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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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烈日灼灼。
庭院中的草木蓊郁葱茏,蝉鸣聒噪,交织成一片属于这个季节带着些许烦躁的生机。
到了张隆泽先前允诺带张泠月出门的日子。
一大早,她便被打扮完毕。
一身水碧色轻罗软缎裁成的夏装,衣袂飘飘,袖口与裙摆处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走间流光隐现。
乌黑的长发梳成了乖巧的双环髻,点缀着几颗米珠与淡蓝色的细小绒花,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剔透,眼里满满都是对外出的期待。
她牵着张隆泽微凉的大手,步履轻快地朝着院外走去。
早已得到首肯的小隐和小引,兴奋地在她头顶盘旋了几圈,发出欢快的“嘎嘎”声,随即如同两支离弦的墨色箭矢,率先冲向了族地之外那片广阔自由的天空。
然而,刚踏出院门,一个倚在墙边带着戏谑笑意的身影,便打破了这兄妹二人行的宁静。
张隆安?
他怎么在这?
张泠月眨了眨眼,看了看那个穿着一身利落青灰色短打浑身散发着散漫气质的青年,又仰头看向身旁面色瞬间冷凝的张隆泽,眼中流露出清晰的疑惑。
“小巫祝,好久不见啊。”
张隆安站直身体,笑嘻嘻地打招呼,目光在张泠月精致的装扮上溜了一圈。
张泠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张隆泽。
张隆安看出她的困惑,轻笑了一声,主动解释道:“奉长老之命,特来护送巫祝大人外出。”
……?
什么鬼?张泠月更加茫然了。
这次出门,她本以为会和以往一样,是张隆泽带着她偷跑呢。
怎么突然就走了正规流程,还劳动长老院特意派了人来护送?
而且派的还是张隆安这个怎么看都不像会安分守己的人。
她小巧的脸上写满了不解,目光在张隆泽和张隆安之间来回逡巡。
“走吧。”
张隆泽显然不欲多言,更不想理会那个多余的人。
他紧了紧握着张泠月的手,牵着她径直往前走去,完全无视了张隆安的存在。
张泠月虽然满心疑问,但还是选择相信张隆泽,乖乖地跟着他的步伐。
被冷落的张隆安也不恼,快走几步轻松跟上,与两人并行,嘴里还不忘笑骂道:“张隆泽,别这么小气啊!多个人多份热闹嘛。怎么不学学小巫祝对哥哥的尊重?”
他将“哥哥”二字咬得极重,换来张隆泽一记冰冷的眼刀。
今日出门本就没有特定规划,张泠月最初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感受一下久违的外界烟火气。
因为有了张隆安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且对市井极为熟稔的人在,这趟出行注定与以往的静谧不同,变得热闹纷呈。
他们先去的是城西一处极大的集市。
尚未走近,鼎沸的人声、各种食物与货物混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烈日下的集市,充满了鲜活粗粝的生命力。
张隆安就像是鱼儿入了水,自如地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不时回头招呼着被他刻意护在身后的张泠月和张隆泽。
他指着两旁琳琅满目的摊贩,唾沫横飞地介绍着:
“瞧见那糖画摊子没?老师傅手艺一绝,画个龙凤跟活的似的!”
“嘿!这家的驴打滚,豆沙馅儿磨得最细,甜而不腻!”
“还有那吹糖人的,能给你吹个齐天大圣出来!”
