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而生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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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沈星点头,弯腰抱起紫檀琴,指尖拂过断弦的位置,“他在暗线里拼命,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沈月看着妹妹坚定的侧脸,笑了笑,没说劝阻的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这里面是压制蛊虫的花膏,你带上。高父别院蛊虫多,别被发现了。我在家守着花田,稳住归墟核的能量,等你们回来。”

  沈星接过瓷瓶,握紧了。瓶身微凉,却像揣了一团暖火。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镜湖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撒了一地碎星。那朵滴血而生的星野花静静立在花田中央,紫红色的花瓣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像一盏小小的灯,照着两个相向而行的人。

  而此刻,镜湖西岸的密林里,陆野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上,低头处理左臂的伤口。

  斧柄震裂了他虎口的旧伤,再加上故意蹭上的琴弦割伤,整条左臂都浸在血里,黏糊糊的难受。他咬着牙,用匕首挑开伤口边缘的腐肉,把藏在袖中的星花粉撒了上去。

  刺痛感传来,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算什么。比起七世轮回里的生离死别,比起刚才看见沈星泛红的眼眶时心口的抽痛,这点外伤,简直不值一提。

  “陆执事,长老请您去前厅议事。”

  两个黑衣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站在三步开外,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他们是高父的贴身护卫,说是“请”,实则是押。从花田一路跟到这里,观察了他半柱香的时间。

  陆野抬眼,眼神冷得像冰,和刚才在花田里的愤怒如出一辙:“催什么?没看见我受伤了?”

  他语气很冲,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戾气,完美贴合了“因爱生恨、叛逃组织”的人设。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神色缓和了几分。他们刚才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陆野是真的砍了花苗,真的和沈星翻了脸,连沈月都被推倒受伤了。若是演戏,没必要演到这种地步。

  “陆执事见谅,是长老吩咐的,说有要事相商。”黑衣人语气客气了点,“您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不用。”陆野站起身,随手扯了块布条缠住左臂,动作粗鲁,带着几分不耐烦,“走。”

  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正悄悄凝聚星髓,在路过的树干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星形印记。

  那是给沈星的路标。

  他算准了沈星能看懂那朵血花的意思,算准了她会来接应。所以每走一段路,他就留下一个记号,指引她避开蛊虫警戒区,绕到别院后方的排水口——那是整个别院唯一的防御盲区。

  走了大约一刻钟,别院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青砖高墙,四角立着了望塔,塔上有人值守,墙根下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那不是普通植物,是蛊虫幻化的警戒藤,一旦有生人靠近,立刻就会发出警报。

  陆野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警戒比他预想的还要森严。看来高父手里的千星图残页,比情报里说的还要重要。

  进了前厅,高父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两枚铁球,眼神阴鸷地打量着他。

  “你砍了星野花苗?”高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陆野站在堂中,不卑不亢,“守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是什么?一次次遗忘,一次次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受够了。”

  “受够了?”高父笑了笑,笑声里满是玩味,“你和沈星七世羁绊,说放下就放下?”

  “羁绊值几个钱?”陆野抬眼,眼神里带着自嘲,又带着几分狠戾,“我要的是打破轮回,不是陪着她一次次死。跟着寻光会那群老顽固,永远都成不了事。您手里有千星图,能重启时空装置,我帮您拿到归墟核,您帮我改写结局。公平交易。”

  高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堂里一片死寂,只有铁球转动的“咔哒”声。

  半晌,高父忽然笑了:“好。我就信你一次。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旁边的黑衣人立刻递上来一个黑色的木盒。

  “把这个吃了。”高父看着陆野,“我的人,都得守点规矩。”

  陆野的心跳微微一沉。是蛊虫。他早就料到高父会来这一手。

  他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打开木盒。盒子里躺着一条暗红色的小虫,正在慢慢蠕动,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这是“牵机蛊”,种下之后,宿主的生死全在施蛊人一念之间。

  “怎么?不敢?”高父挑眉。

  陆野没说话,拿起小虫,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冰凉的虫子滑过喉咙,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他能感觉到虫子钻进胃里,然后顺着血脉往心口爬。

  可他不怕。他齿间还藏着星花粉,是专门克制这种蛊虫的。只要他想,随时能让蛊虫陷入沉睡。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很好。”高父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座下第一执事。书房那边的警戒,以后由你负责。”

  陆野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成了。第一步,拿到书房权限,成功了。

  “谢长老信任。”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下去休息吧。”高父挥挥手,“明日一早,带你去看样东西。”

  陆野躬身告退,跟着下人往客房走。路过书房的时候,他脚步没停,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书房门口站着四个护卫,窗台上摆着一盆不起眼的吊兰——那是蛊虫的巢穴。暗格的位置,应该在书房西侧的书架后面。

  他默默记在心里。等夜深了,就动手。

  客房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下人退出去后,陆野立刻关上门,走到窗边。窗外是后院,墙角有一个排水口,正对着他留下记号的方向。沈星如果来了,应该会从这里进来。

  他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行动路线。先解决窗边的蛊巢,再潜入书房,找到暗格,拿到千星图残页,然后从排水口撤,和沈星汇合。整个过程必须控制在一炷香之内,一旦被发现,就会前功尽弃。

  正想着,腕间的守护红印忽然微微发烫。陆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她。她来了。

  他走到窗边,轻轻敲了三下窗棂。三长两短,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很快,排水口的方向传来两下轻轻的敲击声。是回应。

  陆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悸动。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等拿到千星图,等拆穿高父的阴谋,等轨迹回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回到桌边,从怀里取出半片铜纽扣,放在掌心摩挲。铜纽扣已经磨得很光滑了,背面刻着半个“星”字。这是当年他在机场埋下的那半枚,后来挖了出来,一直带在身边。

  等事情结束,就把另外半枚也拼上。他想。

  夜色渐深。别院的巡逻队换了一拨又一拨。书房的灯终于灭了。

  陆野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身形一晃,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而花田那边,那朵滴血而生的星野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花瓣上的“信我”二字,亮得愈发温柔。

  它见证着一场隐忍的奔赴,一场双向的守护。它是血与爱的凝结,是两个灵魂跨越轮回的默契。风暴将至,可只要这朵花还开着,他们就永远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