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在为你同步最接近灵魂波长的故事。
“加油。”苏念衣接过外套,拍了拍她的肩膀。
乔雨馨点点头,弯下腰系鞋带。
她用力拽了拽,确认不会松开,然后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秦望枢和周逸站在操场边上,男生们的测试在女生之后。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拇指无意识地在瓶盖上摩挲着,目光落在起跑线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她正在做拉伸,动作很认真,弯下腰用手指去碰脚尖,碰不到也不勉强。
“紧张什么,又不是你跑。”周逸在旁边说。
“我没紧张。”秦望枢说。
“那你手里的瓶子快被你拧爆了。”
秦望枢低头一看,塑料瓶已经被他拧得变形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赶紧松了手,把瓶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逸嗤笑一声,没再拆穿他。
哨声响了。
11莫名其妙
乔雨馨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到地上,在塑胶跑道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苏念衣跑过去扶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递给她水。乔雨馨接过水,喝了一小口。
“几……几分?”她喘着气问。
苏念衣看了一眼体育老师报的时间:“四分二十六。”
乔雨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对这个成绩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因为她只知道及格线是多少,至于这个成绩比及格线高了多少,她不太关心,反正及格了就行。
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一抬头,看见秦望枢正朝她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他走到乔雨馨面前,停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水瓶递给她。
“喝点水。”他说,声音平稳,但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乔雨馨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打开的水杯,又看了看秦望枢递过来的水瓶,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去了。
“谢谢。”她说,声音还带着喘,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垂下眼睛,“你刚才跑得很好。”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轻轻柔柔地拂过来。
乔雨馨看着他,脸上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她忽然笑起来,很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看到你在给我加油了。”她说。
秦望枢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就好……”他缓缓开口,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啊,”乔雨馨说,语气理所当然,“等会儿你跑的时候我也给你加油。”
秦望枢的耳朵又红了。
他的心口涌上一股温热的东西,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耳尖和指尖。
他低下头,用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睛,轻声道谢。
乔雨馨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跑的怎么样啊?快不快。”她问道。
“还行。”秦望枢回答,没有多说什么。
乔雨馨看了他两秒钟,开口笑了:“那我给你加油,你会跑得更快一些吗?”
“嗯,会的。”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我等会看你表现了。”乔雨馨对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要离开了。
她的马尾辫在她身后晃了晃,发尾因为汗水微微打卷。
秦望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男生八百米测试的时候,秦望枢跑了个小组第一。
12她什么都不知道
十二月没过多久,天气就彻底冷了下来。
教室窗户上的白霜越来越厚,每天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都能看到窗玻璃上结着一层晶莹的冰花。
乔雨馨每次看到都会凑近去看,呼出的热气在冰花上化开一小块,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她最近迷上了在窗玻璃上画画。
用指尖在霜面上画出各种图案,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颗星星,更多时候是她标志性的土豆小人。
画完之后她会退后一步端详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等下一节课上完回来,霜已经重新结上了,她又可以画新的。
秦望枢坐在她后面,看着她每天早上在窗玻璃上画画的样子,越看越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傻的可爱。
课间的时候,乔雨馨被苏念衣拉去走廊上晒太阳。
十二月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光线很好,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乔雨馨靠着栏杆,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秦望枢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过去,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靠在门框上,望着她的背影。
走廊的另一头,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秦望枢的耳朵里。
“……他真的送了,一束粉色的玫瑰,特别大一束,我抱都抱不动。”说话的女生叫林恬,坐在教室前排,平时存在感不高,但此刻她是一圈女生的焦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和羞涩,“我当时特别不好意思,因为好多人在看。”
“然后呢然后呢?”旁边的人追问。
“然后我就收了啊,”林恬笑着说,脸颊泛着浅浅的红,“他说喜欢我很久了,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了。”
几个女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叽叽喳喳地追问细节。
秦望枢没打算偷听,但走廊就这么大,声音往这边飘,他不想听也听到了。
他把目光移开,漫无目的地看向远处的操场,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别人的故事对他来说就像听广播剧,听过就算。
但话题忽然拐了个弯。
13该怎么办
