慢慢走。

  阿默跟她共乘一匹,坐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拉缰绳,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

  曦禾靠在他怀里,眯着眼看远处的山。

  这一世,她可以无忧无虑的享受生活。

  而最前面,慕容玄和盛势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盛势,你快点啊。”慕容玄回头喊。

  “追上你有什么好处,老婆。”

  “你先追到再说。”

  “不行,我是商人,无利不起早。”

  “盛势,你丫的,要是能追上朕,朕今晚同意你解锁新场景新姿势如何?”

  “臣遵命,我的陛下。”

  盛势一夹马腹,马鞭猛甩。

  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直追那道黑色身影。

  风从耳边灌过去。

  慕容玄的笑声从前面飘过来。

  盛势盯着那个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最后的最后,盛势当然是追上他的陛下了。

  成功解锁了后来的游乐园旋转木马游戏体验。

  慕容玄骑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盛势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马头,一只手扶着慕容玄的腰。

  木马转了一圈,又转了一第197章,番外之蹦极

  华国最高的蹦极台,建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上方。

  从站台往下看,谷底的河流细得像一根银线。

  盛势直接包了场,整个蹦极台空空荡荡,只有工作人员站成一排,手里拿着安全装备,等着给客人穿戴。

  可那些男的,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碰自己的伴。

  工作人员只能变成嘴动版本。

  盛势自己给慕容玄扣安全扣,从肩到腰再到腿,每一根带子都亲自过手,工作人员刚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瞪在原地。

  阿默更夸张,曦禾身上那套装备他检查了七遍,每一条扣带都拉得紧紧的,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再紧一格,那个扣再调一下”,工作人员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顾锡倒是没拦工作人员,但他自己给林京扣了一遍,又解开重新扣了一遍,理由是“刚才那条受力不均”。

  慕容旭给陈玄检查的时候,陈玄说“你别碰我”,慕容旭说“我不碰你谁碰你”,两个人拉扯了半天,装备还没扣全。

  慕容玄站在站台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找人。

  林京不见了。

  他扭头四顾,发现林京正猫着腰往楼梯口溜。

  慕容玄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林京。”

  林京整个人僵住,慢慢回头,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慕慕,我腿软。”

  “昨晚说好的,好兄弟一起死一回。”

  慕容玄把他往回拖。

  林京死死抱住栏杆,“昨晚不是我,我的灵魂沉睡了。”

  慕容玄不听,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然后拽着后领把人拎回去。

  另一边,陈玄也在跑。

  他跑得比林京快,已经快冲到楼梯口了。

  慕容玄腾出另一只手,一把跑过去抓住他的后领。

  “陈玄,昨晚你可是抱着我的腿说好兄弟一辈子,什么都奉陪的。”

  陈玄被他拽得往后一仰,“我喝醉了,不是我。”

  盛势站在旁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开了口。

  “跳,一人一套别墅。”

  林京的挣扎停了一瞬。

  他双眼冒光,脸上浮现出一种剧烈的纠结。

  “我……”

  陈玄直接拒绝,“我老公也不差钱。”

  慕容玄才不给他们继续讨价还价的时间。

  他一手拎着一个,把两个人拖回站台,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

  “排好队,今天谁都不许跑,再跑直接打晕跳。”

  慕容玄霸气的话语把两个小可怜震慑的瑟瑟发抖。

  慕容玄想起几人闹洞房时候的得意表情,心里一阵痛快。

  三分钟后。

  第一个跳的是林京和顾锡。

  顾锡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系安全带的动作稳而利落。

  林京站在他旁边,双腿抖得像筛糠,嘴唇都白了。

  两个人站到预跳区的时候,林京一把抱住顾锡的胳膊,抱得死紧。

  顾锡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站台外是万丈深渊。顾锡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白,是一瞬间褪了血色,白得透明。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一滴接一滴往下淌。

  他的手指抠进林京的胳膊里,指节都快扭曲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最害怕的,原来是顾锡。

  慕容玄靠在栏杆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偏头带笑对林京喊了一句:“林京,你看顾锡,这回轮到你保护他了。”

  林京低头看了一眼顾锡的脸。

  他第一次看到顾锡这副模样。

  平时那个冷静自持、什么都淡淡的顾锡,此刻正死死咬着后槽牙,喉结上下滚着,整个人绷得像橡皮筋,一扯就断。

  林京忽然就不害怕不抖了。

  他伸手,环住顾锡的腰,把人抱紧了。

  “顾锡,走,我们回去,不跳了。”他拖着顾锡往后退。

  顾锡没动,他偏过头,看着林京。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可害怕底下压着一种更沉的感情。

  “我可以。”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想跟你一起跨越生死。”林京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顾锡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他扭头,冲着慕容玄喊:“陛……陛下啊,记得要是绳索断了第一时间飞下来救我们哦。”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话,表情一言难尽。

  当他们是瞎子吗?绳索都检查了几十遍了怎么可能。

  慕容呵呵地抬起手,掌心朝外,对着两个人轻轻一推。

  幸灾乐祸道,“走你……”

  掌风拂过,两个人往前一倾,脚下一空。

  下一刻,两个人的尖叫声响彻山谷。

  顾锡的叫声比林京还大。

  然后轮到陈玄和慕容旭。

  有了林京的开场秀,陈玄站在预跳区,脸依旧白得跟面粉一样。

  他倒不是怕高,他是怕慕容玄,突然来一击,到时候他始料不及。

  慕容玄还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在说“你跳不跳”。

  慕容旭倒是一点都不怕。

  他站在陈玄身侧,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声音放得很轻:“没事。我在。你闭着眼都行。”

  陈玄瞪他:“你当然不怕,因为你是变态。”

  慕容旭嘴角抽搐,不知如何反驳,因为老婆这歪理,他听不懂。

  陈玄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来。

  慕容旭不敢逼他,只能陪他耗着。

  耗了快三分钟,慕容玄受不了了。

  他走过去,抬脚就踹在慕容旭屁股上。

  慕容旭往前一扑,双手本能地抓住陈玄,两个人抱成一团,从站台上翻了下去。

  陈玄的骂声和慕容旭的笑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慕容旭在空中喊,“老婆,你抱紧我。”

  陈玄骂他:“谁是你老婆,你闭嘴。”

  然后是曦禾和阿默。

  曦禾站在预跳区,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摇了摇头。

  “我不想跳。”

  慕容玄点头,示意她赶紧回来。

  可过了几秒,曦禾又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又缩回来。

  她咬着下唇,眉头拧着,一副又菜又爱玩的样子。

  阿默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曦禾整个人圈进怀里,严丝合缝。

  曦禾本来就小只,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嵌在他胸口,像一只被大狗拢在怀里的小猫。

  阿默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沉很稳:“相信我。”

  然后他抱着曦禾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从站台上坠下去。

  曦禾的裙摆被风掀起来,长发被气流吹得往阿默脸上飞,阿默感觉自己鼻尖都是老婆的香味。

  慕容玄探出头看着这画面,像极了古代话本里被逼婚逃跑的长工,抱着自家小姐从高墙上跳下去。

  空中传来阿默的大喊声:“曦禾!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曦禾在他怀里,一边笑一边哭。

  然后阿默又是一声:“曦禾!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最后是盛势和慕容玄。

  两个人走到预跳区的时候,全程最冷静。

  不,是根本没有表情。

  工作人员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两位从站上去到现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盛势伸手,帮慕容玄把领口的拉链又往上提了一寸。

  慕容玄偏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零帧起跳。

  跳下去的瞬间,站台下方忽然炸开一团烟花。

  不是那种带响的,是只冒烟的彩烟,五颜六色地铺开,把两个人的身影裹进去。

  远远看去,像两个人踩着彩色的云往山谷里落。

  别人蹦极像跳崖,他们俩像去逛街。

  在空中,慕容玄偏过头,看着身侧的盛势。

  风声很大,可他喊出来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盛势!我爱你!”