张泠月被这喧嚣而充满生机的一切所吸引,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看到赤着膀子的壮汉吆喝着卖瓜,看到妇人与小贩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看到孩童举着风车从她身边嘻嘻哈哈地跑过……
这一切,都是这个时代最鲜活的证明。
张隆泽始终紧握着她的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将试图靠近的人流无形隔开,也默许了她这份难得的好奇。
张隆安掏钱买了个栩栩如生的蝴蝶糖画,塞到张泠月手里。
又买了包刚出炉热腾腾的栗子糕,自己叼一块,又递一块给张泠月。
张泠月小口咬着甜丝丝的糖画,又尝了块软糯的栗子糕,脸颊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张隆泽只是看着,并未阻止。
在集市旁的茶楼用了些清淡的午膳,歇过晌午最毒的日头,张隆安又兴致勃勃地提议去不远处的庙会逛逛。
下午的庙会更是人声鼎沸。
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地穿行而过,引来阵阵喝彩;杂耍艺人光着膀子表演胸口碎大石,惊得围观者惊呼连连。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地方戏,虽然听不懂,但那浓墨重彩的妆扮和高亢的唱腔也别有一番风味。
张隆安拉着张泠月挤到套圈的摊子前,豪气地买了一堆竹圈,自己套得不亦乐乎,虽然十有八九不中,哈哈大笑。
他还试图教张泠月投,被张隆泽一个眼神制止。
那满地灰尘,不适合她。
张泠月也不介意,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张隆安瞎折腾。
他身为张家人若是想要,怎么可能真的套不中呢。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小吃、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阳光透过飞扬的尘土,变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落在每个人洋溢着各种情绪的脸上。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暑气稍退。
张隆泽忽然牵着张泠月,偏离了依旧热闹的庙会主街,转向一条相对清净些的街道,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布庄前停下了脚步。
起初张泠月并没在意,以为张隆泽是打算再为她添置些好料子做夏衣。
然而,当她抬头看到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时,心中微微一动。
——张记布庄。
张?
张家的张吗?
张隆安看着眼前的牌匾,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走吧。”张隆泽没有解释,只是牵着她,推开了布庄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
布庄内部宽敞明亮,各色绫罗绸缎整齐地陈列在货架上,空气中漂浮着新布特有的浆洗气息。
柜台后,一个穿着朴素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低着头,左手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脸上瞬间闪过惊讶,随即赶忙放下算盘,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就要行礼。
“都离开张家了,还舍不得走远?在这城里开这么大的铺面。”张隆安戏谑地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那中年男子,正是张泽专。
他听到张隆安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恭敬地回道:“不敢忘记根本。”
随即,他转向张泠月,态度更为谦恭了几分,“泠月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张泠月轻声回应,目光扫过铺面内井井有条的陈设和不少正在挑选布料的客人。
看来这张泽专确实很有生意头脑,离开张家后,也将这布庄经营得风生水起。
果然,张家人无论在哪里,总能找到立足之地。
张泽专看出了他们并不是单纯来买布料的,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启山他应该在后院练功,这会儿也该结束了。几位,可要见见?”
张启山?啊…确实很久没见了。
张泠月想起那个眼神倔强被她和张隆泽从别院送走的少年,点点头表示赞同。
张泽专见状,便引着三人穿过店铺侧面的一道小门,向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店清静许多,栽种着几株石榴树,此时正开着火红的花。
他们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张启山正背对着他们,用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
他貌似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不少,肩背的线条轮廓更加利落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应该刚练完功清洗完,发梢还在滴水,额角也带着运动后的薄红。
当他看清跟在父亲身后走进来的三人时,尤其是看到那个被张隆泽牵着穿着水碧色衣裙如同画中走出的少女时,整个人都怔住了,擦拭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她。
或者说,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快,就在自家这方小小的院子里,再次见到她。
她长大了不少,身量高了,五官也愈发精致得令人不敢直视,只是……还是那么瘦小,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
唯有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兴味。
张泠月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年,脸上扬起微笑,带着久别重逢的欣然。
“张启山!”
