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疯了?
正在为你同步最接近灵魂波长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那天的月亮公馆内发生了什么。
陈皮从月亮公馆走了以后,脸色比来时更冷了几分。
回到自己的地盘以后,陈皮开始大规模清洗手底下的伙计。
以前他杀人是因为有人惹了他,或是不听话碍了他的事。
这次陈皮杀人没有什么原因,一个接一个地杀。
他杀人之前不审问,不说理由,不给任何解释。
被杀的那些人里有跟着他从水蝗手里接过来的老人,有他后来自己招的新人,有在他手下干了没几天的。
杀完一批又杀一批。
尸体从档口抬出去一具又一具,街上的人见了绕道走。
九门众人只道这陈皮又发的什么疯?
他以前虽然疯,疯得还算有规律——下墓、杀人、抢地盘、收钱。
可这次陈皮今天杀一批人,明天收一批人,后天带着新收的人下墓,下完墓回来又杀一批人。
跟割野草似的,这边割了那边长,那边割了这边长。
永远也不知道他下次会从哪里冒出来,会做什么事,会杀什么人。
有人说陈皮前段时间常去月亮公馆,某天出来以后就性情大变了。
不少人猜测莫非被人家张小姐拒绝了开始报复社会了?杀自己的伙计对他有什么好处啊,这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
陈皮以前不收徒弟,就算别人要拜他为师他也不收,嫌麻烦。
这次反而自己挑了几个人收作徒弟。
陈皮和九门其他人不同,他对手下的人极其大方。
每一次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陈皮分给手下人的比例比九门任何一家都高。
他给的痛快,手下人也拿得痛快,拿了钱就去吃喝嫖赌,花完了再回来跟他下墓。
而陈皮自己还没有什么家业,住的房子是水蝗留下来的,穿的衣裳是街上裁缝铺做的,吃的东西跟手下人一样在档口的大锅里舀。
每次从墓里盗来的东西立即挥霍光,不存钱,不置产,不给自己留后路。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存点钱,陈皮反倒说存钱做什么。
问的人不敢再问了。
*
大多数时候,跟着陈皮一起下地的队伍往往都只有陈皮一个人脱身。
陈皮下墓的手段是所有九门里最狠的,他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做出最冷静的判断,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安全的退路,能在所有人都死了以后活着走出来。
跟他下墓的人换了茬又一茬,每一茬都有人死在里面,死法各不相同。
那群人死了就死了,陈皮也不看第二眼。
就算陈皮有能力救他们,为了以防万一他不会做这种闲事。
陈皮的道理很简单,自己能活着就行,别人能不能活是别人的事。
更不用说当他自己陷入危险的时候拿人当替死鬼了,以前有人被他在墓里推出去挡过刀,有人被他用绳子从悬崖上踹下去探过路,有人被他丢在身后喂过那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不害人就不错了,指望他救人?
这些事情在九门里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陈皮这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当陈皮的徒弟往往是一朝富贵,又一朝丧命。
他给徒弟的东西比给手下人的更多,钱、武器、装备、人脉,有什么给什么。
跟着他下一趟墓,活着出来,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问题是,活着出来的徒弟不多。就算活着,大都也是缺胳膊少腿。
*
吴老狗在狗场里听说了陈皮杀人的消息,正在给妞妞梳毛的手停了一下。
妞妞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巴适得很。
将妞妞背上的毛梳顺了,把梳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看妞妞一脸舒适快要睡着的模样,吴老狗轻轻踢了它一脚。
被吵醒的妞妞立马炸毛嗷嗷叫。
“还睡,被人比下去了都不知道。”吴老狗说着,也不知是说妞妞,还是在说自己。
陈皮……真是小看这家伙了。
那家伙不解风情、手段狠厉,说话也不爱过脑子。
为什么泠月对他的忍耐限度会那么高?
吴老狗心想陈皮这种人不能惹,惹了他会一直追着你,追到你死为止。
你死了,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二月红在梨园里听说了陈皮收徒的消息,正在练功的手停了一下,把剑收回来插进剑鞘里。
那头狼从来没有被驯化过。
齐铁嘴在八宝斋里听说了两边的消息,他心想还好自己跟陈皮没有什么生意往来,还好自己没有得罪过他。
不过陈皮有一个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他说一不二。
他说分你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少你一个子儿。
他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做不到的事情不会答应。
得手之后也不会赖你的账。
你拿了钱走人,他不送你。你不拿钱,他也不留你。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九门里很多人不敢跟陈皮打交道,因为他的名声太差、手段太狠、翻脸太快。
可总有人敢。
陈皮的名声在九门里虽然不好,但他出手大方、言出必践这两点在行内是公认的。
那些在别处混不下去的人,那些被仇家追杀的人,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听说了陈皮的名声,纷纷从各地赶来。
来的人里有一半是亡命之徒,手里攥着人命,身后背着血债,走投无路才跑到长沙来投靠陈皮。
另一半是高手,手艺极其高超,能做别人做不了的活,能拿别人拿不了的东西。
陈皮在九门的势力一时间盛极一时。
他的人遍布长沙城的每一个角落,从码头到赌场,烟馆、酒楼。
他的名气从九门传到商界,从商界传到官场。
长沙城里没有人不知道陈皮阿四的名字。
九门里没有人再敢小看他。
*
张泠月听到张岚山几人的汇报时挑眉一笑。
小狗嘛,就喜欢争当第一。
“他最近下了几个墓?”张泠月问。
“六个。”
“东西呢?”
“都出了。货走的是解九的渠道,价钱比市价高三成。”
“他收的那几个徒弟,是什么来路?”
