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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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风一本正经回答:“心情不好会影响激素分泌,进而对皮肤状态会有所影响。如果心里的事情太多,会导致失眠,免疫力会下降,对各个器官都会有坏影响。

如果烦恼的事情太多,我要考虑给连江增加安眠模式。”

乔婉云眨眨眼睛:“是下药吗?“

除了蒙汗药,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安眠方法。

江凌风则完全会错意了:“褪黑素,确实是一种药,不过没事还是不要吃比较好,会形成依赖性,身体习惯了外来给药之后,就不会积极分泌了,反而不好……“

他认认真真给乔婉云解释了许多,希望她不要滥用药物。

“那你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泡脚,白噪音,做一些舒缓的运动……“

“白噪音是什么?“

“就是一些自然界的音乐。“江凌风按下播放键,测试机中飘扬出雨声,听那动静,雨还挺大。

乔婉云躺在柔软舒适的测试床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想起这场雨,如果下在排水功能不太好的西北地区,只要两个时辰,就能积水,如果下一夜,全城就会无一幸免。

如果要追责的话,是向工部追责,还是向县令追责?还是向钦天监追责?

工部没有在做城市规划的时候想到这个问题,城市排水系统没有做好。

也不对,工部不能规划好,是因为户部的拨款有限,此前金鑫说过,每个地方的拨款是不一样的,常年干旱的地方,如果按常年下雨的地方进行城市规划,就会造成极大的浪费…… 所以没法追责?

除了赈灾之外,就只能等待下一次突发灾难的降临?就没有一丁点防范的方法?

乔婉云的脑子,已经从雨声一路联想到是不是要下罪己诏,要写哪些罪状才会看起来是在罪己,但又不是真的那么十恶不赦,影响皇权稳固。

越想越多,脑袋开始隐隐涨疼。

“别放了,我头疼……“乔婉云皱起眉头,江凌风顿时紧张起来,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听白噪音听得头疼。

她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听说很多脑瘤之类的病,都是到肿瘤压迫神经之后,产生剧烈的疼痛才被发现。

“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江凌风问道。

“体检?“乔婉云完全不记得了,继承过来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与“体检”相关的事情发生。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几个把身体放在心上,仗着刚出厂没多久,死命折腾。

“不知道。”

“虽然年轻,不过最好还是检查一下,特别是内脏和脑子,有病早点治。”

“知道了,有空会去的,就没有别的催眠声音吗?”

江凌风还在想,一旁负责记录工作的贺良出声:“我上学的时候,一上数学和政治课就犯困,要不试试这两个?”

他在网上现找了一段网课,先放的是政治。

乔婉云听得倍儿精神,她对课文里提到的一些理念有不同看法,越听越清醒,还拿本子做起了笔记,并对其中不认同的部分划了重点,企图有机会找到这个人跟他直接辩论。

贺良都没想到乔婉云竟然对政治这么感兴趣:“要是上次我去首都出差的时候,你在就好了,那个司机讲了一路,还非要我回答,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乔婉云摇头:“还是不说的好,万一说不到他想听的,他气急了,还不撞到树上。”

接着换数理经济学,乔婉云也很精神,对于所有听不懂的地方,她都有极为强烈的求知欲,睡着?那是不可能的。

又换了好几门课,都没有用,最后,乔婉云甚至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又穿回去了,能不能把这些知识一起带回去,全民普及教育,她的国家,她的子民会变得更加繁荣与强大。

“要不,试试鼓点?”江凌风问道。

贺良轻声:“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录制。”

“把鼓拿来。”江凌风坐下。

贺良推过来一面大约十八寸的鼓,鼓身上涂着暗红色的漆,皮质的鼓面被紧绷在鼓身上,一排金属铆钉将鼓面紧紧绷在鼓身上。

“……睡着了都会被吵醒吧。”乔婉云对这面鼓的大小产生了怀疑。

江凌风拿过鼓槌:“试试就知道了。”

鼓槌轻轻落在鼓面上,声音低沉,闷闷的,不吵。

“闭上眼睛,放松精神。”江凌风的声音也放得很低。

乔婉云依言照做。

鼓声一下又一下,节奏非常稳定,声音也始终保持在一个分贝。 乔婉云慢慢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咚咚咚……”沙场秋点兵。

前些日子,边境上有邻国叩边犯境,大约是因为北方今年入冬早,这些在草原上生活的人没有提前做准备,就想找富庶的南边邻居打劫一点。

其他皇子都看不上这个机会,这不就是常规作战么,赢了不算本事,输了丢脸。

没人跟乔婉云争。

乔婉云这些年除了习文之外,也在大内侍卫的指导下习武,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好说歹说,就差在地上打滚,终于得到父皇的首肯,得到了指挥一百大军的权利。

她所有的兄弟都在笑,一百,还大军?前阵子地方官上报剿灭的土匪都有一百零八人呢,皇帝去祭祀天地时乘的轿子都有六十四个人抬呢。

乔婉云本想向父皇要更多的兵,被江凌风劝服。

当时太子刚刚病故,江凌风失去了太子侍读的身份,其他皇子诚邀他加入自己阵营,都被他拒绝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皇帝下旨,要他做乔婉云的军师,跟随在侧。

