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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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节
“人都死哪去了?”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院子里,是院墙外面。 王仁德心里一紧,蹭地站起来。 “又怎么了?” 他快步走出正堂,爬上墙头的梯子,探出脑袋往外看。 这一看,差点没从梯子上栽下去。 护院河对岸,黑压压站着一大片人。 少说也有四五百号,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刀枪棍棒。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头上缠着一条红布巾,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 王仁德的腿开始抖了,因为他认得此人。 鄱阳湖水寨三大头领之一,吴十三! 这位爷在鄱阳湖一带的名号,能止小儿夜啼。 吴十三抬头看见墙头上探出的脑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哟,王老爷,看什么呢?下来聊聊?” 王仁德吓得差点松手,结结巴巴道:“吴……吴大王,您……您怎么来了?” 吴十三把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笑道:“听说王老爷家里粮多,俺们寨子最近缺粮,兄弟们肚子饿了,想来借点粮。” 又他妈是借粮! 王仁德心里把借粮这两个字骂了一万遍。 刚才那个辽阳侯借走了三百石,现在水寇又来借。 他家的粮仓是开善堂的吗?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 吴十三不是辽阳侯,辽阳侯好歹还讲点道理,留了张借条。 这位爷连借条都懒得写,说借就是抢,不给就是砍。 王仁德强挤出一个笑脸,声音都在打颤。 “吴大王,实在是不巧啊,刚才……刚才已经有人来借过了,家里的粮……不多了……” 吴十三脸上的笑容一收。 “有人来过了?谁?” “说是……说是辽阳侯,奉太子的命,来彭泽救灾,搬走了三百石……” 吴十三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副手。 “什么辽阳侯?还太子?你他娘的,编瞎话也不打草稿的?” 王仁德苦着脸说道:“小的哪里敢编瞎话,是真的……” 吴十三眼中露出凶恶之色:“太子在北京待着好好的,跑彭泽来做什么?” 王仁德都快哭了:“吴大王,我哪敢诓您啊!真来了!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带了好些兵,把我家粮仓都搬空了,您看这院子里还乱着呢!” 吴十三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确实看到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散落的稻草,像是刚搬过粮食的样子。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现在你家里还剩多少粮?” 王仁德支支吾吾:“没……没多少了……” “我问你,还剩多少!” 王仁德被这一声吼吓得腿一软,差点从梯子上滑下去。 “还……还剩三五十石……” 吴十三冷笑一声:“三五十石?也行,兄弟们,准备搬!” 王仁德急了,趴在墙头上喊:“吴大王!您不能这样啊!家里就剩这一百石了,您搬走了,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 吴十三根本不搭理他,一挥手,身后的水寇们嗷嗷叫着冲上来。 王仁德从梯子上爬下来,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家丁们早跑没影了,连管家都不见了。 吴十三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问道:“粮仓在哪?” 王仁德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后院。 吴十三带着人直奔粮仓,打开门一看,果然还剩不少粮食。 他伸手抓了一把,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装!都给我装走!” 水寇们七手八脚地搬粮袋,院子里又是一片忙乱。 王仁德坐在正堂门口,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被一袋袋搬走,心都在滴血。 吴十三搬完了粮,又让人在院子里搜了一圈,翻出几坛子酒和两扇腊肉,一并带走。 临走前,他走到王仁德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王老爷,下次我来借粮,你直接给,别等我动手。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还让我费劲,你这颗脑袋就别要了。” 王仁德连连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吴十三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你说的那个辽阳侯,带了多少人?” 王仁德哆嗦着说:“十几个。” “十几个人就把你家的粮搬走了三百石?” “他……他们有刀,还有……还有借条……” 吴十三嗤笑一声,骂道:“废物。” 说完站起身,大步走出院子。 水寇们扛着粮袋,浩浩荡荡地往湖边去了。 水寨建在鄱阳湖深处的一座小岛上,四周环水,易守难攻。 岛上密密麻麻搭着木屋和窝棚,住着上千号人,加上分散在周围几个岛上,还有岸边的,总共上万。 吴十三的船队靠岸,早有喽啰跑上去报信。 他跳下船,吩咐人把粮食搬进仓库,自己大步流星地往寨子中央走去。 中央是一座用粗木搭建的大厅,门口挂着一面旗帜,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吴十三掀开门帘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人。 此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的络腮胡,正是水寨大当家闵廿四。 他正端着碗喝酒,看到吴十三进来,放下碗,问道:“老二,弄了多少粮食?” 吴十三坐在旁边的板凳上,自己倒了碗酒,仰头灌了半碗,抹了把嘴。 “他娘的,去晚了,就弄了几十石。” 闵廿四眉头一皱:“才几十石?王家岗那个姓王的,家里少说也有四五百石,你就弄了这么点?” 吴十三把碗往桌上一顿,骂道:“被人捷足先登了!我去的时候,姓王的家里已经被搬空了,就剩个底。” “谁搬的?” “说是叫什么辽阳侯,奉太子的命,搬走了三百石。” 闵廿四愣了一下,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中。 “辽阳侯?太子?” 他把碗放下,盯着吴十三看了两眼。 “老二,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太子在北京待着好好的,跑彭泽来做什么?再说了,我混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什么辽阳侯。” 吴十三挠挠头:“我也觉得蹊跷,可那姓王的吓得跟孙子似的,不像是编瞎话。而且我去的时候,他家院子里确实乱糟糟的,粮仓也空了,看样子是刚刚被人搬走。” 闵廿四站起身,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辽阳侯……这个封号,我好像在哪听过……”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摇摇头道:“算了,管他是谁,别来惹咱们就行,回头你再去寻两个大户,再借点粮……” 正说话间,门帘一掀,又一个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这人二十七八岁,瘦高个,尖下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正是水寨三当家,凌十一。 “大哥,二哥,你们听说了吗?彭泽那边来了一队官兵!” 闵廿四脸色一变,手按在剑柄上。 “官兵?多少人?” 凌十一说道:“至少五六千!” 闵廿四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急忙道:“五六千人?朝廷这是要剿匪了?传令下去,关闭寨门,所有人上船,准备御敌!” 凌十一赶紧摆手:“大哥别慌!大哥别慌!我还没说完呢!” 闵廿四瞪着他:“快说!” 凌十一喘了口气,说道:“那些官兵到了彭泽以后,压根没往咱们这边来。他们在搭帐篷,救人,发粮食,不像来打仗的,倒像是朝廷派来赈济灾民的。” “赈济灾民?” 闵廿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喃喃道:“官兵救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十三也站了起来,走到凌十一面前,问道:“你看清楚了?真是官兵?不是哪个大户养的护院?” 凌十一拍着胸脯道:“二哥,我亲自带人去瞧的,看得真真儿的。穿的都是朝廷的号衣,拿的都是制式刀枪,队伍齐整,行动有素,不是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领头的还是个半大小子,十几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