张岚山翻开手里那份名单的第二页,念了几个名字。一个是湘西的,家里三代都是做倒斗的,手艺是祖传的。一个是江西的,以前在军阀部队里当过工兵,会爆破、探路、挖坑道。一个是湖北的,在水匪窝里长大,水上功夫了得……
张泠月听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天南海北都可能有它的人,若它们还舍得往陈皮那里填家伙,张泠月算它们人才多。
客厅里的茶几上还摆着陈皮上次送来的那个紫檀木盒子。
张泠月走到茶几前面坐下来,把盒子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盒面上的云纹雕刻得很细腻,手摸上去像真的云在手指下滑过。
打开盒盖,那支点翠发簪静静躺在盒子里。
凤的眼睛那两颗红宝石在光线下反射出来的光,像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张泠月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
“把这个收到库房里。”
陈皮,当我的狗可要努力番外特辑:他才不是穷小子呢
对不起作者第一次在家乡遇到地震这段时间真的有点PTSD了,每天感觉写不出东西来…发一篇之前写的番外存稿,也当521特辑吧TxT
算是平行世界if番外,时代背景民国,张隆泽是个年少有为的富商收养了妹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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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上海。
霞飞路尽头那栋占地三亩的法式公馆里,张隆泽放下手中的《申报》,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壁钟指向下午四点,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
“小姐今天去了哪里?”他的声音让垂手侍立在书房门口的管家老陈脊背微微绷紧。
“回先生,小姐说去震旦大学旁听艺术史讲座。王司机送去的,阿桂跟着。”老陈答得谨慎。
张隆泽端起白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二十八岁的商界巨擘,张家在上海滩的话事人,名义上是纺织、航运、银行多项产业的掌舵人,暗地里与江浙军阀往来密切。
这样的身份,本不该为十六岁妹妹的日常行踪费神。
但他就是问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
“几点出去的?”
“午饭后一点钟。”
“几点回来的?”
“三点四十。”老陈顿了顿,补充道,“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张隆泽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书房门轻轻合上,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庭院里,园丁正在修剪那几株西府海棠,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草坪上,一切都井然有序,符合他对这个家的每一分期待。
除了泠月。
那个他八年前从战乱中的苏州带回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琉璃色的眼睛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苍白肤色在深秋总透着些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她喜欢穿素色旗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走在霞飞路上常引得青年学生频频回首。
他知道,因为她是他张隆泽的妹妹。
但最近,有些事情在偏离轨道。
三日前,张隆泽让秘书调了王司机的行车记录。
那辆黑色雪佛兰轿车这个月去了七次徐家汇,五次停在同一条弄堂口。
而那里,距离震旦大学有整整三条街的距离。
“小姐不让跟进去。”阿桂站在书房里,手指绞着衣角,“她说……是去同学家借书。”
“哪个同学?”
“叫小官。”阿桂的声音更低了,“是个男同学。”
张隆泽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但那天晚上,他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泠月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宝贝。
那年苏州城破,十九岁的他跟着义父的部队进城,在废墟里看见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小女孩,蹲在一对尸体早已冰冷的夫妇身边,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天空。
他把她抱起来,发现她轻得像一片羽毛。
“跟我走。”少年张隆泽对八岁的张泠月说。
小女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一抓,就是八年。
八年里,他送她进最好的教会学校,请英国女教师教她钢琴和英文,书房里堆满了她喜欢的诗集和画册。
她生病时他彻夜守着,她学画时他托人从巴黎买颜料,她说想看雪他便带她去北平住一整个冬天。
他要给她一切最好的。
包括他曾经以为,会为她选择一个门当户对足以配得上她的未来夫婿。
而不是什么弄堂里的穷小子。
“先生,小姐回来了。”老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隆泽收回思绪,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里,张泠月正脱下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递给佣人。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滚银边的旗袍,头发松松挽着,颊边散落几缕碎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哥哥!”看见他下楼,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你今天回来好早。”
“今天没什么事。”张隆泽垂眸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讲座听得如何?”
“特别好!司徒教授讲文艺复兴时期的色彩运用,我还做了笔记呢。”她仰着脸,眼睛在吊灯下流光溢彩,“对了哥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张隆泽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张泠月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语气轻快,“他叫小官,特别厉害!虽然不是震旦的学生,但他会画画,还会修钟表,懂好多东西呢。我想明天请他到家里来吃晚饭,可以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站在不远处的老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张隆泽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点杂质,纯粹得让他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无处发泄。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好。”
张泠月立刻笑了,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哥哥最好啦!那我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小官喜欢吃清淡的,他胃不太好……”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张隆泽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摩挲。
直到她说累了,靠在他肩上休息,他才低声问:
“怎么认识的?”
“上个月呀,我去图书馆找资料,下雨了没带伞,他正好在屋檐下画画,就把伞借给我了。”
张泠月的声音软软的,“后来才知道他就在那附近租了个小阁楼,一边帮人修东西一边自学画画。哥哥,他真的很有天赋,我看了他的素描,比我们学校美术社的人画得都好……”
张隆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张泠月睡得早。
张隆泽在书房里,对着摊开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最后他起身,走到二楼阳台,点了支烟。
秋夜的上海有些凉,远处外滩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抓着他衣角的小女孩仰着脸问:“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说会。
但现在,有人想从他身边夺走她。
*
次日下午五点,黑色雪佛兰准时驶回公馆。
张泠月先从车里跳下来,转身时伸出手,从车里扶出一个年轻人。
张隆泽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清了那个人。
十八九岁的年纪,个子很高,但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外面套了件半旧的藏青色马甲。
头发理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他的五官很干净,甚至称得上清秀,但那双眼睛……
太静了,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纸包,跟在张泠月身后,步伐很稳。
进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公馆的门楣,眼神里没有惊叹,也没有怯懦。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然后微微颔首。
张隆泽放下百叶窗,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