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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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
忽然停下来,道:“不行,我要去找陛下理论!” 说着就要往外走。 杨廷仪赶忙拦住:“大哥!宫门早关了!就算还开着,您去寻陛下说什么?” 杨廷和说道:“慎儿年纪小,身子弱,受不了那个苦!而且,他现在主要任务是读书,还要科举,不能去送死!” 杨廷仪撇了撇嘴,说道:“大哥,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太子去锻炼好,说陛下有远见。怎么轮到慎儿,就变成送死了?再说了,我马上要去东胜州任职,是不是也是送死?” 杨廷和憋了半天才道:“那不一样!” 杨慎轻声道:“父亲,太子去的,我怎么去不得?” 杨廷和瞪着他,胸口起伏,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杨慎继续道:“父亲放心,儿子不是去打仗的。儿子只是陪太子读书,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再说了,太子只带五百随从,儿子跟着,不会有事的。” 杨廷和愣了愣:“你刚才说……太子出征,就带五百人?” 杨慎点头:“对,太子说,带太多人,路上消耗大,粮食运不过去。所以只带五百护卫,再加一些民夫车队,运送粮草和药品。” 杨廷和几乎蹦起来:“啥玩意?不带兵?去打仗?打个锤子哟!” “父亲稍安勿躁……” 杨慎将辽东边镇的形势详细解释一番,并且特意说明,朝廷为何不能派重兵,而是要采取以守为主的策略。 杨廷和认真听完,终于松了口气。 他放心的不是这个战术好不好,而是太子和自己的好大儿,既然已经有了详细周密的准备,足以说明他们不是头脑一热,更不是去胡闹的。 读书科举当然重要,但是,有什么比跟着太子建功立业还重要? 想到这里,他缓缓开口:“到了前线,要学会随机应变,先把命保住。只要人活着,其他的都好说,明白了吗?” 杨慎点点头道:“父亲教诲,孩儿谨记在心!不过孩儿还要请父亲帮个忙……” ---------------- 翌日早朝。 奉天殿内,群臣肃立。 弘治皇帝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萧敬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孜孜,求臻至治。然辽东之地,近罹兵燹,兀良哈犯边,杀掠军民,城堡倾颓,边报日急。朕每念及此,痛彻于心。 太子厚照,天资英迈,夙秉仁孝,读书明理,兼通武略。今特命太子代朕巡狩辽东,抚慰军民,整饬边备。凡战守机宜,悉听太子便宜行事。文武官员,敢有怠慢者,按欺君论处。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萧敬念完,朝堂上一片死寂。 紧接着,嗡地一声,像是炸了锅。 “什么?太子出征辽东?” “太子才十二岁啊!如何能带兵?” “辽东苦寒之地,刀枪无眼,太子若有闪失,如何是好?” “陛下三思啊!” 群臣纷纷出班,跪倒一片。 首辅刘健急道:“陛下,太子乃国本,岂可轻动?辽东战事,自有武将处置,何须太子亲临?” 随后谢迁也说道:“太子年幼,未曾经历战阵,若有个闪失,社稷动摇啊!” 弘治皇帝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群臣越说越激动,仿佛太子已经上了战场,下一刻就要马革裹尸。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臣以为,太子出征,正当其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都御史王宗黎昂首挺胸,站了出来。 刘健怒斥道:“王御史,出征辽东非同小可,太子年幼,如何能胜任?” 王宗黎却不理会,慷慨陈词道:“诸位同僚口口声声说太子年幼,可太祖皇帝起兵时多大?太宗皇帝封燕王时多大?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太子生于深宫,正该出去历练历练!” 他转过身,对着刘健说道:“陛下命太子去辽东,一则鼓舞士气,二则体察民情,三则历练储君,此一举三得,我等为人臣子,当鼎力支持!” 弘治皇帝看着他,缓缓点头,说道:“王卿家所言极是!朕还在发愁,太子年幼,身边需有得力之人辅佐,既然王卿家如此深明大义,朕就放心了。” 王宗黎一愣,心中一个不好的念头升起。 