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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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节
他抱拳道:“侯爷,黑松口那边完事了。水寨的人中了埋伏,一个没跑掉,全拿下了。” 杨慎问道:“我们刚聊到这位大当家,他还真不禁念叨,人呢?” 周成侧身,朝外面一挥手:“带进来!” 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进帐篷。 此人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身上的衣裳湿透了,沾着泥巴和草屑,胳膊上还挂了彩,用布条胡乱缠着。 正是鄱阳湖水寨大当家,闵廿四。 闵廿四被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吴十三和凌十一。 三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完了! 全他妈完了! 吴十三苦着脸喊了一声:“大哥……” 闵廿四瞪着他,怒道:“老二,我让你拖住官兵,你干什么吃的?还有你,老三,你打探的什么情报?” 两人无言以对,只得羞愧低下头。 杨慎来到闵廿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闵廿四?” 闵廿四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杨慎笑了笑,说道:“正好,你们三个凑齐了,省得我再一个一个说。”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朝周成摆了摆手。 “松绑。” 周成一愣:“侯爷?” “松绑。” 周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割断了闵廿四身上的绳子。 闵廿四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警惕地看着杨慎。 杨慎指了指旁边。 “坐吧。” 闵廿四没动。 吴十三在后面小声道:“大哥,这位辽阳侯……跟别的官不一样。” 闵廿四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走到凳子旁,坐了下来。 杨慎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这人讲话不喜欢绕弯子,咱们直接说正事。” 闵廿四盯着他:“什么事?” “归顺朝廷。” 闵廿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吴十三和凌十一。 吴十三低着头,凌十一的眼神有些飘忽。 闵廿四大概猜到什么,转回头问道:“莫不是他们两个废物答应了?” 杨慎摇头道:“他们说做不了主,得问你。” 闵廿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随即抬起头,直视着杨慎。 “辽阳侯,你可知道,我们这些人,当初为什么要落草?”第200章 决战鄱阳湖 杨慎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闵廿四扫视四周的人群,缓缓开口道:“我家世代住在鄱阳湖边,靠打鱼为生。从我太爷爷那辈起,就在这片湖上讨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一家老小总能吃饱穿暖,逢年过节还能给孩子们缝件新衣裳。” “可是后来,湖区来了个姓刘的,据说是县丞的表亲。这人来了之后,把最好的渔场全占了,说是官府划给他的,旁人不得进入。从那天起,我们这些寻常渔民,连靠近都不行。只能去远湖,那里风浪大,水深鱼少,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打上十几斤,运气不好,空着船出去,空着船回来。” “大家伙不服,可是没办法,只能受着。那天我爹的船被风浪打偏了方向,漂进了姓刘的地界,虽然他不是故意的,可姓刘的手下不管这些,他们说我爹偷鱼,把我爹从船上拽下来,就在岸边……”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变得沙哑。 “他们打了整整一个时辰,我赶到的时候,我爹就这么被人打死了。” 杨慎依旧没有说话,朱厚照的脸色却变了。 闵廿四继续说道:“我还有个兄长,叫闵大,比我长了三岁,我爹死后,他去县衙告状,结果县太爷说他诬告良民,把他抓起来,绑在衙门口的石柱子上,绑了三天! “三天,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过路的人想给他一口水,衙役就拿棍子打。我站在街对面看着他,被活活渴死饿死。” 闵廿四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从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告到哪里都没用,因为衙门就是他们家开的。” “所以那天夜里,我揣了一把刀,先去了姓刘的宅子,杀了他全家!” “然后我又去了县丞家,把县丞和他老婆也杀了。” 闵廿四说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吴十三。 吴十三咬了咬牙,说道:“我是船户,在湖上撑船运货,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见不得欺负人。乡里有恶霸欺压百姓,我看不惯,就帮人家出头,结果得罪了当地一个士绅。他派人半夜烧了我的船,又买通衙役,污蔑我偷盗官盐,把我抓进大牢,严刑拷打,屈打成招。流放的路上,是大哥带人劫了囚车,把我救出来的。” 凌十一见两位兄长都说了,也叹了口气。 “我家是种地的,有个地主看上了我家的田,强行霸占。我爹去理论,被打断了腿,最后田还是丢了,我爹连气带病,没撑过那年冬天。后来我走投无路,听说湖上有好汉,就投奔来了。” 三人都说完,闵廿四盯着杨慎,说道:“辽阳侯,你听见了?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你现在跟我说归顺朝廷,归顺那个杀了我爹,饿死我大哥的朝廷吗?” “这些年来,每次朝廷招安,都是把我们骗过去杀。前前后后,鄱阳湖上死了多少弟兄?我们不会再上当了!” 杨慎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闵廿四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闵大当家,你们以前经历过什么,我没办法一桩一桩去核实。你说的那个姓刘的,那个县丞,那个士绅,他们做过的事,我信也好,不信也罢,已经不重要了。” “我要说的只有今日,你带来的弟兄,被武德营五千人围了,一个没跑掉。你二当家带来的五百人,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太子殿下若要杀你们,你们现在已经凉透了。” 闵廿四张了张嘴,没说话,因为无言以对。 刚才在黑松口,那些官兵明明可以把他们全歼,却只是把他们围住,逼他们放下兵器,有几个弟兄拼死反抗,官兵也只是用刀背把人打趴下,没有下死手。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被杨慎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 “闵大当家,太子殿下看中的,不是你们有多少人,多少船。说实话,你们那点家底,在朝廷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闵廿四的脸涨了一下,却没法反驳。 “殿下看中的,是你们不劫掠穷苦百姓。” “你们在水寨里待了这么多年,劫过商船,抢过大户,可你们从不对穷苦人下手。就凭这一点,殿下才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若愿意归顺,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你们的弟兄,按人头编入朝廷水师,吃穿用度,和官兵一样。你们三个,殿下自有安排。” “若不愿意,我也不再劝了。” “你们现在就可以走,带着你们的人回水寨,我绝不拦着。” 吴十三和凌十一同时看向闵廿四。 闵廿四盯着杨慎,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真的放我们走?” 杨慎点点头:“当然!” “不怕我们回去以后,继续跟朝廷作对?” 杨慎笑了一下:“下次见面,就不是招安,而是剿匪。” 闵廿四的后背莫名一凉。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太子……真是太子?” 杨慎看着他:“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闵廿四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算是太子,我也不服。” 朱厚照原本一直忍着没说话,听到这句,眉头一挑:“你有什么不服的?” 闵廿四转过身,看着朱厚照:“这次是我们中计了,被你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真刀真枪跟我们打一场。若是能堂堂正正打败我们,我闵廿四心服口服,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朱厚照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蹭地站起来。 “正合我意!李春,拿刀来!” 李春脸色大变,一把拦住朱厚照。 “殿下!殿下且慢!使不得!” 他一边拦着朱厚照,一边拼命给杨慎使眼色。 杨慎却笑了一下,看向闵廿四。 “闵大当家的意思,不是跟他一对一单挑。” 闵廿四点头:“辽阳侯此言不错,我的意思是你们到水里来,咱们水上一决高下。” 朱厚照愣了一下,随即道:“水上?我们没船!这不公平!” 闵廿四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借给你们船。” 朱厚照一滞,转头看向杨慎。 武德营是他亲自带出来的不假,可这些兵大部分连船都没坐过,更别说在水上打仗了。让一群旱鸭子跟鄱阳湖的水寇在水上较量,这不是送死吗? 周成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侯爷,不能答应!” “怕什么?” 杨慎摆了摆手,继续道:“武德营是殿下亲自带出来的,打一场就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