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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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节
帐篷里点着几盏油灯,朱厚照坐在一张简易的木凳上,杨慎坐在对面,桌上铺着一张图纸,两人正在商量着如何选址重建。 赵石头抱拳:“殿下,侯爷。” 朱厚照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样?” 赵石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侯爷料事如神,那几个人果然有问题。” 朱厚照这才笑了笑,说道:“杨伴读,又被你猜中了!” 原来刚才那几个所谓李家庄的人,只是杨慎随便找的几个流民,演了一场戏。 杨慎说道:“臣白天就觉得不对劲,桃花镇离长江有几十里地,周围都是旱地,可这几个人身上的皮肤,粗糙发黑,还有他们的手脚,脚趾缝里有烂皮,这是常年生活在水边的痕迹。普通庄稼人,就算遭了水灾,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变成这样。” 朱厚照眼睛里闪着光:“如此说来,他们是鄱阳湖的水寇?” 杨慎点头:“十有八九。” 朱厚照蹭地站起来,兴奋道:“那还等什么?抓起来!本宫正愁找不到水寇的老巢,送上门来了!” 杨慎伸手拦住他:“殿下莫急。” 朱厚照不解道:“怎么不急,抓贼还要挑日子?” 杨慎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是水寇,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营地?又为什么老老实实干了一天活,没有动手?” 朱厚照想了想:“来打探消息的?” “对!” 杨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殿下今天也看到了,这几个人面黄肌瘦,跟流民站在一起,其实没什么分别。臣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能吃饱穿暖,谁愿意去当贼?” 朱厚照闻言,突然沉默了。 杨慎又道:“臣跟当地的里正打听过,鄱阳湖的水寇,听起来挺吓人,上万人的队伍,杀人不眨眼,但实际上,他们打劫,也只挑大户或者过往商队,从不对穷苦百姓动手。” “哦?” 朱厚照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 杨慎继续道:“这些人说到底也是走投无路,湖上讨生活,吃不饱穿不暖,如果朝廷能给他们一条活路,比派兵去剿的效果要好得多。” 朱厚照盯着杨慎看了好一会儿。 “你的意思,招安?” 杨慎点头:“招安比剿匪划算,殿下想想看,派兵去剿,要花钱造船,耗费粮草,承担着巨额战损,还不一定打得下来。他们在湖上经营多年,熟悉水性,官兵去了,他们往湖里一钻,根本找不到。可如果能拉拢过来,这些人就是现成的水师!” 朱厚照问道:“若把他们都诏安了,要水师剿谁啊?” 杨慎看着朱厚照,认真道:“殿下要把眼光放长远些。” 朱厚照眨了眨眼:“放多长远?” 杨慎说道:“鄱阳湖是我大明的内湖,湖上这些人,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说到底都是您的子民。” “臣要说的,是海外的麻烦。” “从洪武爷开国到现在,一百多年来,沿海的倭寇一直没消停过。朝廷为此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最后还是被逼得禁海,可是倭寇该来还是来,该抢还是抢。” 朱厚照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杨慎看着他,继续道:“殿下还记得那个万里浪吗?” “此人手底下有数千人的队伍,却也只是众多倭寇之一,我大明海岸线绵延万里,只靠着几个备倭卫,根本守不住。想要彻底剿灭倭寇,必须主动出击。” “可主动出击需要能远航的大船,更需要能打硬仗的水师!” 朱厚照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杨慎继续道:“殿下眼前就有一支现成的水师,这些人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熟悉水性,精通船技,比咱们从零开始训练要快得多。” “你是说……” 朱厚照看向帐篷外面:“把这些人收编了,去打倭寇?” “没错!” 朱厚照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兴奋道:“这个主意好啊!让他们戴罪立功,比砍了他们的脑袋强多了!” 可随后又皱起眉,问道:“如何招安?让这些人肯乖乖听话?” 杨慎笑了笑:“殿下,您想想,他们为什么要当水寇?” 朱厚照想了想:“活不下去了呗。” “殿下圣明!” 杨慎先是奉承一句,然后继续道:“臣打听过了,鄱阳湖这些水寇,大多数都是当地百姓,即便落草为寇,日子也不好过,如果现在有一批粮食从他们眼皮底下经过,他们必然按捺不住。” 朱厚照明白了,又问道:“还要去借粮吗?” “那倒不必!” 杨慎摇了摇头,继续道:“臣离开南京之时,已经吩咐人运三千石粮食过来,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朱厚照兴奋道:“三千石粮食,不信他们不上钩!”第196章 黄雀在后 第二天清晨,凌十一被喧闹声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从草铺上坐起来,看到营地里已经开始忙碌。 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在煮粥,有的在收拾帐篷,还有的在整理物资。 昨晚他一直在找机会逃跑,可是……睡着了! 或许是白天太累,这一觉睡的相当舒服。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喽啰。 “起来,干活去。” 几个人跟着人群往河堤上走。 远远的,看到赵石头正站在一堆物资前面清点。 他低着头想绕过去,却被赵石头一眼看见。 “哎!你们几个!过来!” 凌十一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军爷,啥事?” 赵石头指了指地上几捆麻绳和一堆木桩,说道:“把这些搬到河堤上去,今天要加固堤坝。” “好嘞!” 凌十一弯腰扛起一捆麻绳,足有五六十斤重,压得他肩膀生疼。 他咬着牙往前走,心里暗暗吐槽,自己可是水寨上的三当家,哪里干过这么累的活。 到了河堤上,凌十一开始观察四周的地形。 营地东南角有一片矮树林,如果从那里翻出去,应该能避开哨兵。 他暗暗记下这个位置,准备找机会脱身。 干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浑身冒汗。 赵石头提着一桶水走过来,招呼大家歇息。 “都歇会儿,喝口水。” 凌十一放下木槌,走到赵石头身边,接过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赵石头也蹲下来,端着碗喝水,一边喝一边跟旁边的士兵闲聊。 “……南京那边的粮食什么时候到?” “听说是后天,三千石呢,够吃一阵子了。” “那就好,这几天粮食紧巴巴的,我都不敢吃饱。” 凌十一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三千石?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但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喝水。 “……这次运粮走的是陆路,路上肯定要耽搁些时候……” 闲聊过后,赵石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 “行了,歇够了,大家伙接着干!” 凌十一放下碗,重新拿起木槌,心里却翻腾起来。 三千石粮食,走的是陆路,后天到。 如果能把消息送回去,大哥肯定会高兴。 趁着没人注意,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喽啰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咱们从东南角那片林子翻出去。” 喽啰点点头,继续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凌十一端着碗,一边吃一边往东南角挪。 他的动作不敢太快,怕引起旁人注意,几个喽啰跟在他身后,也学着样子,装作随意走动的模样。 赵石头正蹲在大锅旁边分粥,没往这边看。 凌十一又挪了几步,把碗往地上一搁,低声道:“走!” 几个人猫着腰钻进林子,好在营地里正热闹,没人发现少了几个民夫。 翻过一道土坎,身后的营地渐渐看不见了,几人撒开腿就跑,很快来到芦苇荡,拖出前天藏好的小船,向着湖水深处驶去。 船到水寨时,天色已近黄昏。 闵廿四正坐在聚义厅里吃酒,身边坐着吴十三。 凌十一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喘着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三千石粮食,走的是陆路,后天到!大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闵廿四放下酒碗,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