  盛势也偏过头。

  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烟花的余光和慕容玄的脸。

  “慕宝!我爱你!”

  山谷里,回声荡第198章,番外之阿默和曦禾

  阿默从小就不信爱,也不信命。

  他信拳头,信刀,信谁对他好他就拿命还。

  陈家败了,父亲死了,母亲病在床上,妹妹还小。

  是盛势的父亲把他们一家从泥里捞出来,给他一口饭吃,教他本事。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世上所有的好都得拿命换。

  所以他从来不指望天上掉馅饼,更不指望什么一见钟情。

  那玩意儿都是话本子里编的,骗人。

  直到那天下午,在那个农家小院里。

  他看见竹藤躺椅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芭蕉扇,只露出半截乌黑的发尾和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

  那只手很小,白得像玉,指尖微微蜷着。

  他站在那儿,心跳忽然快得不正常。

  他走到躺椅边,低下头,开口说了句什么。

  然后芭蕉扇移开,露出一张脸。

  清水芙蓉,柳叶眉,眼尾微挑,皮肤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藕节。

  素面朝天,穿一件棉麻衬衫和防蚊灯笼裤,头发随便扎着。

  可就是好看。他脑子里“嗡”地一声,所有念头都散了,只剩下一个。

  他想娶她,想护着她。

  想一辈子疼她。

  不是因为她好看。

  就是心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像有人拿刀把这句话刻进了他骨头里。

  然后他就跪下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她面前。

  “你要是能嫁给我,我陈默这辈子拿命疼你。你要是但凡先走一步,我一定绝不苟活。”

  慕容玄当场就把他揍了。

  一拳打在肩膀上,脱臼了。

  可他跪得笔直。

  后来慕容玄天天威胁他。

  从“离我妹妹远点”到“不许碰她”,再到“不许让她怀孕”。

  比村里大妈管得都多。

  可阿默确实不敢碰曦禾。

  她太小只了,抱在怀里跟抱一只小手办似的,骨头细得他一把就能握住,他怕一碰就碎。

  所以他宁愿每天晚上冲冷水澡,冲得浑身打颤也不吭声。

  后来曦禾亲了他。

  就轻轻一下,在他嘴角。

  阿默整个人僵在原地,站成了一尊木乃伊。

  又一次,曦禾伸手摸他的腹肌,阿默激动得想尿尿。

  再后来曦禾主动要跟他睡一屋。

  阿默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那一晚他就没睡着。

  再后来,曦禾说,“想要他。”

  他吓得跑了,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可是身后传来了曦禾委屈的声音,“阿默,你是嫌弃我吗?”

  阿默扭头就抱住她,“曦禾,你这句话是在割我的肉,下次在胡言乱语,你还不如自己给我一刀捅了我。”

  然后曦禾的泪水滑进他的嘴里。

  那一晚他根本不敢尽兴。

  从头到尾都盯着曦禾的脸。

  她眉头稍微一蹙,他立刻停下来。

  他不知道那一晚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他只记得曦禾抱着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说“阿默,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人。”

  她快乐,他就快乐。

  她把他当谁,他都无所谓。

  直到结婚那晚。

  洞房花烛夜。

  曦禾靠在他怀里,仰起脸,吻他。

  然后她贴着他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阿默,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前世今生,都是你。”

  阿默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却又好像是他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那些记忆涌上来的时候,阿默整个人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跪在婚床前,一半站在千年前卫国朝堂的玉阶下。

  他穿着玄铁甲胄,在街道上,看见了曦禾。

  他只看了一眼,心跳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他叫陈默。

  卫国镇北侯府嫡长子,十六岁上战场,二十岁封将军。

  前程似锦,偏偏把命系在一个异国人身上。

  她要军权,他攥在手里,跪着奉上。

  她要他杀人,他替她把刀磨快。

  她深夜召他入宫,站在廊下问:“陈将军,你后悔吗。”

  他说:“臣不悔。”

  后来废太子逼宫,他带三百亲卫守在殿门外,从黄昏杀到天亮。

  最后一刀捅进胸口时,他靠门坐下,想,她应该跑出去了。

  她活着就好。

  他死的时候二十五岁。

  阿默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曦禾。

  跟千年前坐在珠帘后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一见钟情。

  他上辈子就钟情了。

  他求她嫁给他,这辈子还是想护着她。

  曦禾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眼角。

  湿的。

  阿默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哭。

  他攥住她的手,声音沙哑,“曦禾。上辈子我没来得及。”

  曦禾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她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以为我为什么答应嫁给你。

  不管过去多少年,你都会找到我,然后跪在我面前,说要拿命疼我。”

  阿默把她抱进怀里。

  什么都没再说。

  上辈子欠她的时间,这辈子慢慢还。

  还一辈子。

  不够就下辈子接着还。

  这一刻,跨越千年,他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

  他本以为她心里有别人,以为她把他当替身,以为他只要能守着她这辈子就值了。

  可她说,前世今生都是他。

  那他忍个屁。

  那晚他不知轻重。

  那晚家庭医生来了,然后盛势和慕容玄也来了。

  最后盛势把他拽出去,揍了半天。

  还好没打脸,他怕曦禾担心。

  紧接着大清早慕容玄又把他揍了一顿。

  他趴在地上,浑身都疼,可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

  曦禾站在旁边,心疼地瞪他哥。

  阿默抬头看她,傻呵呵地笑。

  值了。

  什么都值了。

  因为曦禾爱他。

  前世今生,都是第199章,番外之林京&顾锡

  林京第一次去顾家那年,十岁。

  他妈妈刚跟爸爸离婚,转头嫁给了顾锡的爸爸。

  从保姆变成顾太太,一步登天。

  林京被他妈牵着走进那栋大别墅的时候,整个人缩着肩膀,像只被拎进陌生窝的小狗。

  他妈妈让他叫人,他低着头,蚊子似的哼了一声“顾叔叔好”。

  然后他看见了顾锡。

  顾锡坐在客厅角落的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白瓷盘,盘子里放着一把极细的小刀。

  他正低头在那盘子里切什么东西,刀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林京吓的站在原地。

  看着那把刀,看着盘子里被切得整整齐齐的什么红色东西。

  然后他开始发抖。

  他妈推了他一把,“叫人啊,叫哥哥。”

  林京没叫,他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枫叶。

  顾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顾锡挑了挑眉。

  这小东西,怕他。

  怕成这副模样。有意思。

  从那天起,顾锡就喜欢逗他。

  林京越怕,他越要凑过去。

  林京躲在沙发后面,他就拿着刀从沙发前面走过。

  林京缩在餐桌底下,他就蹲下来,把刀放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坐在旁边看书。

  林京一开始怕得连饭都不敢吃。

  后来发现那把刀只是用来切标本的,不是用来切人的,才慢慢没那么抖了。

  但他还是怕顾锡。

  怕他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怕他忽然凑近的呼吸,怕他那种漫不经心又步步紧逼的靠近。

  后来有一次,顾锡带他出去吃好吃的。

  那是一家老字号的糖水铺,顾锡点了满满一桌。

  林京吃着吃着,眼睛亮起来,嘴角沾着糖水,仰头冲他笑了一下:“哥哥,这个好好吃。”