晚上回到家,秦望枢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他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让自己睡着,但闭上眼睛之后,那些声音反而更清晰了。
“喜欢她的人挺多的。”
“说不定人家只是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三个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秦望枢的状态不太好。
他比平时沉默了,上课的时候虽然还是那副认真听讲的样子,但周逸注意到他盯着课本某一页看了整整十分钟都没翻过。
“你今天怎么了?”午休的时候,周逸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秦望枢正在把一颗颗葡萄在桌面上摆成一排,闻言手指顿了一下,葡萄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滚出去的葡萄捡回来,重新摆好。
周逸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着。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男生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来培养——周逸知道秦望枢是个什么样的人,开朗,大方,什么事都能扛得住,唯独在乔雨馨的事情上,他像换了个人。
沉默了几秒后,秦望枢开口了。
“周逸,”他说,声音不大,目光还停留在那排葡萄上,“你有过那种……就是心里一直想一件事情,想得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的感觉吗?”
周逸挑了挑眉。
“什么类型的事情?”他问,语气随意,但眼底已经有了几分了然。
秦望枢的手指在葡萄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最终还是说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像他的迟疑:“就是……有些事情,你以前没想过,忽然听到别人说起来,然后你就开始想了,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逸忍住了笑意,表情尽可能地保持了严肃。
他当然知道秦望枢在说什么,虽然秦望枢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乔雨馨,但整句话的每个字都写着“乔雨馨”三个字。
“跟乔雨馨有关?”他直截了当地问。
秦望枢的手指僵住了,那排整齐的葡萄被他这一下碰得东倒西歪。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周逸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之后,把到嘴边的“不是”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几乎是认命的语气说:“你怎么知道?”
“大哥,”周逸终于忍不住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看乔雨馨的眼神,跟你看别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秦望枢没说话。
“你看别人的时候,就是正常的那种看,挺友好的,但是有距离。”周逸说着,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但是你看乔雨馨的时候,怎么说呢……你的眼睛会亮,真的会亮,就像那种,呃,就像狗看到肉骨头——”
“你这个比喻能不能好一点。”秦望枢皱了皱眉。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周逸摆了摆手,笑得更开了,“你别跟我装了,你对她有意思,这谁看不出来?”
14他想告诉她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走廊上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笑声、桌椅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刚才那种凝重的氛围冲散了。
秦望枢坐在座位上,教室里的人陆续回来,他周围的座位一个一个被填满。
苏念衣端着一个水杯从门口走进来,经过他座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乔雨馨是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来的。
她大概是在走廊上跟谁说话了,进教室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走到座位上的时候顺手把一袋饼干放在了秦望枢的桌角。
“苏念衣给我的,太多了吃不完,分你一半。”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正在翻课本。
秦望枢看着桌角那袋饼干,塑料袋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笑得很开心。
他把饼干拿起来,放在抽屉里,和那颗奶糖的糖纸、那片银杏叶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了——乔雨馨给他写过的那张纸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的那一张,被他从词典里拿出来之后就一直放在抽屉最深处。
还有她随手撕下来递给他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物理作业是第45页”,那张便利贴被他熨平整了,和纸条压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
也许是因为每一件上都留有乔雨馨的气息,也许是因为他想要抓住一些什么,一些看得见的、摸得着的、能证明那个叫乔雨馨的女生确实存在过的东西。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定语从句。
秦望枢翻开课本,但目光没有落在课本上。
他看着前排乔雨馨的后脑勺。
他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一遍一遍地想着周逸说的那句话。
你到底是要一个“可能”的结果,还是要一个“肯定”的遗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乔雨馨的头发上,那些细细的发丝像被镀了一层金。
15看电影
周末来得比预想中快。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秦望枢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乔雨馨的聊天界面。
他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明天有空吗?想请你看电影。”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成这样。
明明只是邀请她看个电影,明明他们之前也一起去过不少地方——秋游的时候一起看过银杏树,体育课的时候一起在操场上跑过步,甚至每天下课的时候都会在走廊上碰到,聊几句有的没的。
这些都发生过,而且都发生得很自然。
但这一次不一样。
秦望枢心里清楚,这一次不一样。
看电影是借口,约她出来是目的,而真正的、藏在最深处的那个意图,他连想都不敢多想,因为一想就紧张,一紧张手心就出汗,手心一出汗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翻过手机,屏幕上乔雨馨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气泡:“有空呀。看什么?”