她清脆的声音在夏日的院落里响起,惊起了石榴树上停歇的雀元旦番外:现代大团圆篇
冬日清冽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位于顶尖地段的奢华别墅室内。
恒温系统将室内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二十度,与窗外偶尔掠过的寒风形成两个世界。
“丁零零——”耳边的苹果死亡铃声吵的张泠月不厌其烦,在她准备发火时张隆泽走过来将电话挂了。
“哼哼…”张泠月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被子埋过自己的脑袋,继续睡。
张隆泽看着眼前几十年如一日赖床的家伙,摇了摇头便出门去公司视察了。
“哈——!”过了两个小时,中午十二点半张泠月终于舍得起身了。
她迷迷糊糊的走向卫生间洗漱,直到洗完脸才清醒过来。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没眼力见大清早给我打电话。”洗漱完的张泠月,走过来拿起枕边的手机。
打开屏幕,十几个未接电话。
好,很好。
张海客、张远山、张海楼几人的电话是一大早七八点就打过来的。
下面还有不少,吴邪、胖子、黑瞎子的电话都是十点、十一点以后的。
‘张家这群人!还不如外人呢!’张泠月翻了个白眼,心中没好气道。
她随意披了一件外套,穿着真丝睡裙便下楼了。
佣人们已经备好了张泠月的早点,虽然现在是正午。
但对张泠月来说起床第一顿吃的就是早饭!
张起灵早已在餐桌上等候多时。
“小官!”她蹦蹦跳跳的走过去,“哥哥中午不回来呀?”
“嗯。”张起灵点点头,给她递过去一杯热可可。
张泠月接过,慢条斯理的吃起早饭。
“张海客他们又打电话来了,估计还是想叫我带你这个族长回去过元旦团圆呢。”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吃的鼓囊囊的脸颊。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可爱。
张泠月将食物咽下,又喝了一口热可可。
“小官想去哪里?”张泠月
“都可以。”
只要是和你一起。
“啊…,真是的。也不知道海外那群家伙闹什么,张海客非想让我们去香港、张海楼他们又让我们去南洋、张远山他们又让我们到国外本家的分部!我们看起来很闲吗!”张泠月忿忿。
张起灵沉默,他们现在好像确实挺闲的。
但他没有说出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哦对,还有吴邪他们,你有接到电话吗?”
“……?”张起灵一脸茫然。
看他这样,张泠月就知道他根本没看手机,或者说手机放哪里都不记得了。
“算了,今年我不想动,让他们自己过来吧。”张泠月想了想,这样最公平。
不然呢?要把她和小官都分成三份送到海外去吗!
张泠月拿起手机给那几个家伙发信息,发完了又拿起手机给吴邪他们回信息。
“如果他们都过来,那还挺热闹呢…”她说。
“嗯。”
十二月三十一日,上海。
别墅上下早已为今晚的私人派对做好了万全准备。
巨大的客厅连接着开放式餐厨区和延伸出去的玻璃阳光房,空间开阔通透。
角落里,一株装饰用的冬青缀着仿真的红色浆果,为清冷的室内色调增添了一抹节日的暖意。
长餐台上,水晶杯盏和精致瓷器已静静就位,酒柜里陈列着从世界各地精选而来的佳酿,而厨房里米其林星级主厨带领的团队正在为晚宴进行最后的筹备,空气中飘散着令人愉悦的食物香气。
张泠月今日起得比昨日早些。
至少,是在上午十点前。
她穿着一身烟粉色的及地小礼裙,柔软贴肤,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赤脚踩在温暖的长毛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杯手冲瑰夏,眼里带着刚醒不久的慵懒,巡视着她的领地,或者说,是今晚的战场。
张起灵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前方的身影上,偶尔扫过客厅的布置,对于即将到来的喧嚣,他显得平静又包容。
“小官,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张泠月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地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狡黠。
“比如张海客和张海楼为了谁该坐我左边吵起来?”
张起灵沉默地看了她两秒,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会。”
“有我在。”
他的意思是有他在,没人能真正闹起来,或者说也没人敢真的在她面前闹得太过分。
张泠月笑弯了眼,顺势靠着他坚实的臂膀蹭了蹭。
“嗯,我们小官最可靠了。”
下午两点过后,客人们开始陆续抵达。
最先回来的是张隆泽和张岚山。
张隆泽一身铁灰色西装,外面罩着黑色长大衣,气场冷峻,手里提着一个与他画风极不相符的点心盒。
是张泠月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老字号新出的年节限定款!