  顾锡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林京那张沾着糖水的笑脸,听着那声软乎乎的“哥哥”,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从那以后,他再也戒不掉这两个字。

  他开始变着法地哄林京叫他哥哥。

  带他吃好吃的,给他买小玩意儿,替他解决麻烦。

  每一次林京喊“哥哥”,他都觉得值。

  林京越喊越顺口,越喊越软,越喊越黏。

  顾锡就越陷越深。

  后来林京长大了。

  不喊了。

  见他就翻白眼,怼他,踩他,恨不得绕道走。

  可顾锡还是记得那个七岁的小男孩,缩在沙发后面,抖着嘴唇,红着眼眶,怕他怕得要命的样子。

  也记得他第一次喊“哥哥”时,嘴角沾着糖水,笑得没心没肺。

  那些记忆像一根线,把他和林京绑在一起。

  绑了很多年。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连盛势都没说。

  但他自己知道。

  从那年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没打算放过他。

  ………

  “哥哥………哥哥………”

  “乖宝,再叫几声……”

  “顾锡……你过分了……我………”

  “顾锡……你还来,不许……”

  “京宝,你不是最喜欢我*哪里嘛?”

  “胡……胡说八道什么?顾……锡………”

  林京支离破碎的声音消失在翻涌的海洋里。

  ………

  大床上,林京窝在顾锡怀里,被子只盖到腰。

  他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潮红,眼角湿漉漉的,嘴唇有点红润。

  顾锡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他的头发,两个人都没穿衣服,皮肤贴着皮肤,暖融融的。

  林京拿指尖戳了戳顾锡的胸口,声音还哑着:

  “顾锡,你什么时候对我起的心思。”

  顾锡低头看他,想都没想,“第一次。”

  林京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偷到腥的猫。

  “第一次?顾锡你果然年纪大,提早进入青春期了。”

  顾锡听懂了。

  他偏过头,一口咬在林京的下唇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闭嘴。

  林京“嘶”了一声,伸手推他的脸。

  顾锡松开嘴,指腹蹭了蹭他被咬红的下唇,反问:“你呢。”

  林京眼珠子一转,把脸往枕头里一埋,“睡觉了。”

  然后整个人往被子里一滑,缩成一小团,只露出个后脑勺。

  顾锡哪会放过他。

  他掀开被子一角,把人从里面捞出来,按在枕头上,两只手撑在他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京被他看得没处躲,最后把脸别到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你从小在我心里,跟别人不一样。”

  顾锡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可林京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他转回头,看着顾锡,声音里多了一层担忧:“顾锡,我妈那边,还有你爸那边,该怎么办,我们的关系?”

  顾锡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早在我成年那天,我就跟他们说过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很平静。

  “此生只娶你一人。”林京却愣住了。

  他看着顾锡的眼睛,看着那双平日里冷得像手术刀、此刻却软得像水的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顾锡伸手帮他擦,拇指蹭过颧骨,擦掉一颗,又淌下来一颗。

  他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京宝,你无须担心任何,有我。”

  林京再也忍不住了,翻过身,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呜地哭起来。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全蹭在顾锡身上。

  顾锡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叹了口气,伸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直到哭了好一会儿,林京还没停。

  顾锡低下头,把唇贴在他湿漉漉的眼角上,吻掉一颗眼泪。

  然后又移到他另一只眼睛,吻掉另一颗。

  最后吻到嘴角,把那些咸涩的泪水全卷进自己嘴里。

  他抬起头,看着怀里哭得鼻头通红、嘴唇微张的人,心里默默想了一句。

  既然老婆不想睡觉,那他就勉为其难地继续努力吧。

  就当加练了。

  林京瞬间没有时间哭泣了,不………一个小时后,林京的哭泣声越来越响,里面还夹杂着呜呜嗯嗯一系列拟声词。

  (又是一年国庆,祝看书的宝子们国庆节快乐。

  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愿大家都能红红火火,顺遂安康第200章,番外之慕容旭&陈玄

  慕容旭知道真相那天,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他手里拿着那份血型报告,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他才是慕容家的真少爷。

  他本来只想要个答案,没想到反被至亲之人伤到最深。

  见过慕容爷爷以后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报复。

  让陈玄身败名裂,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

  毕竟他占了他二十年的人生,吃他的饭,穿他的衣,喊他的父母叫爸妈。

  还让慕容爷爷这么护着他,他不服。

  所以第二天,他就去了陈玄的学校。

  他躲在教学楼对面的梧桐树后面,看着陈玄从校门里走出来。

  跟一群人走在一起,叼着根棒棒糖,校服外套敞着,走路带风。

  活脱脱一个纨绔,精致到极致眉眼,脾气却恶劣的不行。

  慕容旭眯起眼,准备看他怎么欺负人。

  然后他看见陈玄带着人堵住了一个男生。

  那男生个子矮小,怀里抱着书包,脸上带着巴掌印,缩在墙角,整个人抖得厉害。

  慕容旭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更近的位置,准备看这出好戏。

  陈玄站在那个男生面前,歪着头,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

  他伸手,一把把男生的书包拽过来。

  男生想抢,被他身后的人一瞪,又缩回去了。

  陈玄把书包翻过来,抖了抖,里面掉出几本书、一支笔、一个粉色钱包。

  陈玄弯腰把钱包捡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粉色,小巧,上面还挂着一只毛绒兔子。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拿糖棍戳了戳那个男生的肩膀。

  男生抖了一下。

  陈玄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慕容旭没听清。

  然后那个男生像得了大赦一样,抱着书包跑了。

  跑得飞快,头都没回。

  陈玄把那个粉色钱包在手里颠了颠,转过身。

  慕容旭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生。

  个子也不高,扎着马尾,校服袖子太长,把手都盖住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像在哭。

  陈玄走过去,把钱包递到她面前。

  女生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去,攥在手里,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陈玄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抬手拍了拍女生的头顶。

  像拍一只受惊的猫。

  女生破涕为笑,拿袖子擦了擦脸。

  陈玄带着人走了。

  慕容旭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以为他在欺负人。

  结果不是。

  他站在梧桐树后面,看着陈玄的背影越走越远。

  而那个女生成了他好奇的对象之一,他想知道陈玄为什么帮她,是不是看上她了,那可不行!

  后来他开始跟踪他。

  每天放学都跟。

  陈玄不是一路走回家就是坐私家车。

  他每次走路的时候,路过一个蹲在墙角翻垃圾桶的流浪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的,高傲的一扔,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路过一只瘸腿的流浪猫,他蹲下来看了半天,把书包里好吃的,掰碎了放在地上。

  路过环卫工人一路发红包。

  慕容旭跟着他走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看着陈玄每天换着花样当善财童子,帮这个帮那个,给钱、给吃的、给面子,然后回到家,把门一关,谁也不知道。

  他一开始觉得是演的。

  后来他发现不是。

  陈玄就是这样的人。

  嚣张跋扈的外壳底下,藏着一颗软得不像话的心。

  最后他改了主意。

  他不想报复他了。

  他想让他记住他。

  他找人演了一场戏,在巷子里堵他。

  果然,陈玄出手了。

  他把那几个混混吓跑,蹲下来问他有没有事。

  慕容旭抬头看着他,看着他额角那颗被混混砸出来的红印子,心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后来他考进了陈玄的学校。

  他接近他,故意让他误会,故意让他讨厌,故意让他牢牢记住自己。

  他的计划很简单。

  先让他恨,再让他爱。

  恨到骨子里,爱到骨子里。

  反正这一辈子,他都要跟他纠缠。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养父母出了车祸。

  身份居然提前曝光。

  那天晚上陈玄没回家。

  慕容旭找遍了所有地方。

  最后在酒吧门口找到了他的足迹,可惜等他开门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酒吧门口,心里慌得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他以为明天就能见到他。

