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不妙+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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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安排他作为情报官给张启山协助工作。

  这句话里的“协助”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长沙在湖南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整个中央政府都在往西南撤。

  长沙作为通往西南的门户,战略位置一天比一天突出。

  张启山是长沙布防官,手里握着长沙的城防和驻军,又是九门之首,在长沙城里说一不二。

  南京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势力坐大,所以派了他来。

  名为协作,实则监视。

  在来到长沙之前,他早已对于长沙城中的九门提督有所耳闻。

  老长沙城有九个城门,来往的客商进出城池必须选择其中一道门。所以在长沙城里做买卖,你只能在这九门中选一个,没有其他选择。

  久而久之,这九个城门背后的势力就成了长沙城里最有话语权的九伙人。

  民国以后,城门拆了,但九门的势力没有散,反倒比以前更紧密了。

  他们结成了一个联盟,被人们尊称为九门提督。

  长沙城里的买卖,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都要经过九门的手。不经九门的手,你的生意在长沙城里寸步难行。

  本来九门一开始作为一个江湖势力,南京不至于重视。

  江湖势力多的是,上海有青帮,天津有洪门,汉口有哥老会,哪座城市没有几个这样的组织?

  南京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可问题在于张启山作为长沙布防官,又成为了九门之首,在当地威望极高、势力庞大,宛如土皇帝。

  他是九门的实际控制者,还掌握着兵权。

  九门里的每一家,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军政商,三条路他都走。

  正因如此,陆建勋才被中央委派到长沙协助张启山的工作。

  到达长沙的当天晚上,张启山在他的府邸设宴为他接风。

  张启山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没有穿军装,腰间的皮带倒是还系着,他看见陆建勋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说了一句“陆长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陆建勋也拱了拱手,说了一句“佛爷客气”。

  张启山话不多,陆建勋话也不多。

  一顿饭吃下来,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可是这张启山除了他刚到的第一天接见了他一面,后来都甩手交给他手底下的文官来安排。

  第二天他去司令部报到,接待他的是张启山的秘书官。

  秘书给他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告诉他哪些文件可以看。第三天他提出要见张启山,秘书说佛爷出城了。

  第四天他又提出来,秘书说佛爷还没回来。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他每天都提一次,每天都得到同样的回答。

  陆建勋自觉自己被张启山轻视了,气得咬牙切齿。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在吆喝,孩童在追逐,一片太平景象。

  张启山这行为不就是在蔑视中央吗?见面第一天就姗姗来迟,之后就把他丢给他的下属,这不是在给他下马威是什么?

  他陆建勋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张启山现在不怕他,是因为张启山知道他拿他没有办法。

  他是中央派来的情报官,没有兵权。

  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监视。

  张启山不怕被他监视,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监视的。

  在南京那边看来,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一个布防官,什么把柄都抓不到,要么是他真的干净,要么是他藏得太深。

  见不到张启山,这家伙的目光自然就转到了张启山的“妹妹”身上。

  他在长沙城里打听了几天,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张启山有一个表妹,住在城东的月亮公馆,姓张,名字叫泠月。

  有人说她是张启山的远房亲戚,从北平来的。

  有人说她是张启山家族里的未婚妻,两个人住在一个府里住了好几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搬出去了。

  陆建勋听了以后不做判断,他需要见到这个人,自己来判断。

  *

  “抱歉陆长官,小姐今日有客,不方便见您。”月亮公馆门口的小张看见又一次上门拜访的陆建勋,面无表情地回禀拒绝。

  “不知张小姐何日有空?”陆建勋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这已经是陆建勋第二次被月亮公馆拒之门外。

  张启山也好,他的妹妹也好,架子一个比一个大。

  “陆长官,这不是我说了小姐就会有空的。小姐和九门并不相熟,若是为着九门的事情您去找张大佛爷会更方便。”

  陆建勋的嘴角抽了一下。

  找张启山方便他不知道吗?张启山这人也不见他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慢慢地呼出来。

  “劳烦小兄弟通报一声,红某前来拜访。”陆建勋正欲开口,二月红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月亮公馆,手上还提着一盒点心。

  二月红走到小张面前,微微点了一下头。

  众所不周知,红家不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在官场上都臭名昭著。

  土夫子套上一层人皮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就是想摆脱那层低贱的身份吗?

  陆建勋看着二月红那张温润含笑的脸,看着他那身一尘不染的长衫,还有那双修长白净的手。

  这双手,从棺材里摸过尸体,从墓道里搬过冥器,从死人嘴里抠过玉石。

  下九流里头,为窃贼的不论任何时候地位名声都是最烂最臭的,更遑论这群人干的是掘坟盗墓的行当。

  说是要遭天谴的畜生也不为过。

  不少有头有脸的富绅明面上敬畏尊重九门,暗地里不屑一顾,深怕沾上些什么脏东西。

  他们在公开场合对二月红客客气气的,叫一声“二爷”。转过脸去就变了。

  但陆建勋是谁?他向来看得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什么下九流、上九流,都是骗人的。管你是什么出身,管你以前做过什么,管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你。

  有用,就值得结交。

  张启山能和九门合作,他为什么不能?

  “二爷?你来的不巧了,张小姐今日有贵客只怕是进不去的。”陆建勋见状,打算先与二月红熟络熟络。

  他的脸上挂起了笑,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朝二月红伸过去,想握个手。

  二月红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陆建勋的脸上扫过去。

  他淡淡道:“多谢陆长官提醒。”

  “二爷,请进吧。”小张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陆长官,再会。”二月红客套一句就跟着小张进去了。

  二月红迈过门槛,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陆建勋站在月亮公馆门口,看着那扇在他面前关上的铁门。

  陆建勋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陆建勋若是还不明白张泠月是看不上他,一开始就不可能见他,那他就太蠢了。

  这群家伙,在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