张岚山倒是严谨低调,手里是几份需要张泠月过目的关于海外几处资产年终审计的摘要文件,显然打算趁此机会一并处理。
“哥哥!岚山哥哥!”张泠月迎上去,接过点心盒。
“你们来得好早,正好帮我看看酒单。”
张隆泽“嗯”了一声,目光在她红润的脸上停留一瞬。
张岚山恭敬问好,随即将文件放在书房门口的小几上,便自觉地退到一旁,开始检查起别墅的安防系统。
紧接着,一辆宾利飞驰开到别墅前。
来的是风度翩翩却难掩长途飞行疲惫的张海客,以及妆容精致的张海杏。
张海客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装着极品血燕和深海珍珠的礼盒,笑容温文尔雅:“族长,泠月小姐,新年快乐。一点薄礼。”
张海杏则递上一个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一对设计精巧的钻石耳钉,对着张泠月眨眨眼:“最新款,感觉特别衬你。”
张泠月笑着道谢收下,让佣人引他们去客厅休息。
张海客的目光飞快地在宽敞雅致的室内扫过,尤其在看到安静坐在窗边沙发上看书的张起灵时,眼底闪过复杂的感慨,但很快便恢复了得体的笑容,与张隆泽、张岚山寒暄起来。
不多时,一阵更热闹的动静从门口传来。
人未到,声先至。
“哎呀我去!这地儿真气派!胖爷我算是开眼了!”王胖子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他跟在吴邪身后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吴邪手里拎着两坛据说是他二叔珍藏的好酒,胖子则抱着一个印着“年年有余”的红色糕点盒子,看着就喜庆。
“泠月!小哥!新年好啊!”吴邪笑容灿烂,眼睛弯弯的。
张起灵闻声抬起头,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吴邪,胖子,快来暖暖。”张泠月笑着招呼,让人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胖子一脱外套就开始啧啧称赞屋内的装潢和温暖如春的温度。
几乎是前后脚,黑瞎子也到了。
他戴着那副大黑墨镜,一身被他穿出几分随意不羁的黑色皮衣,手里晃悠着一个小巧的丝绒袋子,进门就吹了声口哨:“哟,这么热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大小姐,接着!”
他将丝绒袋抛给张泠月。
张泠月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造型古朴奇特的黄铜钥匙。
“这什么?”
“埃及那边一个小收藏家赌输给我的,据说是某个法老宝藏的钥匙。当然,大概率是假的。”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不过做工不错,给你当个新年小玩具。”
张泠月知道这小玩具恐怕价值不菲,也不推辞,笑道:“谢了。自己找地方坐,酒水自便。”
会客厅渐渐热闹起来。
吴邪和胖子凑到张起灵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张起灵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张海客、张隆泽、张岚山坐在另一侧沙发上,谈论着一些听起来很正经的时局或商业话题。
黑瞎子则晃到了酒柜前,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年份极佳的威士忌,然后凑到张泠月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行啊你,把这群牛鬼蛇神聚一块儿,也就你有这面子了。”
张泠月白他一眼:“不会用词就别用,什么叫牛鬼蛇神?”
“嗨,我这不是夸你镇得住场嘛。”黑瞎子笑嘻嘻地抿了口酒。
下午四点多,张海楼、张海侠,以及那位传奇般的张海琪一同抵达。
张海楼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进门就夸张地张开手臂:“族长!大小姐!南洋代表团向您报道!哟,张海客,你们东北亚代表处来得挺早啊!”