秦望枢盯着那个“呀”字看了好几秒。
这个字本身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但因为是乔雨馨打的,因为是在答应他的邀请时用的,这个“呀”就变得不一样了。
它很轻,很软,像她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上扬,让人听了心情就很好。
他飞快地打字:“你想看什么?”
“都可以,你选吧。”
秦望枢觉得这两句话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句话都好听。
不是因为话本身有多动听,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信任了,被依赖了,哪怕只是选择一部电影这样的小事。
他选了一部最近上映的爱情片。
不是因为他特别喜欢爱情片,而是因为——好吧,就是因为这是爱情片。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氛围,一个不突兀的时机,一个能让他把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的机会。
电影院的情侣座是最合适的。
他在网上买票的时候,看到座位图上有普通座和情侣座两种。
他的鼠标在普通座上停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移到了情侣座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16我喜欢你
电影院在商场的四楼,坐扶梯上去的时候,乔雨馨站在秦望枢前面一级台阶上。
秦望枢站在她后面,视线刚好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头发间夹着一个很小的珍珠发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检票的时候,秦望枢出示了手机上的购票二维码。
工作人员扫了一下,看了一眼票面上的座位信息,又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情侣座是吧?往前走,左边第三个厅。”
秦望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前走,不敢回头看乔雨馨的表情。
乔雨馨跟在他后面,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他为什么买的是情侣座,但想了大概两秒钟就没再想了,因为她觉得反正就是看电影,坐哪里都一样。
进了影厅,找到座位坐下之后,秦望枢才真正体会到“情侣座”这三个字的分量。
座位比普通的电影座椅宽了不少,但两个座位之间没有扶手隔开,也就是说,他和乔雨馨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大银幕。
银幕上正在放广告,是一个汽车的广告,一辆SUV在沙漠里狂奔,扬起漫天黄沙,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右边那个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人身上。
乔雨馨把奶茶放在扶手上的杯座里,把羊羔绒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靠在椅背上,看起来非常放松。
她转过头看了秦望枢一眼,发现他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像一尊雕塑。
“你紧张吗?”她问。
“没有。”秦望枢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乔雨馨看了他两秒钟,没有追问,转过头去看银幕了。
电影开始了。
是一部国产爱情片,讲的是两个年轻人在大学里相遇、相爱、分离、重逢的故事。
画面很漂亮,音乐也很好听,剧情不算新颖,但胜在细节真实,看着看着就能让人代入进去。
秦望枢看得很不专心。
他的注意力在电影和乔雨馨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只不知道该停在哪朵花上的蝴蝶。
他看着银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拥的画面,心跳加速;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乔雨馨的侧脸,看她被银幕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轮廓,看她偶尔会因为剧情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情节是男主角牵着女主角的手走在的林荫道上。
镜头拉得很远,两个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画面很美,很安静。
秦望枢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他知道,如果他要说什么,现在就是时候了。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电影还在继续。
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已经分手了,女主角在出租车上哭得很伤心,男主角站在雨里看着出租车远去。
影厅里有人在吸鼻子,乔雨馨也吸了一下鼻子。
秦望枢转过头去看她,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被剧情触动了。
他觉得自己的胆子忽然大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变勇敢了,而是因为他想,如果他现在不说,也许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
“乔雨馨。”他轻声叫她。
电影的声音很大,他的声音很小,但她听到了。
她转过头来看他,银幕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银幕的反光还是眼泪。
“嗯?”
