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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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族中召开了一次大议事。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族中刚经历风波,需要上下齐心云云。二长老附和了几句,三长老低头喝茶。
轮到各房话事人汇报时,张泠月一直安静听着,偶尔侧头看一眼张起灵,确认他没有走神。
张起灵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始终坐得笔直。
直到所有事务汇报完毕,厅中安静下来,大长老正要宣布散会,张泠月忽然开口:
“大长老,泠月有一事,想请诸位议一议。”
大长老微微一怔,点头道:“说。”
“泠月观天下大势,如今军阀割据,列强环伺,乱世将至。张家虽偏居深山,却无法独善其身。一旦战火蔓延,这族地未必能保全。”
“泠月以为,张家当未雨绸缪,分散力量。先从外家开始,一步步将族人分散出去,在各处扎根,经营各种行业和领域——从商、开公司、入商会,乃至边境海外的军火贸易、科技创新。同时,选派一部分年轻族人出国留学,学习新知,为将来做打算。”
“张家和外人不一样,许多新奇的事物总得自己学习了之后,才能更好防备。”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点头称是,面露赞许;有人皱眉摇头,面露不悦;还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这……”一位族老站起身,“泠月小姐所言虽有理,但张家数百年根基就在这,一旦分散,岂不是自毁长城?”
“是啊,”另一人附和,“族人分散在外,如何统一号令?如何保证血脉纯净?”
“乱世之中,抱团尚恐难保,分散岂不是自寻死路?”
反对的声音不少,但赞同的也有
“我觉得泠月小姐说得对!乱世将至,总得为族人的将来做打算。”
“这些年外面对张家的觊觎从未断过,分散出去也好,至少能保住一些血脉。”
议论声越来越大,大长老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张泠月,目光复杂:
“泠月,此议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
“泠月明白。”张泠月微微欠身,“只是时间不等人,咱们必须早做准备。”
大长老沉默片刻,转向张起灵:“族长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
张起灵缓缓站起身。
张起灵收回目光,看向大长老
“我同意。”
厅中一片寂静。
大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张泠月,终于点头:“既如此,便依族长所言。此事需详细筹划,待择日再议具体事宜。”
“是。”众人齐声应道。
散会后,天色已近黄昏。
张泠月与张起灵并肩走出议事厅,张隆泽和张隆安跟在身后。夕阳将天边染成橙红色,积雪在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芒,美得有些不真实。
“小月亮,你这一招可真够大胆的。”张隆安凑上来,“不过我看好些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那几个老顽固。”
张泠月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侧头看向张起灵,“累不累?”
张起灵摇摇头。
他低头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踏着积雪往泠月别院走去。
张隆安看着那两道身影,啧啧两声,对张隆泽道:“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点多余?”
张隆泽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始终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恰好在能保护到的距离。
夜里,雪又下大了。
张泠月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张起灵坐在她身侧,怀里抱着团子,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小官,”张泠月忽然开口,“今天在议事厅里,你怕不怕?”
张起灵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些疑惑。
怕?怕什么?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张泠月笑了笑,“等着你表态。你不紧张吗?”
张起灵想了想,摇头。
“为什么?”
“你在。”
“嗯,我一直在。”
张起灵点点头,又转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的雪。
他的身子微微向她这边倾斜了一些,肩膀轻轻挨着她的。
团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往他掌心深处拱了第231章族长志
盛夏的风裹着蝉鸣,穿过泠月别院的回廊。
距离那场大议事,已经过去了半年。
半年来,张家族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泠月与张起灵联手,将张家上下彻底整合了一遍。那些沿袭数百年的旧规矩,能留的留,该改的改,该废的废。
阻力自然不小,但在三位长老的默许下,在张起灵这个族长的支持中,在张冷月滴水不漏的筹划里,改制最终还是推行了下去。
那些新规矩,一条条从泠月别院传出,经过族长首肯、长老们商议,最终成为整个张家必须遵守的条例。
最先动的,是年轻一辈的出路。
最核心的一条新规是:张家年轻一辈,包括那些自幼失去父母的孤儿,有权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展
消息一出,整个族地都轰动了。
于是,张家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大分流。
东院那个从小喜欢捣鼓草药的孤儿,第一个被叫去问话。他战战兢兢地站在张泠月面前,说自己最喜欢的事就是蹲在后山辨认各种植物,哪些能治伤、哪些能毒死老虎豹子,他都门儿清。
张泠月听完,转头对身旁负责记录的张隆泽说:“记下,张水生,擅长药理。配两位族中长辈保护,先到北平药铺子里学三个月基础再送去德国学西医。”
那孤儿当场愣住了。
德国?那是哪儿?他只知道山外面有县城,县城外面有更大的城,可德国……
“小姐,”他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能回来吗?”
张泠月看着他,笑吟吟的说:“当然能。学成归来,你就是张家的神医。到时候族里给你盖药堂,你的子孙后代都会感激你今天的选择。”
那孤儿眼眶红了。他重重磕了三个头,转身跑出去时,眼泪洒了一路。
消息传开后,泠月别院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有擅长机关的,被送去英国学机械;有对数字格外敏感的,被送去上海学洋账;有天生力气大的,被安排去边境参与军火贸易;有口齿伶俐会做生意的,一家子都被打包送去了沿海城市开商行。
这样的事情,一直在张家上演。
哪一脉的孩子去了国内哪个地方,哪一脉的族亲到了哪国留学,都被张冷月详细记录在案。
她甚至重新开了几本不同功能的族谱,一本记录血脉传承,一本记录人员去向,一本记录各脉新的分工与训练情况。
这些族谱被她锁在书房的特制柜子里,钥匙只有她和张起灵有。
族内的族人们也有了新的分工。
张泠月规定,每一位族人至少要学习一门外语或者一种外地方言。
北边要学俄语,东边要学日语,沿海要学英语和粤语,西南要学缅甸语和越南语。
学成之后,根据各自的学习能力和处事风格,分配不同的工作——有的负责对外联络,有的负责情报收集,有的负责商业谈判,有的负责护送族人进出。
一时间,张家祖地的每个角落里都响起了南腔北调的朗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