  他以为明天就能跟他说清楚。

  告诉他,他不要慕容少爷的身份,他只想要他。

  可是下次见面的时候,他看见陈玄的眼睛。

  第一眼,他就知道,那不是他。

  壳子还是那个壳子,可里面的人不对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没有拆穿。

  他得摸清情况,他不能打草惊蛇。

  从那天起,他就只有一个念头。

  让陈玄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他能回来,他做什么都愿意。

  所以当何闻他们找上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他去盯着那个壳子,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点陈玄的痕迹。

  他去找一切可能的方法。

  那段时间他就像行尸走肉。

  可惜他还是没有能留住陈玄,那一年他跟同样失去至爱的盛势成了酒肉朋友。

  直到那天,在医院他一下撞进了他怀里。

  他等了一年。

  终于等到了他回来,老天待他不薄。

  回忆中的慕容旭被怀里人的喃喃梦语打断了。

  黑夜中,大床上。

  慕容旭低头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点。

  陈玄睡梦中感觉被蛇困住了,知道肯定是慕容旭这家伙,黏人得很。

  被他抱得难受,少爷脾气直接上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脆的响亮。

  “松开老子。”那语调凶得很,尾音却翘着,像是撒娇。

  慕容旭被他拍了一巴掌,也不恼。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我的小少爷。”他声音很轻,低低的,像是裹着整个黑夜的温柔,“乖,睡吧第201章,番外之沈太傅

  沈势出身名门。(盛势的前身)

  父亲官拜一品,是两朝帝师。

  他从小就是别人嘴里的“神童”,三岁能诵,五岁能文,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

  舅舅是个游方学者,带着他游历三国,看遍山川。

  二十岁那年,他中了状元,大燕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个。

  金銮殿上,先帝亲自为他簪花,夸他“后生可畏”。

  他站在玉阶之下,心气高得很。

  觉得这世间没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先帝驾崩那年,他被点为翰林院侍读,负责给新帝讲学。

  他本以为教个小皇帝不是什么难事。

  可慕容玄把他气了个半死。

  第一堂课,他在讲《资治通鉴》,慕容玄在底下画乌龟。

  他把戒尺拍在桌上,慕容玄抬起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太傅,乌龟长寿,朕画龟是祝您长命百岁。”

  第二堂课,他讲《论语》,慕容玄在打瞌睡。

  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慕容玄猛地惊醒,脱口而出:“太傅您站这么久不累吗,来人,给太傅赐座。”

  第三堂课,慕容玄直接装病。

  他站在寝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慕容玄偷吃点心、跟小太监说笑的声音。

  他不屑教他。

  太后不准。

  于是他装病。

  太后亲自带着慕容玄来他府上。

  那个小皇帝站在他面前,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太傅,朕错了,朕以后再也不画乌龟了。”

  他心一软,又回去了,那一年他二十三岁。

  他以为教一两年就能功成身退。

  没想到一教,就教了五年。

  五年里,他看着慕容玄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了个少年。

  长高了,长开了,眉眼间那股张扬的劲儿越来越盛。

  他每天站在讲台上,看着他坐在下面,有时候听讲,有时候走神,有时候冲他笑,有时候把他气得想摔戒尺。

  他以为自己只是尽责。

  以为自己只是碍于太后的面子。

  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太傅对学生的责任。

  他从来没有想过别的。

  直到有一天,慕容玄在课上问他:“太傅,您为什么不娶妻。”

  他愣了一下,说:“臣志不在此。”

  慕容玄歪着头看他,笑了一下:“那太傅志在何处。”

  他没答。

  那天晚上他回到府里,坐在书房里,对着满架的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慕容玄笑起来的样子。

  想起他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

  想起他每次挨了训,嘴上认错,下次还敢的样子。

  想起他偷偷在他茶里加盐,被他发现之后赖账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他把书合上,起身去院子里走了一圈。

  那一晚,他失眠了。

  后来他明白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是太傅,他是臣子,他是大燕的状元。

  这些身份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他只能站在讲台上,继续给他讲课。

  继续替他批改功课。

  继续在他犯错的时候罚他抄书。

  继续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寝殿外面。

  慕容玄有时候会追问他:“太傅,你怎么还不娶妻。”

  他每次都答:“陛下未曾大婚,臣不急。”

  慕容玄就笑:“那朕也不急。”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敢想。

  后来慕容玄遇刺。

  他跑到寝殿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站在龙床前面,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那张脸不会再睁眼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跪下了。

  久到太后哭晕了过去。

  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他转身走了。

  回到府里,换了官服,把那顶官帽戴得端端正正。

  然后他去了太和殿。

  他站在龙椅前面,看着那把空着的椅子。

  后来,卫国以联姻为名,三万兵马堂而皇之入了皇城。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宫门已经被撞开了。

  他站在太和殿的玉阶上,看着远处火光冲天,听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朝臣们跪了一地。

  有人哭,有人抖,有人已经偷偷脱了官服往门外溜。

  卫国的人很快冲到了殿前。

  领头的将军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太傅,降了吧。卫国太子说了,只要你肯降,照样给你官做。”

  他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进太和殿。

  身后的刀兵声越来越近。

  他走到龙椅前面,站定。

  他想起慕容玄第一次坐在上面,小小的一个,脚都够不到地。

  他想起慕容玄第一次听他讲学,打了个哈欠,被他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哈欠憋了回去。

  他想起慕容玄第一次喊他“太傅”,声音脆生生的。

  他想起很多很多。

  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龙椅上。

  撞了上去。

  他躺在地上,视线模糊,浑身疼。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终于可以陪他了。

  还好他跟太后之前早已谋划好,终究保住了慕容家最后一个血脉。

  慕容曦禾,那个小公主,是慕容玄最疼的妹妹。

  太后放火。

  他安排人把她送出了皇宫。

  送得很远。

  远到卫国也找不到。

  然后他闭上眼。

  他想,如果有下辈子。

  他一定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个人面前。

  告诉他,他的心意。

  陛下,臣后悔,没有早一点说出口。

  希望下辈子我能早点拥有你,我的陛下,臣爱第202章,番外之盛势&慕容玄(古代篇)

  盛势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古旧的书房里。

  紫檀木的书案,架上堆着线装书,窗外是宫墙的飞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这不是他的手,他明明在睡觉,怀里还抱着老婆慕容玄。

  这是哪?突然脑子里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灌满了他的整个脑中。

  他看见了。

  看到了属于沈势的从小到大的记忆。

  三岁能诵,五岁能文。

  看着那个少年一天天长高,长开,眉眼间的张扬越来越盛。

  看见自己深夜失眠,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看见自己站在寝殿外面,守着生病的他,站了一整夜。

  看见自己站在龙床前,看着那张再也不会睁眼的脸。

  看见自己把曦禾送走,看见自己闭上眼。

  沈势猛地站起来。

  他冲出书房,冲到院子里。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侍卫,声音都在抖:

  “陛下呢?陛下去哪了?”