秦望枢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等待的东西。
17明天见
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
影厅的灯亮起来,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眼,把刚才那种暧昧的、被银幕光线笼罩的氛围一下子冲散了。
周围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秦望枢和乔雨馨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两个人都不敢看对方,目光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落在影厅的墙壁上、座椅上、地面上,就是不落在对方身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十分钟之前他们还像平时一样自然地说话、自然地相处,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秦望枢先站起来,把两个人喝完的奶茶杯拿在手里,声音不大:“走吧。”
乔雨馨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羊羔绒外套的拉链拉好,跟在秦望枢身后往外走。
出了电影院,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的光景,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走得很慢。
秦望枢走在她左边,手里提着两杯空了的奶茶杯,不知道该扔在哪里,就一直提着。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他的心跳不知道该用什么节奏来跳。
他觉得自己像一台刚被启动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运转,但运转得毫无章法。
乔雨馨走在他右边,低着头,手插在羊羔绒外套的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走过了电影院门口的小广场,走过了商场前面的人行道,走到了路边那排银杏树下。
冬天的银杏树已经没有叶子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但秦望枢忽然想起了秋天的时候,那满树的金黄,和她在树下看叶子的样子。
他停下脚步。
乔雨馨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他。
秦望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沉默,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今天……谢谢你愿意出来。”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什么叫“谢谢你愿意出来”?他说这句话像是在跟她客气,像是在跟她保持距离,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距离。
但乔雨馨没有在意。
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她的表情还是带着那层淡淡的羞涩,不太明显,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像是冬天清晨的薄雾,轻轻地覆在她的眉眼之间。
“秦望枢,”她叫他。
“嗯?”
“你刚才在电影院里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是真的吗?”
秦望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他说,这一次声音没有抖,“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乔雨馨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橘黄色光,像是两盏小小的灯。
她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就好。”她说,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那就好。
秦望枢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比上一遍更甜。
那就好——不是“我也是”,不是“我喜欢你”,但比那些话更让他安心。
因为乔雨馨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说漂亮话,不会用华丽的辞藻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只会说最朴素的、最真实的、最像她自己的话。
那就好。就是她也喜欢的意思。
就是她也觉得这样很好的意思。
就是他们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的意思。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那排光秃秃的银杏树,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走过一家还没关门的花店。
花店门口的灯光暖洋洋的,照在那些被精心摆放的花束上,玫瑰、百合、雏菊,每一朵都像是在发光。
秦望枢路过垃圾桶时把那两杯空奶茶扔了,他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身边的人先说话了。
“那就牵手吧。”
什,什么?
秦望枢的脚步猛地一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得到处都是。
他转过头看乔雨馨,她正站在一盏路灯下面,羊羔绒外套的领口毛茸茸地围着她的小半张脸,她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解,好像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懵,又像是有点高兴过了头,尾音飘上去,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轻。
乔雨馨歪了歪头,表情认真,语气理所当然:“那些情侣不都这样吗?”
秦望枢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但嘴唇动了几下,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乔雨馨看着他迟迟没有动作,眨了眨眼睛,然后——
她伸出手,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细细软软的。
她的手心很暖,大概是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缘故,带着口袋里的温度。
秦望枢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了。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握着,那种触感不是任何语言能够形容的——像是冬天里忽然喝到一口热汤,像是所有的美好的、温暖的、让人想要流泪的东西同时涌进心脏,把那颗原本就不怎么坚强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他不知道自己愣了几秒,大概是零点几秒,又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啊,是……”他的声音干干的,带着一种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茫然。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指慢慢地合拢,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