一句话就带了点硝烟味。
张海侠跟在他身后,沉默稳重,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手里提着的是南洋珍贵无比的香料和药材。
而张海琪,这位南洋档案馆的领事,穿着一身改良版的墨绿色旗袍,外罩同色系长风衣,雍容的气质中带着历经沧桑的沉静与锋利。
她的到来,让客厅里的张海客等人都下意识地端正了些神色。
“海琪姐姐!”张泠月眼睛一亮,亲自迎上前。
她对这位凭一己之力在南洋打下基业的麒麟女始终抱有高度欣赏。
张海琪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带着暖意,仔细端详她:“泠月,长大了,更漂亮了。”
她带来的礼物是一整套传承自古暹罗王室的金丝宝石首饰,华丽夺目,又寓意深远。
张海楼凑过来:“大小姐,我干娘的礼物够分量吧?可比某些人的燕窝珍珠实在多了!”说着,还故意瞟了张海客一眼。
张海客面不改色,微笑道:“礼轻情意重,张海楼你还是这么浮躁。”
眼看战火要起,张海琪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张海楼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溜去拿酒了。
稍晚一些,张远山、张海宴、张海清、张海瀚这几个当年同期放野,如今在各地独当一面的张家后生也结伴而来。
他们各自带着礼物,姿态恭敬地向张起灵和张泠月问好,又与其他长辈、同辈见礼。
张远山的目光在触及张泠月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多停留一瞬,但很快便收敛,加入到众人的交谈中。
最后,在晚宴即将开始前,解雨臣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颈间围着一条围巾,身姿清贵,步履从容。
即使在这样一群各具特色、气场强大的人中,他依然醒目得像是自带了光环。
“抱歉,路上有些耽搁。”解雨臣的声音清越悦耳,他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递给迎上来的张泠月。
“新年快乐,泠月。一点小小心意。”
张泠月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
展开一看,竟是明代画家仇英的一幅小品真迹,价值连城。
“解老板破费了。”张泠月笑道。
“你喜欢就好。”解雨臣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随即转向客厅内的众人,从容不迫地与相识的各位点头致意,即便面对张起灵和张隆泽,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到来,好像为这场聚会又注入了一种不同的格调。
人员到齐,巨大的圆形餐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长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中西合璧。
美酒更是源源不断。
作为主人,张泠月率先举杯,眼睛在璀璨灯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新朋旧友。别的话不多说,希望大家今天能够忘掉烦心事。新的一年也快乐顺遂!”
“新年快乐!”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宴席的气氛起初还带着些微妙的客套和各自圈子的疏离,但随着美食美酒下肚,加上张泠月有意识地在不同话题间引导,场面渐渐热烈起来。
王胖子是绝佳的暖场高手,几杯酒下肚,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他和吴邪、小哥之前在地下的趣事,虽然其中惊险被他刻意淡化成了搞笑桥段,依然听得人心惊肉跳又忍俊不禁。
吴邪在一旁补充拆台,张起灵偶尔被点名,也只是淡淡“嗯”一声,让胖子讲得更起劲。
黑瞎子和张海楼很快臭味相投,凑在一起交流各种偏门知识和坑蒙拐骗的经验,笑声不断。
张海客和张隆泽、解雨臣等人谈论着商业话题,全球经济、艺术品投资、隐秘的势力变动,言谈间机锋暗藏,又保持着表面的和谐。
张海琪静静地听着,偶尔开口总是一针见血,引得众人侧目。
张隆安不知何时也到了,插科打诨,一会儿调侃张隆泽,一会儿逗弄张泠月,活跃气氛。
张远山几个晚辈更多是倾听,适时敬酒,目光不时掠过主位上的张泠月和始终在她不远处沉默着的张起灵。
她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游刃有余,好似天生就该是这繁华热闹的中心。
饭后,众人移步客厅和阳光房。
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有人继续品酒聊天,有人玩起了桌游,黑瞎子和张海楼甚至撺掇着要打麻将。
张起灵被张海楼和吴邪几人拉着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们玩一种新出的掌上游戏机,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身旁的气息是平和的。
张泠月端着一杯果汁,倚在阳光房的玻璃门边,看着室内笑语喧哗的景象。
张隆泽走到她身边,将一条柔软的披肩搭在她肩上。
“累了?”他低声问。
张泠月摇摇头,靠向他,声音有些轻:“就是觉得,有点像做梦。”
梦里,没有家族的暗面,没有放野的生死,没有无休止的争斗。
只有温暖的阳光,美味的食物,和这些性格迥异,在此刻聚又能够在一起平安喜乐的人们。
张隆泽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临近午夜,窗外隐约传来城市远处庆祝新年的喧嚣。
不知谁喊了一句:“快零点了!”