  侍卫被他吓了一跳,“太傅大人,陛下不是在避暑山庄了。”

  沈势转身就走。

  牵了马,翻身上去,一路往城外狂奔。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什么都知道了,沈势,盛势,原来你就是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慕容玄在避暑山庄遇刺。

  那一次,他没了。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马跑到避暑山庄门口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了。

  那些蒙面舞姬,那些水袖里藏着的刀。

  他看见慕容玄从殿里跑出来,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跑得理直气壮,然后左脚绊右脚,直直地往前扑。

  沈势从马上飞扑下来。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道黑色的幽影冲过去。

  在慕容玄的脸快要撞上地面的那一瞬间,他伸出手,一把把人捞进了怀里。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他垫在下面,后背撞在青石板上,闷哼一声。

  可他把怀里的人箍得死紧。

  慕容玄趴在他胸口,仰起脸,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和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傲气。

  “太傅?”慕容玄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沈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怀里这张脸。

  和那张龙床上再也不动的脸,一模一样。

  和那个千年之后在办公室里对他翻白眼的人,一模一样。

  他伸手,把慕容玄鬓角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手指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太傅?”慕容玄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多了点小心翼翼,“你……哭了?”

  沈势还是没有开口,他只是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又上下检查了一遍。

  胳膊,腿,脑袋。

  都好好的,没磕着,没碰着。

  活着,在他怀里。

  好好地,活着。

  沈势这才松开紧绑着的那口气。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慕容玄的额头上,声音很轻很柔,很不一样。

  “陛下。”他说,“以后走路,不要跑那么快。”

  慕容玄被他这突然的亲近弄得有点懵,耳根悄悄红了。

  他伸手推了推沈势的胸口,“太傅,朕知道了,你先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沈势没有放,他只是抬起眼,越过慕容玄的肩膀,看向站在殿门口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蒙面舞姬。

  他的目光冷得像寒冰,那些被降服的舞姬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寒,纷纷低下头去。

  沈势把慕容玄往自己身后一拉,声音恢复了太傅的沉稳与威严。

  “来人,护送陛下回宫。”

  慕容玄被他拉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太傅,那这些舞姬怎么办。”

  “臣来处理。”

  沈势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把慕容玄探出来的脑袋又按了回去,“陛下先走。”

  慕容玄还想说什么,被沈势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个眼神很温和,可温和底下压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

  慕容玄不知道为什么乖乖闭了嘴。

  他被人扶上马车的时候,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沈势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

  慕容玄忽然觉得,今天的太傅,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放下帘子,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有点快。

  皇宫瑶池殿内,水汽氤氲。

  温泉池水引自地底,暖融融地冒着白烟。

  慕容玄靠在池边,两条手臂搭在玉石砌成的池沿上,后脑勺枕着雕成龙头形状的引水口。

  热水漫过锁骨,长发散在水面上,在水雾里漂开来。

  他闭着眼,整个人泡得懒洋洋的,脚趾在池底一下一下地蹭着光滑的玉石砖。

  他刚死里逃生,吓得一身汗,一回宫就想沐浴。

  小太监跪在池边,手里托着巾帕,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肩膀。

  力道轻得像在摸一件贵重瓷器。

  慕容玄闭着眼,哼了声:“再用点力。”

  小太监赶紧加了几分力。

  就在这时,殿门无声地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来,步子极轻,像踩在棉花上。

  小太监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出声,沈势抬起手,指尖一弹。

  一缕极细的内劲破空而出,正中小太监的昏穴。

  小太监眼睛一闭,身子一软,悄无声息地倒在了池边的绒毯上。

  慕容玄听见动静,睁开眼。

  还没来得及扭头,一双温热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双手不一样,比小太监的大,比小太监的糙。

  指腹和掌心都带着薄茧,贴在他肩头的瞬间,慕容玄后颈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那双手从他肩膀滑到上臂,然后绕到背后,顺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往下,力道不轻不重,不像擦拭,倒像是爱抚。

  慕容玄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泡在热水里,可那双手经过的地方,比热水还烫。

  那双手绕过后背,从腋下穿过来,贴上了他的前胸。

  指腹沿着锁骨的下沿慢慢往两边推,然后往下,滑过胸口的皮肤,在肋骨上停了一停。

  慕容玄的心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

  像有人把手伸进了他胸腔里,拧了一把。

  他猛地扭头。

  一张冷峻的脸近在咫尺。

  线条利落,眉目清隽,薄唇微抿。

  眼尾有一道极浅的细纹,是常年不苟言笑留下的。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太……太傅?”慕容玄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池壁,“你怎么在这?”

  沈势收回双手,垂在身侧。

  他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泡在水里的人。

  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扣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跟这满殿的水汽和裸露格格不入。

  “臣不放心你,特来伺候。”

  慕容玄赶紧站起身。

  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哗哗地落回池子里。

  他抬手去够池边的浴巾,可沈势先一步把浴巾拿了起来,展开。

  “不……不用……”慕容玄伸手去接。然后他停住了。

  他顺着沈势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太傅的眼睛,正看着他的……

  不避不闪,也不加掩饰。

  慕容玄的脸毫无预兆地烧起来。

  从耳根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一层一层地往外泛。

  他整个人愣在水里,不知道该遮哪里。

  明明大家都是男的。

  明明太傅是他老师,大他十岁,放平常人家算半个爹了。

  可此刻被那双眼睛看着,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藏得住。

  沈势却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脚踏入瑶池。

  官靴踩进热水里,裤腿瞬间湿了一片。

  他没有停,又迈了一步。

  水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他穿着全套官服站在池子里,水把衣料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线条。

  慕容玄往后退,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池壁。

  没地方躲了。

  沈势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陛下。”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温柔。

  “臣帮你沐浴。”慕容玄仰头看着他。

  水珠从太傅的下颌滴下来,落在他锁骨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太傅吗?

  而盛势虽然知道现在的慕容玄根本不记得他,也对他无爱,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近第203章,番外之沈势诱惑慕容玄

  第二天,御书房。

  慕容玄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手里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

  字还算端正,但跟他父皇的字比起来,差远了。

  沈势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那张纸,眉心微微拧了起来。

  “陛下,这个‘永’字,最后一捺歪了。”

  慕容玄抬头看他,“朕觉得挺好啊。”

  沈势没理他,反而绕到书案后面,站在慕容玄身后。

  他弯下腰,右手从慕容玄的右肩上方伸过去,覆住了他握笔的手。

  左手按在宣纸边缘,食指压在纸面上,指节修长。

  而他整个人从后面把慕容玄圈住了。

  慕容玄后背一僵。

  太傅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官服的料子硬挺,硌得他肩胛骨有点疼。

  太傅的呼吸从头顶落下来,扫过他耳廓。

  温热中带着一点墨香。

  沈势的手指扣在他手背上,一根一根收拢,把他的手指重新按在笔杆上。

  他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腹的薄茧蹭着他的指节。

  “这个捺,要有弧度。”沈势握着他的手,带着他重新起笔,往右下方一拉,然后往回收。

  力道很稳,笔锋在宣纸上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慕容玄盯着那个字看。

  确实比他写的好看。

  可他此刻根本没心思看字。

  太傅的手太热了。

  贴在他手背上,热得他手心开始冒汗。

  太傅的呼吸也太近了。

  就在他耳朵边上,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他的后颈有点痒。

  “陛下,专心。”

  沈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平时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慕容玄“哦”了一声,把目光重新拉回宣纸上。

  可沈势没有松手,他又带着慕容玄写了一个字。

  这次是“和”。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慕容玄的手被他的手包着,一笔一划地跟着走。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字上。

  太傅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砰砰砰……。

  跟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慕容玄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太傅是他的老师,教他写字是天经地义的事。

  手把手教也算天经地义吧!

