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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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他强行压下心头惊骇,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沉声道:“世子从哪里听来这些捕风捉影之谈?我大明边镇军容整肃,守备森严,岂容妄加揣测!驻牧河套之事,绝无可能,不必再提!若世子无其他异议,便请用印!” “捕风捉影?哈哈哈……” 图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道:“张尚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火筛部的数千精骑,如今就在阴山以南饮马。若是你们答应了这个小小的条件,大家自然相安无事,互市照常,你们得个边镇安宁。” “若贵朝执意不允,火筛部,或者别的什么部落,性子急了些,与你们的边军发生了些不必要的冲突,刀兵无眼,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张升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豁然起身,声音有些颤抖:“世子今日所言,本官会一字不漏,即刻面呈圣上!贵邦究竟意欲何为,请陛下圣裁!今日之谈,到此为止!” 说罢,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外交礼仪,拂袖转身,仓皇离去。 图鲁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对身旁一直闭目养神般的阿昆达道:“国师,这老家伙,吓得不轻。” 阿昆达抬了抬眼皮,低声道:“王子殿下这招棋下的妙,反客为主,现在轮到他们闹心了。” 图鲁望向窗外,自言自语道:“父汗说得对,不亮亮爪子,他们总当咱们是没了牙的老虎。大粪之辱,昨日驯天之戏,还有这憋屈的互市条款……这笔账,得慢慢算!” 张升跌跌撞撞来到奉天殿,将图鲁所言,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复述完毕,最后以头触地:“臣无能,有负圣托,请陛下治罪。” 弘治皇帝静静听完,脸色十分难看。 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侍立在侧的萧敬,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花马池……黑山营……柳条边至镇虏堡,二十七座墩台……” 弘治皇帝的声音很慢,很沉,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 “兵力虚实,防务懈弛,连墩台数目都分毫不差。这些边镇细务,便是朝中诸卿,也未必人人知晓得如此清晰。” 张升俯首道:“臣亦惊骇莫名!此等军机,断非寻常探听可得!京师之内,恐有……” “恐有北元之耳目,深植于朕之卧榻旁!” 弘治皇帝冷冷道:“宣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即刻觐见!” “奴婢遵旨!” 萧敬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疾步退出。 不过两刻钟,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便匆匆赶至,疾行入阁,撩袍跪倒:“臣牟斌,叩见陛下!” 他额上也带着汗,显然已听闻风声。 弘治皇帝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问道:“你都知道了?” 牟斌脸色煞白,低声道:“臣亦刚刚得知……” 弘治皇帝缓缓道:“边镇兵力部署,北元世子如数家珍。你来告诉朕,他是从何处知晓的?” “臣……臣万死!” 牟斌以头抢地,声音发颤:“臣……万死!” 弘治皇帝冷笑一声,继续道:“锦衣卫侦伺天下,如今敌人的探子就在朕的身边,窃我机密,胁我国政,尔等竟浑然不觉!朕养锦衣卫何用?” 牟斌汗出雨下,官袍后背已然湿透,只能不住叩首:“臣惶恐!臣即刻调集所有人手,全城大索,定将……” “全城大索?” 弘治皇帝打断道:“动静大了,打草惊蛇,人跑了,线索断了,你待如何?最后抓几个替死鬼来搪塞朕?” 牟斌哑口无言,浑身冰冷。 “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揪出潜伏的北元探子,如若办不到,你便自己上疏请辞吧!北镇抚司的诏狱,想必你也熟悉,自己选一间干净的,进去歇歇。” “臣……领旨!” 牟斌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嘶哑道:“臣必竭尽全力,三日之内,给陛下一个交代!” “去吧。” 弘治皇帝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 牟斌踉跄起身,几乎站立不稳,行了礼,倒退着出了大殿。 张升仍跪伏于地,不敢稍动。 许久,弘治皇帝疲惫的声音响起:“张卿也退下吧!互市条约,暂缓用印。今日鸿胪寺发生的一切,对外不得泄露半句。” “臣遵旨。” 