众人纷纷聚到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前。
巨大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陈,灯火如星河倒悬。
“十、九、八、七……”不知是谁起了头,大家跟着一起倒数,声音混杂着笑意、期待和各种口音。
“三、二、一——新年快乐!!!”
绚烂的烟花在远处的江边和天际炸开,五彩斑斓,点亮了夜空。
欢呼声、碰杯声、祝福声响成一片。
张起灵不知何时走到了张泠月身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张泠月回头,对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里盛满了窗外烟花的璀璨光晕,也盛满了他的身影。
“新年快乐,小官。”
“嗯。”他握紧她的手,低沉的声音在一片喧闹中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在这一室的温暖喧嚣与彼此交握的掌心中降临元旦番外:冰与火·张起灵篇
(宝宝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大家都开开心心哒。我哭了,这篇一直卡我,内容删减了很多)
印度洋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私人岛屿的白沙滩上,海水呈现出由近及远的渐变蓝。
棕榈树的影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斑驳的光点洒在沙滩椅上慵懒的身影上。
张泠月穿着一件烟灰色蕾丝镶边的比基尼,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雪纺长衫,衣摆在暖风中轻轻飘动。
她侧躺在铺着柔软埃及棉浴巾的沙滩椅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阳光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蜜糖般的光泽,背后那幅从肩胛骨蜿蜒至腰际的彩色麒麟踏火纹身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流光溢彩。
在她身旁不到一米处,张起灵坐在另一张沙滩椅上。
与张泠月的慵懒随意形成鲜明对比,他即便在度假也坐姿端正。
他只穿着一条深灰色的沙滩裤,上身完全裸露。
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是冷调的白皙,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从肩背蔓延至腰腹的墨色麒麟纹身。
此刻在热带阳光的照耀和海风的吹拂下,那墨麒麟像是活了过来,鳞甲森然,怒目昂首,踏着火焰,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一种神秘的威慑力,与他那张脸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手里拿着张泠月的手机,屏幕正对着自己,里面传来嘈杂而热闹的人声,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界面。
视频通话的另一端,王胖子那张喜庆的圆脸占了大半个屏幕,背景能看到吴邪晃动的身影。
“哎哟,要我说呀还是小哥和泠月妹子会享受!”王胖子洪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北京冬日呼啸的风声。
“这大冬天的,你们跑到马尔代夫过夏天了!胖爷我在北京冻得直哆嗦,看看你们那儿,阳光沙滩比基尼——哎哟!”
“死胖子,少说两句!你要是有私人岛屿你不去享受啊?还不是你自己说的年底事多走不开!”吴邪的声音插了进来,镜头晃了晃,露出他带着笑意的脸。
张起灵举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接话,也不看镜头,目光多数时候落在旁边沙滩椅那抹慵懒的身影上。
张泠月被这熟悉的斗嘴逗笑了。
她撑起身子,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那双琉璃色的桃花眼。
历经岁月沉淀,这双眼睛少了年少时的清澈懵懂,多了几分慵懒风情,眼尾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迷人。
她凑到张起灵身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呀,胖子、吴邪。”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哎哟!泠月妹子!可算是见着你了!真是越来越……那词儿怎么说来着?风华绝代!对,风华绝代!”胖子在那边一拍大腿,咧着嘴笑。
“下次来北京,啥也别说,胖哥我请你吃最地道的涮羊肉,管够!”
“泠月…好久不见。”吴邪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看起来比几年前成熟了些。
只是此刻他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是因为室内暖气太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天真,你这脸红的,”王胖子立刻捕捉到细节,贱兮兮地笑道,“人家小哥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该不会是看见泠月妹子这——”
“我这是热的!还不是为了照顾你年纪大,暖气开太足了!”吴邪急忙打断,耳朵尖都红透了。
张泠月笑得肩膀轻颤,伸手接过张起灵手中的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吴邪还是这么可爱。你们最近怎么样?听小官说,你们上个月又下地了?”
