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ron

“第一滴血。

　　德雷格尔也低语道：“第一滴血。”

　　战犬是一支勇猛而团结的军团，也许在很多其他军团的眼里这些蓝白相间的战士暴躁而易怒，甚至有传言大远征过程中有不少血腥的屠杀都是战犬的手笔，可这样的说法是极度片面的。

　　和大部分人的看法不同，战犬对自我的约束高的可怕，他们深知为了避免自己暴躁的性格造成大错只有严肃的纪律才能约束他们，而角斗坑就是这一文化的缩影。

　　战犬们认为，没有什么能比一对一单挑更能促进兄弟情谊的了，这里没有高低、没有贵贱，只有最纯粹的战斗，只有手中的武器与最极致的技艺和力量。就是在这一文化的影响下，战犬可以说是帝国内最重视兄弟感情的军团之一。

　　卡恩卸下战甲，德雷格尔也是如此。当一切都准备好后，德雷格尔率先发难，流星锤发出刺耳的破空声，锐利的锤刺几乎就要触及卡恩的腰腹，然而战斧拍下，流星锤被强大的力量嵌入地板，卡恩迅速近身，斧刃划过，鲜血流下，第一滴血。

　　“你又赢了。”

　　德雷格尔喘着粗气：“你再一次胜过我。”

　　卡恩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穿上战甲。

　　德雷格尔明白了一切：“他又把自己关了起来?”

　　“对，又一次。”卡恩说道：“或者说一直如此。”

　　自回归之后，安格隆从未和他的军团说过话，很多时候安格隆要么是和副帝皇呆在一起要么就是沉默着回到军团内然后把自己关起来。这期间包括卡恩在内的很多军团高层想要和安格隆说话可他们都被安格隆粗暴地赶了出来。

　　卡恩低着头：“他从未接纳我们。”

　　德雷格尔沉默了，卡恩也沉默，直到德雷格尔的声音响起。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卡恩走出角斗坑，他看向原体房间的方向沉默不语。

　　……

　　她在骗我。

　　安格隆瘫坐在象征着他原体身份的王座上，他阖着双眼，房间里没有丝毫光亮，当视觉被剥夺时其他的感官会更为强烈，譬如来自头顶的囚笼。

　　她在骗我。

　　安格隆睁开双眼凝视着漆黑的穹顶，他忽然很想念他努凯里亚的兄弟姐妹们，可他们中很多都被拉去做所谓的阿斯塔特改造，其余的被安格隆安排留在努凯里亚，现在安格隆是见不到他们的。

　　她在骗我。

　　安格隆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帝皇的那一天，当那所谓的父亲向安格隆说明了所谓原体的职责后安格隆应该拒绝他的，他只想和他真正的家人在努凯里亚度过余下的生命，可就在那一刻，安格隆忽然意识到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哪怕安格隆几乎已经无法聚集起破碎的头脑他也依然察觉到了拒绝帝皇的后果——他的兄弟姐妹们、他身后的努凯里亚，都会毁灭。安格隆不怕死，他同样相信他的兄弟姐妹们也不怕死，可安格隆做不到他们所有人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后仅仅因为安格隆个人就再次失去一切，所以为了他们，为了他们的自由，安格隆可以让自己再次失去自由，他再次被帝皇这个奴隶主套上缰绳。

　　她在骗我。

　　安格隆厌恶帝国的一切，这里是那个奴隶主的地盘，是又一个努凯里亚，是属于他的又一个囚笼。

　　她在骗我。

　　安格隆忽然暴起，拳头高高举起然后落下，把钢铁铸就的王座砸的稀碎，安格隆瘫坐在废墟之上久久不语。

　　安格隆不想去想元希，他顶着头顶屠夫之钉的痛苦思来想去为的就是不去想元希，不去想元希给自己的承诺和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不怕死，即使安格隆真的被屠夫之钉折磨死他也可以坦然受之，即使在拆除屠夫之钉中出现意外死去安格隆也绝对不会怪罪任何人，可他怕的就是给了他承诺却没做到，让他因为那点虚幻的希望而心存侥幸的最后时刻再给他一个重击，如果真是那样他绝对会发狂，绝对会。

　　安格隆想去相信元希，他想去相信这个能把近乎一半的痛苦都为他消除的人，可几乎他认知以内的一切画面都在告诉他——她在骗你，她做不到。安格隆看见了那个所谓的养母的怜悯的眼神、他看见了那个叫做佩图拉博的他的兄弟的严峻的目光和他看向元希时微微的摇头，这些无一不在说明元希做不到，她做不到给安格隆许久没有过的宁静。

　　“大人。”

　　“滚。”

　　安格隆低语道，声音如同某种野兽的低吼。

　　“大人，您需要谈谈。”

　　安格隆这才坐起身看向卡恩：“我说了，滚。”

　　卡恩没说话，可他依旧低着头站在原地。安格隆轻笑一声：“很好。”

　　他走到卡恩面前，一拳挥出把卡恩打飞出去，卡恩踉跄地站起，又倔强地一步一步走到安格隆面前继续一言不发地站着。

　　直到这时安格隆才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卡恩，他记得卡恩，那个在努凯里亚和他并肩作战的子嗣之一，安格隆地声音沙哑沉重，如同某种古老野兽的吼声。

　　“看样子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对吧?”

　　于是，又一拳轰出，卡恩再次飞了出去，可没过多久他又踉踉跄跄地走回来，安格隆再打，卡恩再回来，这么一来一回不知道多久安格隆终于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卡恩，父亲。”

　　“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请求您带领我们。”

　　安格隆笑了。

　　安格隆不讨厌他的军团，甚至在很多方面他还是很欣赏他们的。无论是出于他们在努凯里亚拯救奴隶起义军还是因为军团之间的兄弟交流让安格隆想起了他的兄弟姐妹们，安格隆都不讨厌他们。

　　但也仅仅是不讨厌，安格隆的思绪快被折磨疯了，他现在能抑制住自己大开杀戒的欲望已经是尽力而为了，现在的他哪有什么思绪去管理什么军团?不杀人已经属于安格隆善待他们了，还统领军团?

　　“滚吧，不要让我再说一次，下一次我就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