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
正在为你同步最接近灵魂波长的故事。
清晨的佛罗伦萨,空气中还透着未散的寒意。
法伦推开阿瓦隆旅舍一楼休息室的门时,大厅里十分安静,只有几个靠窗的学生在借着晨光翻看典籍。
壁炉里换了新的木柴,火苗还未完全窜起来,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声。
而在休息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费尔明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比起昨晚初见时那种带着些许油滑的随性,今天的费尔明显然是刻意收拾过的。
他换了一件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翻领外套,一头原本有些凌乱的栗色卷发也被梳理得服服帖帖。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正冒着袅袅热气的纸杯饮料。
看到法伦走过来,费尔明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态度比昨晚更加殷勤,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会长早上好!我给您带了杯本地的特色咖啡,刚煮出来的。”
法伦没有立刻接,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你几点到的?”
“也没多早,就——”费尔明本能地想客套一句,但对上法伦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眸,他立刻放弃了修饰,老老实实地回答,“七点。”
“旅舍的餐厅八点才开门。”法伦陈述了一个事实。
“所以才带了咖啡嘛。”费尔明嘿嘿一笑,双手把其中一个纸杯推了过来。
他脸上的那种圆滑笑容在法伦面前,比昨晚显得自然了几分,“会长,您既然大老远来了一趟佛罗伦萨,总不能光吃旅舍食堂那些干巴巴的培根煎蛋。我知道一家老字号,本地开了四十年的烘焙坊。他们家早上的现烤杏仁羊角包,再配上几片顶级火腿切片和浓缩咖啡……绝了。”
法伦接过那杯热咖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带路。”
费尔明眼睛一亮,迅速抄起自己的外套,像只灵活而骄傲的猎犬般,走在了前面。
……
那家早餐店隐藏在老城区狭窄的巷子里。
如果没有费尔明这个资深地头蛇带路,外地人哪怕拿着地图,大概也永远不会找到这个连招牌都快被风化干净的地方。
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冬日枯萎的藤蔓,但当费尔明推开那扇沉重的厚橡木门时,店里暖黄色的灯光、嘈杂的交谈声,以及那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黄油与烘焙香气,立刻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前排的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刚出炉的羊角包,焦黄酥脆的表面上撒满了诱人的杏仁片和细密的糖霜。
炉灶后面,一个体态丰腴的老板娘正忙得团团转,抬头瞥见门口,立刻用穿透力极高的大嗓门喊了一声:“哟,小少爷又来啦!”
这显然是他家的老主顾。
费尔明熟练地在拥挤的过道里穿梭,跟柜台后一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随意地打了声招呼。
靠着佛罗伦萨本地贵族的这张脸熟,他硬生生地在满座的店里,弄到了靠窗最后一张刚腾出来的空桌。
坐下时,费尔明小声跟法伦解释:“这家店不怎么对外地游客开放,来吃的都是街坊,得认得人才行。”
法伦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很浓,苦涩中带着醇厚的坚果香气,入喉之后回甘悠长。
法伦心想,这味道,安德烈教授估计会非常喜欢。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窄巷的青石板上,几只早起的鸽子正咕咕叫着,啄食着砖缝里漏下的面包屑。
佛罗伦萨的冬天并不凛冽,淡金色的晨光斜斜地洒进窗户,将木桌上那层经历了岁月打磨的包浆漆面晒得微微发亮。
一种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生活的静谧感。
但这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法伦吃到一半时,店门上的铜铃再次清脆地响了起来。
三个衣着考究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披着深红绒里斗篷的金发少年,看面相大概比费尔明大上两三岁,神情中透着一种无需伪装的傲慢。
他身后的两个人,则穿着带有同一个家族徽记的侍从装。
在扫视寻找座位的过程中,金发少年的目光意外地落在了靠窗的费尔明身上。
随后,他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出于阶级习惯、带着明显轻蔑的笑容。
“哟,这不是费尔明吗?”
他径直走到这桌旁停下。
身边的侍从立刻机灵地替他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但他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费尔明。
“听说你考上那个什么学院去了?怎么,这个时间点还在佛罗伦萨混着,是还没被退学吗?”
费尔明正准备伸手去拿羊角包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连带着整个肩膀的肌肉都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声音比刚才跟法伦说话时低了足足半个八度。
“寒假。放假回来了。”
“噢,对,寒假。”金发少年夸张地拖长了尾音,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你们这种边缘小贵族家的孩子,去上那种平民扎堆的学校,也是有寒假的。我还以为你考上那个什么阿瓦隆,就能脱胎换骨了呢。”
他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费尔明一眼,目光特意在费尔明胸口那枚召唤师协会的初阶徽章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没减半分,反而多了几分讥讽。
“现在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嘛。一副上不得台面的酸气。”
费尔明没有反驳。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用力,但在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习惯性的微笑。
那是他作为底层贵族,在贵族圈子里,训练了十几年才形成的本能防御机制。
金发少年似乎对费尔明这种打不还口、骂不还脸的怂包反应感到非常满意。
他觉得无趣地摆了摆手,转身跟侍从说了句:“走吧,跟老板娘说一声,去二楼雅间。”
三人有说有笑地朝楼梯走去,仿佛刚才只是路过随脚踢开了一颗碍眼的石子。
从头到尾,法伦都没有抬起过头。
他一直在安静地吃着面前盘子里的火腿切片和羊角包。
他使用刀叉的动作稳定,咀嚼的速度没有因为金发少年的到来而变快,也没有因为那些刺耳的嘲讽而变慢。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连一出蹩脚的舞台剧都算不上。
直到金发少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木楼梯上,法伦才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端起已经温热的咖啡杯,将最后一口咖啡一饮而尽。
“你不是召唤师吗?”法伦突然开口。
费尔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法伦。
他的眼神有些慌乱,似乎怕法伦因为自己刚才的懦弱表现而看轻他。
但法伦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这不算是一句长辈的教训,也不是什么强者对弱者的恨铁不成钢,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法伦拿起桌上的白餐巾,擦了擦手,视线落在费尔明那张因为隐忍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刚才那三个人,他们是召唤师吗?”
费尔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们没有天赋……只有家世。”
“那你刚才缩着脖子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法伦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币,轻轻扣在木桌上。
“在阿瓦隆。”法伦低头看着他,“这种人,死得最快。”
说完,法伦没有去看费尔明会有什么反应,也没有等他给出任何回答。
他拉拢了大衣的衣领,转身走出了温暖的早餐店,走进了冬日的晨风中。
费尔明在座位上呆坐了几秒钟。
法伦刚才那句话,狠狠地敲在了他十几年来形成的、引以为傲的“生存哲学”上。
他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枚徽章。
然后,他猛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冲出了店门。
……
离开老城区后,费尔明领着法伦穿过了几条错综复杂的窄巷,来到了佛罗伦萨最繁华的佩斯卡亚大道。
这条宽阔的青石板大道从宏伟的圣洛伦佐大教堂一路延伸至旧城墙遗址。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高级魔导材料行、炼金工具店,以及几家门口挂着帝国召唤师协会认证铜牌的老字号工坊。
由于时间尚早,街上的行人并不算多,但每一家店铺里,都已经有几个裹着厚外套的学徒在货架间忙碌地清点或挑选材料。
法伦的目的性很强,几乎没有任何闲逛的闲情逸致。
费尔明像个尽职的小工,跟在法伦身后,手里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家店借来的老旧木质推车。
推车的轮子有点歪斜,走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周围高端大气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看着法伦买东西的过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法伦逛这些高端魔导材料店,简直就像大妈在菜市场扫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