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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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节
刘老三这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侯爷,小老儿在江边活了大半辈子,造了一辈子船,这轮船确实没见过。可是小老儿忽然想起来,咱们这里啊,每年秋天,都有大船通行,从南昌往九江,水是往北流的,船顺水而下,走得快。可是从九江回南昌,是逆水,船走不动,就得靠人在岸上拉。” 周成听着听着,眉头又皱起来了:“让你说轮船的事,你说拉纤做什么?这跟轮船有什么关系?” 杨慎拦住周成:“让他说完!” 刘老三继续说道:“大船重几千斤,拉纤的时候,几十号人一起拖拽,每个人力气也不一样大,有的大有的小,要是大家各拉各的,根本拽不动,所以啊,拉纤的都会专门找一个人来,喊号子。” 杨慎的眼睛亮了一下。 刘老三见他没打断,胆子也大了些,连说带比划:“喊号子的人站在最前头,手里拿面小旗,嘴里喊着嘿哟嘿哟,大家伙一起使劲,他一声加把劲啊,大家伙一起换手,只要大家伙都跟着号子的节奏来,劲儿就使到一块儿去了。” “小老儿就寻思着,你们说的那个力道不均,是不是也跟拉纤一个道理?这么多人踩踏板,力气不一样大,要是也有人给他们喊个号子,大家伙踩踏板的节奏就能凑到一块儿去。劲儿使齐了,船是不是就能走稳了?” 杨慎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 没想到,这么难的问题,竟被轻松化解! 看来还是要信任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对,就是这个节奏!力道的大小不容易改,节奏可以统一!” 他转头看向周成:“周指挥使!” “在!” “找个嗓门大的,在底舱喊号子。就喊一二一二,一是左腿,二是右腿,三十二个人,按这个节奏踩!” 周成领命,赶紧去安排。 这个活很快又落到赵石头身上。 只见他站在踏板前面,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准备!一!二!一!二……” 三十二名士兵跟着号子的节奏,左脚踩下踏板,右脚再踩下踏板。动作整齐划一,踏板咯咯作响,铁齿轮重新咬合转动,横轴平稳地带动叶轮。 大船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船身稳稳当当,没有再打转。 岸边树林缓缓后退,然后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稳。 船头劈开湖水,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哗哗地往船舷两边翻涌。 朱厚照兴奋大喊:“快了!快了!这速度比刚才快多了!”第205章 不是做梦啊 双方约定的十日之期,眼看就到了。 凌十一照例要去湖上盯着,却被吴十三叫住了。 “老三,还去啊?” “去盯着啊,最后一天了。” 吴十三摆了摆手,大咧咧道:“算了!最后一天,他们还能玩出花来?那帮人练了九天,舵还没掌利索呢,明天拿什么跟咱们比?” 凌十一想了想,觉得二哥说得在理。 闵廿四蹲着马步,两只手拎着石锁练力气。 他头也不抬,瓮声瓮气道:“老三,别去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了。” 凌十一折回来,坐到板凳上。 闵廿四将石锁丢在地上,喝了口水,说道:“明日比试,康郎山到鞋山,一百二十里水路。水寨里最快的船借给了他们,咱们这艘小一号,实际是吃了亏的。” 吴十三拍着胸脯道:“大哥放心!咱们水寨的弟兄,哪个不是浪里白条?驾船的本事是打小练出来的,那群旱鸭子练了九天,能练出个屁来。” 闵廿四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开始分派任务。 “老二,你去挑人,要最好的水手,帆缆手六人,舵手一人,其余的负责随时调整帆面角度,记住,只要水寨里最好的。” “老三,你负责检查船只,船帆,缆绳,舵柄,桅杆,每一样都给我仔细检查,有问题赶紧更换,明天不能出任何岔子!” 两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水寨里的弟兄们个个摩拳擦掌,不到半个时辰,人就挑齐了,全是水寨里一等一的好手。 