张升重重叩首,艰难地爬起来,躬身退出。第22章 热心的马掌柜 寿宁侯府,正厅。 张鹤龄跷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品着茶。 刘瑾站在一旁,苦着脸说道:“国舅爷,修沼气池可是陛下的旨意,太子殿下亲自督办,您看这银子……” 张鹤龄放下茶杯,撇了撇嘴:“刘公公,不是我不给面子。我家这茅厕去年刚翻修过,好端端的,干嘛又要拆了重盖?再说了,我这府上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哪来的闲钱?” 刘瑾急道:“这沼气池可不止是茅厕,它能……” “能什么?能爆炸吗?” 张鹤龄打断道:“我听说王侍郎都被炸两次了,我可不想上个茅厕还被炸!” 无奈之下,刘瑾只能退开,向杨慎投去求助的眼神。 杨慎上前行礼道:“在下东宫伴读杨慎,见过国舅爷!” 张鹤龄抬眼看了看杨慎,淡淡道:“杨伴读啊,你爹杨廷和与我倒是相熟,怎么,你也来替太子要钱?” 杨慎不卑不亢道:“国舅爷误会了!下官此来,是为国舅爷送一份功绩。” “功绩?” 张鹤龄笑了,问道:“你倒说说看,什么功绩?” 杨慎正色道:“沼气池推广,乃陛下亲定的利民之策。太子殿下奉命督办,第一批试点人家,将来史书上都要记一笔的。国舅爷若带头支持,便是为君分忧,为百姓谋福,这份功绩如何?” 张鹤龄却不吃这套,摆手道:“少来这些虚的,我没钱,实在不行……” 他眼珠一转,说道:“我在武清县有块地,足足二十万亩,就按五两银子一亩,你去选上一百亩,用来抵五百两银子,如何?” 杨慎听到二十万亩这个数字,直接愣住。 整个武清县才多少土地,寿宁侯府就占了二十万亩? 刘瑾忍不住低声道:“杨伴读,那是块盐碱地,寸草不生,白送都没人要!” 杨慎心中了然,说道:“国舅爷说笑了!修建沼气池是陛下的旨意,在下只是个跑腿的,您若实在不愿,在下也不勉强,只是……”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如今第一批名单上,只有三十七户。现在报名,还能给您打个九折。若是等到第二批以后,不但没有折扣,怕是还要排队等候,国舅爷可要想清楚了。” 张鹤龄油盐不进,摇头道:“我没钱!要不这样,我去把那块地卖了,等有了银子,你们再来修。” 杨慎见状,只得拱手道:“既如此,在下告退。” 众人离开寿宁侯府,刘瑾愤愤道:“这国舅爷也太抠门了!分明是舍不得银子!” 杨慎倒不意外,说道:“勋贵人家,大多如此,走,去下一家。” 按照名单,下一家是老熟人,吏部左侍郎王鳌的宅子。 王鳌还在养伤,听说杨慎来了,忙让人请进卧房。 但是听说要修沼气池,脸色刷一下就绿了。 杨慎笑道:“沼气池推广,乃是陛下的旨意,太子府督办。您家宅子宽敞,正在第一批名单上。” 王鳌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杨伴读,老夫……老夫实在怕了那粪坑了!两次,两次啊!”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比起生理创伤,心理阴影更加致命。 杨慎耐心解释道:“王侍郎有所不知,沼气池正是为了解决粪坑的问题。它将沼气合理收集利用,转化为能源。您想想,沼气既能爆炸,说明蕴含巨大能量,若用来生火做饭,岂不省去大量柴火?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王鳌却说什么也不同意:“杨伴读,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这茅厕……老夫是真的不敢再碰了。要不这样,你去找别人家,老夫绝对支持,就是别在我家修……” 杨慎又劝了几句,见王鳌态度坚决,只得作罢。 从王宅出来,已经是傍晚,橘红色的夕阳斜挂在天上。 杨慎叹了口气,对刘瑾说道:“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说。” 刘瑾也跑的累了,两人就此分开,各回各家。 杨慎回到自家宅子,看到沼气池已经初步成型。 李春上前招呼:“杨伴读,您那边推进的可还顺利?” 杨慎满脸苦涩之意,将四处碰壁的情况讲述一番。 李春听完很生气,愤愤道:“这些官老爷,真是不识抬举!” 两人交谈之际,一个三角眼的汉子走上前,点头哈腰着说道:“您就是杨少爷吧!鄙人姓马,西市兴隆商行掌柜,幸会幸会!” 杨慎刚才就看见此人,忙前忙后,还以为是工部的匠人。 没想到,竟然是商行掌柜,于是说道:“马掌柜辛苦了,你这价格给得这么低,还亲自来送料,能赚到钱吗?” 马掌柜搓着手道:“能为太子殿下效力,是我兴隆商行的荣幸,赚不赚钱的,不重要!” 杨慎不由得感慨道:“商贾逐利,像马掌柜这么纯粹的生意人,可不多了!” 马掌柜笑道:“都是应该的,应该的!我带了几个伙计,看看府上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了。” 杨慎摆摆手,说道:“你还是回去备货吧,这次工程量不小,需要的物料很多。” 马掌柜却坚持道:“您放心,货都备齐了,我们来都来了,就帮把手。” 说着便开始指挥伙计们去帮忙搬运物料,自己则跟在杨慎身边,问东问西。 “杨少爷,这沼气池的管道,为何要用皮革包裹?” “为了密封,防止沼气泄漏。” “那这阀门又是何原理?为何能控制气流?” “阀门内有机关,旋紧则闭,松开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