  可为什么他觉得这间御书房比平时热。

  为什么他觉得太傅的袖子蹭在他脖子上有点痒。

  为什么他觉得太傅的呼吸落在他耳廓上,烫得他想躲。

  慕容玄不敢多想,也不敢动。

  他就这么僵直地坐着,被沈势圈在怀里,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好看,可他的脸也越来越烫。

  沈势又带着他写了几个字。

  每一次收笔的时候,他的手指都会在他手背上多停一瞬才松开。

  然后再重新覆上去,重新扣紧。

  慕容玄的手心全是汗,笔杆滑溜溜的,他攥得有点吃力。

  沈势似乎察觉了,从手袖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一下他的手心,又把笔重新塞回他手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继续。”沈势说。

  慕容玄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写。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怕一抬头,就撞上太傅那双沉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

  因为他无意中发现那双眼眸里还带着别的情绪。

  他只能盯着宣纸。

  盯着那一个个被太傅的手带着写出来的字。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太傅跟以前不一样了。

  从避暑山庄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只是觉得,太傅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同了。

  以前的隐忍好像被什么剥开了,露出了里面赤裸裸的情丝。

  从那天起,沈势的勾引,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御书房批折子,沈势站在他身侧,俯身帮慕容玄翻页。

  翻到一半,手停住,偏过头,鼻尖几乎擦过慕容玄的额角。

  “陛下,这一页有错字。”

  他的气息落在慕容玄眼睫上,慕容玄眨了眨眼,往后仰了仰,

  “朕……朕知道了。”

  沈势直起身,退了半步。

  可慕容玄总觉得他退得太慢了。

  用午膳,沈势赶走小太监,自己亲自给他布菜。

  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到慕容玄嘴边,没有放在碟子里,也没有放在碗里。

  就悬在那儿,等着他张嘴。

  慕容玄愣了一下,张嘴接了。

  沈势收回筷子,转身时,用同一双筷子夹了口菜放进自己嘴里。

  慕容玄看着他咬过自己刚碰过的筷尖,耳根烧起来。

  晚间歇息,慕容玄在灯下看书。

  沈势进来送折子,弯腰搁在案角。

  起身时,衣摆垂下来,罩在慕容玄膝头。

  他直起腰,又慢了一拍。

  慕容玄低头看着膝上那片衣料,抬头看他时,沈势已经转过了身,只留给他一个笔挺的背影。

  更衣,慕容玄张开手臂等着小太监伺候。

  来的却是沈势。

  沈势站在他面前,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动作很慢,带着他惯常的严谨。

  可指尖碰到腰侧时多停了一息。慕容玄僵着不敢动。

  沈势换好外袍,退后一步,目光扫过他被触碰过的腰间,平静开口:

  “臣告退。”

  慕容玄总觉得他最后那一眼,比平常多看了许久,带着黏腻。

  洗澡,沈势站在屏风外面“守着”。

  隔着屏风影影绰绰地映出他修长的轮廓。

  慕容玄在水里换了个姿势,屏风那头的影子也跟着转了半寸。

  他说不清是跟着,还是恰好。

  就像他没法确定,太傅到底是守着,还是在看着。

  沈势不牵手,不逾矩,不多说一个字。

  可慕容玄总觉得,太傅看他的眼神,跟从前不同。

  太傅站在他身侧时,离得比从前近了半寸。

  太傅替他递东西时,指尖总会慢那么一瞬。

  太傅在他面前弯下腰时,视线会在他脸上多停半拍。

  慕容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想。

  可每当他抬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他总觉得,那里面有他没看懂的东第204章,番外之沈势诱惑慕容玄2

  慕容玄发烧了。

  烧了三天,反反复复,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太医开了方子,灌下去几副药,不见好。

  沈势守在龙床边上,三天没合眼。

  喂药,擦汗,换额头上的湿帕子。

  小太监端来的膳食放凉了又撤下去,他一口没动。

  第三天下半夜,慕容玄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沈势坐在床沿的凳子上,手肘支着床沿,额头抵在手背上,像是撑不住睡着了。

  他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比平时更锋利,眼下一片青黑。

  慕容玄动了动手指,碰到他搁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沈势立刻醒了。

  他抬头,对上慕容玄的眼睛,怔了一瞬,然后伸手探他的额头。

  “退了。”他说,声音带着点哑。

  “太傅。”慕容玄开口,嗓子干得发疼,“你守了多久。”

  “不久。”沈势收回手,起身去倒水。

  水是温的,他试了试杯沿才递过来。

  慕容玄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然后靠回枕头上,看着沈势又把杯子放回去,重新在床沿坐下。

  他垂着眼,像是在考虑什么。

  “陛下。”沈势开口。

  “嗯。”

  “臣有话想跟你说。”

  慕容玄看着他。

  沈势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臣心悦你。”他说,“从很久以前就心悦你。”

  慕容玄愣住了。

  他盯着沈势的脸,像是没听清。

  可沈势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他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太傅,他的太傅。

  教了他五年书的太傅。

  比他大十岁的太傅,居然说心悦他。

  “沈势。”他开口,声音陡然冷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疯了吗。”慕容玄撑着手臂坐起来,脸颊因为愤怒泛起一层薄红,

  “你是朕的太傅!你比朕大十岁!你——”

  沈势忽然倾身向前……

  一只手扣住慕容玄的后颈,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枕上。

  他低头,吻住了慕容玄的唇,因为他不想听他拒绝的话。

  慕容玄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吻很轻,只有唇贴着唇,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

  慕容玄感觉到太傅的呼吸落在他脸颊上,炙热的。

  他反应过来,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沈势脸上。

  “啪。”声音清脆。

  沈势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他慢慢转回来,脸上浮起一片浅红的指印。

  “朕砍了你。”慕容玄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睛红了,里面有怒意,有慌乱,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措。

  他看着沈势,像在看一个忽然变得陌生的人。

  可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冷峻的,清隽的,眉目间不苟言笑的。

  沈势看着他。

  脸上的指印还红着,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

  他站直身体,没有捂脸,也没有退后。

  只是平静地开口:“君要臣死,臣愿。”

  慕容玄盯着他。

  他的手攥着被子,张了张嘴,那句“来人”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沈势脸上的指印,看着他嘴角那点血丝。

  手在抖,过了很久,他把脸别开,声音压得很低。

  “滚。”

  沈势没有多留。

  他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往殿门走去。

  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

  慕容玄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殿门合上了。

  慕容玄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脸埋进膝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太傅冒犯他。

  气太傅不知分寸,还是气自己,在太傅转身的那一刻,他居然想喊住他。

  殿门外。

  沈势沿着长廊往外走。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翻飞。

  他脸上那片指印还在发烫,嘴角的血丝还没擦。

  可他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嘴角那点血,笑了一声。

  很轻却带着一种得意。

  他就是故意的,他得逼着慕容玄尽早明白他对他的心,也顺便看清自己的心。

  慕容玄没舍得让人砍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里有他。

  沈势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他要消失几天。

  不奉召,不入宫,不出现在慕容玄面前。

  让老婆好好想一想,他的重要性,也不枉费他最近一段时间天天刷存在感,天天诱惑他。

  他步子不紧不慢,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而寝殿里,慕容玄还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一夜没第205章,番外之沈势诱惑慕容玄3

  沈势离开后的第三天,大半夜,宫门关闭,慕容玄却又发烧了。

  消息传到沈府的时候,沈势正在书房里对着满墙的字画发呆。

  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欲擒故纵,什么若即若离,什么让老婆认清自己的心。

  他全忘了,转身换了夜行衣,翻墙出府,一路往皇宫掠去。

  暗卫们看见他的身形,认出是谁,没敢拦。

  沈势摸到寝宫门口,推门进去。

  龙床上的帐幔半垂着,透出里面的轮廓。

  他伸手掀开帐子,一脸着急。

  慕容玄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好好的根本没发烧。

  沈势站在床边,脑子还没转过来。

  慕容玄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病气,也没有意外。

  像是一直在等他来。

  “沈太傅可愿做朕的情人。”慕容玄开口,下巴微扬,语气平平的,“一辈子见不得光的那种。”