凌十一带着人把船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 帆面上每一根缝线都扯了扯,缆绳每一股都仔细检查,舵柄加了油,桅杆底座重新加固了一遍。连船舷上的每一块船板都敲了敲,听声音判断是否有问题。 等两人忙完回到聚义厅,天已经黑透了。 三人只是喝酒吃菜,吃饱喝足,便早早去休息。 第二天还没亮,吴十三带着挑选出来的水手们鱼贯登船。 这些汉子个个赤着上身,腰间扎着布带,胳膊上的腱子肉鼓着。两个水手合力拉拽缆绳,船帆哗啦啦升起来,被风一吹,犹如清晨的小鸟,立刻绷得紧实。 闵廿四最后上船,站在船头。 此时的晨雾还没散尽,湖面上白茫茫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 “出发!” 风帆鼓满了风,离开码头,朝着康郎山驶去。 水寨的船确实快,刺破湖面就像一把快刀划过绸缎,又稳又利。 约莫半个时辰,便已抵达康郎山。 远远的,闵廿四就看到了那艘熟悉的船。 那艘船本就是他们水寨最好的大船,船身长八丈有余,三根桅杆高耸入云,船帆…… 只有桅杆,没有船帆,应该是降下去了。 两艘船相距不过十几丈,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甲板上的人。 朱厚照扶着船舷,朝这边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吴十三也咧嘴笑了,扯着嗓子喊道:“太子殿下,今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可别把船开到芦苇荡里去了!” 朱厚照毫不示弱,回敬道:“吴老二,你少得意,等会儿输了别哭鼻子!” 吴十三闻言,立刻哈哈大笑。 闵廿四站在船头,粗声道:“辽阳侯何在?” 杨慎站上船头,手里还拿着那把羽毛扇。 “闵大当家,一切按约定办,铜锣为号,先到鞋山者胜。” “痛快!” 闵廿四也不啰嗦,转身对吴十三道:“准备!” 水寨的船帆降了一半,这是起跑前的准备动作。 几个负责调整帆面的水手各就各位,手里攥着升降帆的缆绳,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行动。 凌十一趁这当口扫了一眼对面的船。 三根桅杆光秃秃的,帆根本没升起来,甲板上那几个老船工也不在帆位。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大哥,你看他们……” 吴十三也注意到了,眉头皱了皱:“他们的帆怎么还没升?” 凌十一说道:“我感觉不对劲,他们这样,根本不像是要比赛的样子。” 吴十三也看了两眼,随即嗤笑一声:“怕不是知道赢不了,干脆放弃了吧?” “老二,别大意。” 闵廿四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心里也犯起嘀咕。 那辽阳侯诡计多端,前几次交手没少吃他的亏,今天这么重要的比试,他却连帆都不升,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他对自己弟兄们驾船的本事有底。 在这片湖上,想靠赢他水寨的帆船,除非老天爷亲自下来划。 “管求他!” 闵廿四干脆不再想,沉声道:“锣一响就走!” 凌十一和吴十三对视一眼,各自去准备。 “准备——” 敲锣的水手拉长了调子。 整个湖面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当当当当…… 密集的锣声响起! “开船!” 闵廿四一声大喝。 水寨这边毕竟是老手,反应比锣声还快。 桅杆下两个水手同时发力,缆绳刷刷地从滑轮里抽过,主帆副帆齐齐升满。侧风一吹,帆面猛地鼓起来,船身往前一窜,激起一片白浪。 今日是侧风,几个负责调整帆面的水手紧盯着帆面的弧度,手里的缆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帆面始终保持着最理想的曲线。 吴十三把舵柄扳到侧风角度,船头微微偏转,跟风向保持着微妙的夹角。 对于新手来说,掌舵稍有不慎,帆就吃不饱风,速度立马掉下来。 但是对于水寨来说,侧风反而能跑出最大的速度。 闵廿四嘴角微微翘起。 可紧接着,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旁边那条大船的影子,竟然还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