“别提了,”吴邪一脸无奈,“胖子非说山西有个唐墓里有好东西,结果进去一看,早八百年前就被盗空了,就挖出来几个破陶罐。”
“嘿!那能叫破陶罐吗?那是唐代三彩!”王胖子不服气地嚷嚷,“卖了也能换个好价钱!”
“然后你就被文物局的追了三条街?”吴邪翻了个白眼。
张泠月听着他们斗嘴,笑得更欢了。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即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专注的温度。
张起灵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片切好的哈密瓜,递到张泠月嘴边。
她自然地低头咬了一口,汁水沾到唇角,他立刻用拇指轻轻拭去。
胖子立刻在一旁挤眉弄眼,“要我说小哥也真是心大,这么个天仙似的媳妇儿,就舍得放出来在沙滩上晃悠?”
“小哥,不是胖爷我说你,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虽说那岛上没别人吧,但万一有哪条不长眼的海豚游过来多看两眼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贼兮兮的。
“死胖子!你胡说什么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吴邪气得去捶胖子,镜头又是一阵乱晃。
“哎哟、哎哟,天真,你看你又急!胖爷我也没说你啊!”胖子一边闪躲一边顶嘴。
张泠月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手机都拿不稳了。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拿走了手机。
张起灵对着屏幕,终于说了视频开始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挂了。”
“哎,等等小哥我还没——”吴邪话音未落。
“嘟——”
视频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张泠月笑得歪倒在沙滩椅上,墨镜都滑到了鼻尖。
她透过镜框上方看向身旁的男人,眼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小官,你吃醋啦?”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只是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张泠月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横抱了起来。
“诶?”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张起灵抱着她,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水上别墅走去。
海风吹起她雪纺长衫的下摆,纠缠在他的腰侧。
“小官?”张泠月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别墅建在浅海区的木栈道上,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可以360度欣赏海景。
张起灵抱着她走进卧室,用脚带上门,将她轻轻放在铺着纯白色床单的大床上。
阳光透过玻璃墙洒进来,在木质地板和床单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远处传来海浪轻柔的拍打声,是大自然的白噪音。
张起灵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那双总是平静眼里,此刻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小官……”张泠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笑意和若有若无的挑逗。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像平日里的温柔克制,带着某种宣告主权般的霸道和炽热。
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张泠月起初还带着玩闹的心思,很快就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
他的吻技谈不上多么花样繁复,但又直接、专注、充满占有欲,每一次辗转、吮吸都好像要攫取她全部的气息。
张泠月轻哼一声,手臂环得更紧,主动回应。
细密的吻逐渐向下,掠过她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战栗的火苗。
烟灰色的蕾丝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热带阳光亲吻过的痕迹,与她原本的苍白交织,形成诱人的色泽。
他的吻最终停留在她左肩。
那里,沿着脊柱优美的曲线向下,直至没入腰臀之下,蜿蜒盘踞着一只华美绝伦的彩色麒麟踏火纹身。
与张起灵纯粹墨色的威严麒麟不同,她的麒麟以金色勾勒轮廓,麟甲染着绚烂的色彩,脚踏的火焰更是层层渲染,栩栩如生,看起来随时要腾空而起。
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彩色鳞片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与她雪白的肌肤相映,既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又透出惊心动魄的妖娆。
墨色的麒麟与彩色的麒麟,在这一刻仿佛产生了无形的共鸣,古老的图腾在静谧的空间里无声咆哮。
“小官,现在是白天……”她在他吻的间隙里喘息着说,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张起灵不语,只是用行动回答。
张泠月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照在她身上,将每一寸肌肤都镀上金边。
她背后的麒麟纹身在光线中好像活了过来,色彩流转,栩栩如生。
“啊……”
她的反应显然取悦了他。
他抬起头,重新吻住她的唇。
张泠月的身体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急促,腿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腰。
她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只能靠在他怀里轻喘。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