  沈势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三天前他吻他的时候,慕容玄脸上那种羞辱的神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才三天,怎么态度就变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可嘴里已经先一步答了:“臣愿。”

  慕容玄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沈势看不懂的小得意。

  他拍了拍龙床的边沿、“那你上来,趴下!朕乃九五之尊,怎可屈居人下。”

  沈势看着他。

  没说话,抬手,解开夜行衣的腰带,褪去外袍,搭在床边的衣架上。

  然后以最快速度上了龙床。

  慕容玄仰面躺着,嘴角那个得意的笑还没收。

  可下一秒,耳垂一疼。

  沈势咬住了他。

  力道不重,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昵。

  然后一道低低的声音落进他耳朵里,“慕宝,你这是想起所有记忆了是吧。”

  慕容玄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瞪着沈势,傻不愣登地张了张嘴,自曝道:

  “盛势,你怎么知道。”

  沈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起来。

  三天前,慕容玄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防备和不信。

  可今天,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种他熟悉的、千年后才存在的那种光骗不了人。

  “因为你的眼神变得太快了。”

  沈势低下头,嘴唇从慕容玄的眼角开始,一下一下地吻过去。

  眼睛,鼻梁,脸颊,嘴角。

  每一处都落得很轻,像在描摹。

  慕容玄被他吻得全身发麻。

  这具身体才十八岁,哪里受过这个。

  他想推,手抬起来按在沈势胸口,可推了两下没推动。

  想骂,骂出来的声音全是颤的:“盛势……你混……”

  沈势没让他说完。

  他偏过头,吻住了他的唇。

  慕容玄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刚喝完药残留的苦味。

  沈势的舌尖探进去,把那些苦味卷走,然后往更深处探。

  慕容玄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攥紧,指尖嵌进沈势胸前的衣料里。

  十八岁的身体太**了。

  沈势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发颤。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吻过。

  他是帝王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碰他。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丢进了热水里,从头到脚都在发烫。

  沈势的吻往下走。

  沿着下颌线吻到脖颈,在喉结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慕容玄仰起头,后脑抵着枕头,盯着头顶的帐幔。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大红帐幔,百子千孙图。

  千年后那场婚礼上,他也是这样仰面躺着,看着同样的帐幔。

  那时候沈势压在他身上,对他说:“慕宝,回家了。”

  而现在,沈势的嘴唇贴在他锁骨上,声音很轻:“老婆,我找到你了。”

  慕容玄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伸手,插进沈势的发间,指节收紧。

  没说话,因为他的嘴说不出话来。

  一千年前,沈势撞在龙椅上,血流了一地。

  一千年后,他跪在佛前,把膝盖磨烂,求来了那枚耳钉。

  生生世世。

  他找了他生生世世。

  慕容玄的手指拽着沈势的头发,把他往上拉。

  拉到眼前,看着那张脸。

  冷峻的,清隽的,跟千年后虽然不一样,但都是他。

  “沈势。”他开口,声音还有点颤,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下辈子,你都是我的。”

  沈势看着他,笑了一下。

  “嗯,都是你的,我的陛下,臣生生世世只属于你。”

  说完沈势又吻了下去。

  帐幔垂下来,把两个人裹进去。

  红烛烧了半截,烛泪沿着铜台往下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边那件搭着的龙袍上,和那件夜行衣并排搁着。

  一个是象征帝王的玄金色,一个是夜行的玄黑。

  像两个时空叠在了一起。

  ……第206章,番外之回来了(现代篇)

  盛势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卧室熟悉的灰黑色天花板。

  他偏头,身侧老婆蜷在他旁边,脸埋进枕头里,长发散了一枕,呼吸均匀。

  盛势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那些前世的记忆还在翻涌。

  沈势的脸,太和殿的钟声,龙床上正在运动的他们俩。

  他激动的伸出手,轻轻摇了摇慕容玄的肩膀。

  “老婆,老婆,我做梦了。”

  慕容玄被他摇得不耐烦,闭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声音又哑又横。

  “大胆,扰朕清梦,拖出去,砍了。”

  盛势手背一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慕容玄把脸往枕头深处又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太傅,我们继续。”

  盛势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一脸鸡贼。

  老婆跟他同时做梦了。

  梦的是同一个梦。

  梦里是沈势和慕容玄。

  梦外是盛势和慕容玄。

  他低下头,凑近慕容玄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太傅,继续什么。”

  慕容玄的耳朵动了动,他好像被这个称呼唤醒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对上盛势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跟梦里沈势的脸重合了。

  又比沈势的脸多了点什么。

  他眨了眨眼,还没完全醒透。

  盛势已经吻了下来。

  三下五除二,慕容玄身上的睡衣被剥了个干净。

  盛势的动作比梦里熟练多了。

  也是,梦里他还是那个守礼的太傅,碰他之前先告罪。

  盛势不用,他连那句“臣”都省了。

  他可是合法合规啊!

  慕容玄感觉自己梦里梦外好像都在被碾压。

  梦里被沈势压在龙床上,梦外被盛势压在这张灰蓝色的床上。

  他迷迷糊糊地想骂人,可嘴被堵着,骂出来的全是含糊的气音。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尾交叠的脚踝上。

  慕容玄最后一丝清醒里,想起梦里沈势被打了一巴掌还站在那里说“君要臣死,臣愿”。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不管何时何地,都知道先斩后奏了。

  慕容玄伸出手,拽住盛势后脑的头发,把人从自己脖子上拉起来,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

  “沈太傅,你对朕的心思可藏的真深。”

  盛势无奈于老婆喜欢拽他头发的举动,很想抱怨一句,老婆,在薅你就不怕我提前秃顶吗?想了想,算了,老婆喜欢就行。

  反正他头发浓密哪哪都浓。

  盛势低头吻了吻老婆的指尖,一脸温柔。

  “嗯,谁让陛下你从小秀色可餐,臣心头难耐呢!”

  慕容玄松开他的头发,手臂勾上他的脖子,把人重新拉下来。

  晨光熹微。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慕容玄和盛势胡闹完,重新窝回被子里,前后睡了不到半小时。

  慕容玄整个人缩在盛势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盛势一只手搭在他后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阳光被窗帘遮住,漏不进来一点,安静,黑暗,适合一觉睡到下午。

  突然手机响了。

  慕容玄闭着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盛势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是阿默,按了接听。

  阿默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舅哥!你们人呢!我们都到了!野营!说好的野营!人都齐了就等你们俩了!”

  盛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慕容玄睁开半只眼,朝他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不去。

  盛势对着手机说了句“不去”,挂了。

  刚把手机放回去,慕容玄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曦禾。

  慕容玄秒接了。

  “哥哥,你好了吗?”曦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软糯糯的,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我第一次去野营,好激动啊!你快点来好不好?”