弘治皇帝继续道:“便由王卿家陪同太子出征,一路悉心教导,出谋划策,王卿家意下如何?” 王宗黎的笑容僵在脸上。 殿内安静,刘健满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弘治皇帝眉头微皱:“怎么?王卿家不想去?” 王宗黎慌忙道:“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觉得不应该去?” “也不是……” 王宗黎额头渗出细汗,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臣的意思是……其实……其实也没必要太子亲自去,随便派个武将去就行了。” 弘治皇帝脸色一沉:“王卿家是觉得,太子能力不行?” 这话已经很重了。 王宗黎吓得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臣只是担心太子年幼,前线凶险,万一受了伤……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一旁的杨廷和突然开口:“王御史,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宗黎扭头看他,眼神像要吃人。 杨廷和神色淡然道:“方才王御史慷慨激昂,说太子正该历练,说陛下圣明。怎么一转眼,就变成担心太子受伤了?这前后不一,未免有欺君之嫌。” 王宗黎急道:“我刚才只是嘴快,没经过深思熟虑!杨少詹,你少在这里落井下石!你儿子还是东宫伴读呢,你怎么不让他陪同?” 杨廷和微微一笑:“我儿既为伴读,自然会陪同太子出征。” 王宗黎张着嘴,无言以对。 杨廷和转向弘治皇帝,躬身道:“陛下,臣虽不能亲赴前线,但也愿为辽东战事尽绵薄之力。臣家中略有薄产,愿捐出棉衣五千件,毛衣五千件,运往辽东,无偿资助前线军民!”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眼下正值寒冬,棉衣毛衣可是真金白银啊! 杨廷和随后半转身,扫视群臣,缓缓道:“昨日王御史说我杨家做生意赚了钱,这话不假。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确实在做生意,也赚了些银子。如今朝廷有需要,就捐出来,不知诸位同僚意下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 这话怎么接? 你捐物资跟我们有啥关系? 难不成你准备…… 杨廷和果然又道:“我想着,在场的诸位,比我杨家有钱的多了去了,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 群臣脸都黑了。 他们可没生意做,全靠那点俸禄过日子。 杨廷和偏偏转过头,看向王宗黎:“王御史,你不捐点吗?” 王宗黎脸色发白,硬着头皮道:“我……我一年俸禄才二百两,拿什么捐?” 杨廷和笑了:“捐不捐是自愿的,看你自己心意。” “我,我……” 王宗黎额头全都是冷汗,只能说道:“我捐五百两银子!” 杨廷和随即说道:“我可听说,王御史家里是做药材的,东北的人参,乌拉草,还有那个治疗冻疮的膏药,京城里多少达官贵人都买过,仅冻疮膏的生意,一年进账少说也有几万两吧?” “你别胡说啊,怎么可能有几万两!” 王宗黎脸色煞白,说话明显底气不足。 杨廷和继续道:“前线风雪那么大,将士们冻疮严重,王御史是不是应该捐点药膏?” 王宗黎咬牙道:“我……我捐二十瓶!” 朝堂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杨廷和也笑了:“王御史,前线军民数万,二十瓶给谁用啊?” 王宗黎梗着脖子道:“二十瓶是给太子的!辽东那么多人,我哪里管得过来?” 杨廷和突然抬高声音,说道:“太子是储君,可军民也是我大明的子民,王御史只想着给太子送药,却不管军民死活,岂非陷太子于不仁不义?” 王宗黎反驳道:“我是好心,你莫要给我扣帽子!” 说着话,下意识偷瞄了一眼御座上的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宗黎腿一软,咬牙道:“我……我捐一百瓶!” 杨廷和摇摇头:“王御史,你那药铺子,一家铺面最少存了五百瓶,仓房里还有几千瓶。你这么小气,跟你方才为国为民的深明大义可不符啊!” 弘治皇帝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 王宗黎终于反应过来,杨廷和这家伙明显是有备而来! 昨天当面指责他家里做生意,今天就拿药膏的事打击报复来了! 他心头在滴血,却不得不低头:“启禀陛下,臣愿意捐出所有膏药,以资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