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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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泠月回到住处,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

  两只渡鸦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

  “嘎——”小引叫了一声,问她去哪儿了?

  张泠月走过去,戳了戳它的脑袋。

  “杀人去了。”

  小引扑棱一下翅膀,小隐蹭了蹭她的手。

  张泠月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江面上升起来,照得江水金灿灿的。

  饭没吃两口,杀了一晚上的人。

  张泠月叹了口气,好亏啊。

  小引又叫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汉口码头炸了锅。

  江面上飘着焦黑的船体残骸,飘着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有人数了数,少说也有两百多具。

  “黄葵帮完了。”有人说。

  “全烧死了。”

  “怎么烧的?船在江上,怎么烧得这么干净?”

  “不知道。听说昨晚有笛声,还有鬼火……”

  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春四一家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江面上的残骸,脸色发白。

  春四紧紧抱着春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春申傻乎乎地看着江面,忽然开口。

  “张姐姐。”

  春四低头看他。

  春申指着远处,说:“张姐姐。”

  春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有。

  只有江面上漂浮的焦黑船体,和渐渐散去的浓烟。

  “别乱说话。”春四爹伸手捂住他的嘴,昨晚发生的事情无论是不是张小姐做的,张小姐又是怎么做到的,这些都不能被人听了去。

  另一头的张泠月正出门觅食,就碰上了怒气冲冲的陈皮。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斗鸡又输光了。

  啧啧啧……

  身边的戾气都要化为实质了。

  “看莫子?”陈皮没好气地开口。

  张泠月收回视线,“你一直输为什么还要去赌?这种没把握的事情为什么还会上瘾。”

  “关你屁事。”陈皮翻了个白眼。

  张泠月耸肩。

  所有的赌徒们都觉得自己赢一盘能一飞冲天,但那些人可都是万中无一的。这陈皮也不看看自己啥时候赢过。

  真以为自己天选之子啊?她上下扫了他一眼。

  陈皮这种人最可怕的一点,是他对这个世道的理解完全没有世俗的逻辑。你要骗他要算计他,他听不懂你的话,也不明白你的暗示。你可能还没有说几句,他已经不耐烦把刀刺过来了。

  就像畜牲一样。

  它盯着你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它想要的东西——你的心肝脾肺。你和它讲任何的道理,恐吓它,利诱它,它都无法理解。

  张泠月看着他那张戾气横生的脸,忽然就笑了。

  “走吧。”她说,“今天心情好,请你吃饭。”

  反正她一个人也吃不完,有条狗来扫剩饭也不错。

  陈皮疑惑地看着她。

  昨日夜里的事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女人没杀他,笑了一下就走了。

  奇奇怪怪的女鬼。

  不过,不都说鬼怕阳气吗?这大太阳天她站在这底下也没事儿?

  想是这么想,陈皮还是跟了上去。

  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手上的钱输光了,下一顿能不能有得吃都不知道。反正都是白吃白喝,为什么不跟着她去吃一顿好的?

  张泠月找了一家据说煲汤很有滋味的馆子。

  她最近馋汤,想尝尝这里的招牌。

  两人刚一坐下,就听到周围的食客都在谈论黄葵帮的事情。

  昨晚那场大火,烧得整个汉口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黄葵帮全军覆没,船都烧干净了。”

  “那能没听说?我早上特意去江边看了,烧得只剩个架子。”

  “该!那群水蝗作恶多端,死了活该!”

  “就是就是,我表舅家的小儿子就是被他们摘了花鼓……”

  张泠月端起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其中一桌有个女人格外激动。

  “黄葵恶事做尽死不足惜,我的那些姑娘们难道白白为他们陪葬?!”女人的情绪太过激动,身子甚至有些发抖。

  “官姐,黄葵啥子作风你不晓得?”同一桌的男人开口,“你的姑娘们估计早早就没得咯。”

  “你放屁!”那被称做官姐的女人大骂。

  “好咯好咯,现在人都死绝咯。”另一个男人开口劝和,“那个还晓得那些小妹妹怎么样了嘛?要是黄葵之前就杀完咯,那也算是给你滴姑娘们报仇了。”

  官姐深呼吸,让自己尽量平复心绪。

  她哪里不知道黄葵那群浑蛋的作风?之前她每次旁敲侧击要见一见姑娘们,那长衫先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只怕她送去的姑娘早就……

  官姐忍不住掉下一滴泪,抬手抹去。

  “你们说说到底是哪路神仙,一晚上让黄葵全军覆灭喃?船都烧得干干净净。”一个男人开口。

  “那个会晓得?”另一个男人接话,“汉口还有这样本事的人我们还能不知道?估计是得罪了外面的贵人哦……”

  “也是。那种人,早晚的事。”

  张泠月对此并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