  慕容玄闭了闭眼,他没办法对曦禾说不。

  他叹了口气,踢开被子,坐起来。

  盛势看着他,嘴角弯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慕容玄瞪了他一眼,无奈下床穿衣。

  盛势下一步紧跟老婆节第207章,番外之大结局

  两人洗漱完毕,到了慕容府大厅,人果然到齐了。

  阿默站在门口,一手牵着曦禾,一手拎着两个大包。

  陈玄和慕容旭坐在沙发上,一个在剥橘子,一个在吃。

  林京和顾锡站在旁边,林京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顾锡拎着两个保温箱。

  盛芸和盛景也在,盛芸举着手机在拍,盛景负责打光。

  黄浩蹲在角落里清点物资清单。

  三辆房车停在大门外,一辆深灰,一辆白色,一辆黑色。

  “出发出发!”阿默看见他们进来,大手一挥。

  第一辆房车坐的是阿默、曦禾、慕容玄和盛势。

  第二辆坐的是陈玄、慕容旭、林京和顾锡。

  第三辆是盛芸和盛景,黄浩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往城外开。

  慕容玄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窗外。

  曦禾坐在他旁边,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阿默坐在曦禾另一侧,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随时准备在她颠的时候扶一把。

  到了营地,天还没黑。

  营地选在一片开阔的草坪上,背靠着一片矮树林。

  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一条小溪,水声潺潺。

  阿默跳下车,开始分配任务:“我和顾锡搭帐篷,慕容旭和盛势搭另一个,林京和陈玄洗水果,曦禾和大舅哥歇着。”

  慕容玄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找了个折叠椅坐下,翘着腿看他们干活。

  阿默和顾锡搭帐篷,一个动作利落,一个面无表情。

  阿默把帐篷布抖开,顾锡把骨架穿进去,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偶尔阿默喊一句“顾锡你那边高了”,顾锡就低头调一调。

  慕容旭和盛势那边画风就不太对了。

  慕容旭拿着说明书翻了半天,盛势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压根没打算帮忙。

  慕容旭抬头看他,无语道:“盛势,你倒是动一下啊。”

  盛势慢悠悠开口:“不会。”

  慕容旭深吸一口气,自己蹲下来,一根一根骨架摸过去。

  盛势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零件,递完又退回去站着,他想去陪老婆。

  曦禾坐在慕容玄旁边,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阿默搭帐篷。

  她看了一会儿,偏头问慕容玄,“哥哥,还记得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们不叫野营叫打猎。”

  慕容玄想了想,指了指眼前不远处的迷你帐篷。

  “嗯,不过围猎的时候,在猎场扎营,帐子比这个大十倍,晚上烧篝火,烤鹿肉。”

  曦禾一听眼睛亮了,“那今晚我们烤什么?”

  “阿默说带了羊肉和鸡翅,牛肉……反正应有尽有。”

  曦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阿默去了。

  林京和陈玄蹲在小溪边洗水果。

  林京拿着一串葡萄在水里涮,陈玄在旁边削苹果。

  林京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塞了一颗给陈玄。

  陈玄偏头接了,继续削。

  林京又塞了一颗。

  陈玄瞪了他一眼,因为他不喜欢吃葡萄,林京嘿嘿笑。

  顾锡搭完帐篷走过来,看见林京蹲在溪边,水花溅了一裤腿。

  他走过去,把林京往旁边拨了拨,自己蹲下来,把剩下的水果全洗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篝火升起来了。

  阿默和慕容旭在烤架前忙活,一个翻肉,一个刷酱。

  林京在旁边等着,手里拿着盘子,口水快滴到地上了。

  顾锡站在他身侧,时不时把他往前倾的身子拽回来。

  慕容玄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包小鱼干,一条一条往嘴里送。

  曦禾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捏着一条,咬了一小口,慢慢嚼。

  然后曦禾停住了。

  她皱了皱眉,把剩下半条小鱼干放下,手按了按胃。

  阿默正端着烤好的羊肉过来,一看见她皱眉,手里盘子差点翻了。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蹲到曦禾面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着凉了?还是小鱼干坏了?我看看……”

  曦禾摇了摇头,她伸手,握住了阿默的手。

  阿默的手很大,曦禾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半个手掌。

  曦禾看着他,声音温婉,“默哥,你要当爸爸了。”

  阿默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张着嘴,看着曦禾,像没听懂那几个字。

  过了好几秒,他眼眶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曦禾手背上。

  他反手把曦禾的手抓住,攥得紧紧的,嘴唇抖了好几次才发出声:

  “我……我……真的?”

  曦禾点了点头。

  阿默猛地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整个人不知道该往哪放。

  最后他把曦禾轻轻抱住,抱得很小心,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而旁边的慕容玄手里的鱼干掉在地上,他看着曦禾,眼眶也红了。

  慕容旭站在烤架前,手里还举着串鸡翅,愣了半天。

  然后他偏头看了陈玄一眼,陈玄也正看着他。

  慕容旭转过头,看着篝火旁那对抱在一起的人,忽然对着陈玄小声开口:“这孩子。”

  他顿了顿,“以后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堪比古代皇帝,慕容家,盛家,以后都是他的。”

  顾锡在旁边听到点点头,相当同意,林京已经蹲在旁边激动的抹眼泪了。

  这孩子可是他们所有人的宝贝啊!他希望曦禾妹妹能多生几个,这样才热闹。

  盛芸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那两个人,手在抖。

  盛景默默站在旁边为他们高兴。

  黄浩蹲在角落里,翻出手机备忘录,颤着手打了一行字:

  “准备婴儿房。”

  “装备婴儿用品。”

  “装备………”

  慕容玄站起来,走到阿默身边,把妹妹从他怀里接过来。

  他低头看着曦禾的脸,帮她擦了擦眼角。

  曦禾冲他笑了一下。

  慕容玄没说话。

  他只是把妹妹往怀里拢了拢,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盛势。

  那一眼盛势看懂了。

  盛势坐在篝火旁边,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正看着慕容玄。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里撞上。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曦禾用孩子换慕容玄重生,这是慕容玄心里永远的痛,而这一次,这个孩子就是他的救赎。

  他一定会千倍万倍疼爱这个孩子,让他继承他跟盛势的一切,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幸福长大。

  渐渐的夜深了。

  篝火渐渐暗下去。

  所有人都坐在帐篷前的草地上,抬头看天。

  星星铺满了整个夜空,密密麻麻的,比城里亮十倍。

  林京躺在顾锡腿上,陈玄靠在慕容旭肩上,阿默搂着曦禾,手捂着她的肚子。

  盛芸和盛景并排坐着,黄浩在角落里安排婴儿事宜。

  慕容玄则靠在盛势怀里,两个人十指紧扣。

  “盛势。”

  “嗯。”

  “真好,我们都在。”

  盛势低头,在老婆发顶碰了碰。

  “嗯,我们都在,现在在,以后也在,永远都在。”

  慕容玄闭上眼睛,任眼泪滑过眼角,这是幸福。

  风从远处的山谷里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篝火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星星在天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都幸福。

  故事到这里,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祝愿故事里的他们幸福长久,也祝愿看故事的你们幸福安康。

  【2026年,10月2号,欧耶,又一本完结了,撒花。

  按下完结那刻,对于这本书我是带着不舍,因为这本书是我写到现在所有书里开局给量最高的,可惜进了小黑屋,导致有些很精彩的地方全部删掉,也搞崩了我的心态,外加去旅游出了车祸,孩子断了脊椎,无奈休学一系列事情,挺累的!

  不过还是很感谢一路追更的宝子们,真的谢谢,爱你们。

  谢谢你们的段评,书评,为爱发电和打赏。

  也再次拜托多金漂亮的宝子们,喜欢这本书的话麻烦点点小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吧!

  新书已开,是一本古言脑洞BG爽文。

  下一本再开BL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些想法,但是还没完善,所以准备理顺再开。

  宝子们,有缘下一本见。

  全文完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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