其他皇子都认为这是老皇帝偏心女儿,找江凌风也只不过是想保她性命而已,或是江家知道文臣一途竞争激烈,想把儿子培养成为文臣中最能打仗的,武将中最有文化的。

三通鼓响,乔婉云一身利落戎装,站在点将台之上,下面是黑压压的三军将士。

在鼓声中,她发表了振奋人心的讲话,但是台下的士兵并没有她这么激动。

这次只是普通的边境骚乱,根本就是陪公主踏青郊游。

不能建功立业,还要远离家乡。

谁要是高兴,谁就不是正常人。

到达边境的第一天,乔婉云很兴奋。

第二天,很激动。

第三天,刮起了沙尘暴,外面一片昏黄,一张嘴就是沙。

第四天,第五天……没有等来敌军攻击,只等到了无聊的日常和糟糕的天气。

乔婉云以其极大的好奇心,与守卫边城的将士们挨个聊天,这才知道边塞诗里写的那些大漠豪情金戈铁马的背后,是怎样的日子。

她放下公主身段,与普通将士一同守夜。

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让这些普通士兵可以过得好一点。

有一天,傍晚时天空降下小雪粒,主将叫江凌风过去商议军政大事,乔婉云早早去睡觉。

睡到一半,她醒了,扒在窗边,看见小雪粒已经变得如诗中那般“大如席”,分立两边的士兵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脸。

来自南方的她,十分兴奋,马上穿上衣服往外跑。

守夜的士兵们都快冻僵了,只有穿着皇家贡品棉衣的乔婉云还能活动自如。

就在风雪之中,乔婉云看见晃动的人影正从城外的风雪之中悄悄靠近。

是她心心念念的敌军攻击。

她大喊敌袭,可是风声将她的声音完全盖住,离她不远的守卫士也看见了敌人,挥动手中长矛准备迎敌。 边塞的城墙不过两米多高,眼看着敌军身形轻灵,一跃而上,雪亮的刀子抹断了一个守军的脖子,乔婉云这才意识到了这是战争,是要见血,要死人的。

她拼命挥动手中长剑,将猝不及防的敌军捅了个对穿。

当敌军发现这边有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之后,便向她包围过来,他们手中的弯刀还沾着守夜士兵的鲜血。

乔婉云此时才知道,平时在宫中练习时,大内侍卫们给她放了多少水。

自己练的这叫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几个来回,她的肩头就被弯刀砍伤,盖在脸上的斗篷滑落,露出她那张承自当今皇后的美丽脸庞。

穷凶极恶的雪国士兵看见她的脸之后,张牙舞爪的模样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笑容,更让乔婉云感到害怕。

他们向乔婉云扑去,抓住了她的手脚,她华贵的外衣被撕成布条,将她的手腕反绑在身后,双腿也被抓住,她努力挣扎,却根本没有用。

她的一生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风声将她的呼救吹得稀碎,散在漫天大雪之中。

抓到乔婉云之后,他们马上就撤退了。

这些北方雪国的人,根本就是贼,他们没什么战略目标,进攻关城也只不过是想趁着大雪,偷点粮食,如果能打开关城,放大军入城就更好了。

如今劫掠到一个南国美人,先锋们顿时没了打打杀杀的心思,只想早点把人带回去好好享用。

就在乔婉云恨不能咬舌自尽,以保清白之时,一枝长箭从天边呼啸而来,划开密集如帘的落雪,正中一个雪国士兵的左眼。

他们慌成一团,将乔婉云扔在地上,拔出弯刀,寻找敌人的踪迹。

又是一枝箭,第二个人应声倒下。

乔婉云向关城遥遥望去,只见城墙上似乎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黑影,第三枝箭,从那个方向射来,又一个雪国士兵应声倒地。

紧接着关城的大门打开,数百人涌出城门,追逐着前来偷袭的雪国士兵。

乔婉云想撑起身子,肩上的刀伤让她站不起来,流出的鲜血都被冻住,她感到全身都被冻麻了。

此时,一只手向她伸过来,将她稳稳抱起,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那条搂着她的胳膊上穿着的是京中勋贵子弟才会穿的雪貂织锦缎,知道是江凌风来了,遂心中一宽,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的身上,迷迷糊糊抬眼,只见江凌风眼尾泛红,眼中泛着异样的水波。

哈,江凌风一定是没有见过真的死人,被吓哭了。

这么想着,乔婉云沉沉睡去。

睡眠监测设备表明,乔婉云睡得很舒服。

贺良拿着小本本记录仪器上显示的几个数据。

把鼓声做为催眠音频,被技术部所有人视为歪门邪道,打算拖到最后,周报没东西可写的时候,用来凑数,所以才至今没找着打鼓的人来录。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数学和政治都催不眠的人,居然睡得这么香!

贺良蹑手蹑脚出去更新一下测试报告。

江凌风也站起身,拿来自己在办公室里小睡用的毯子给乔婉云盖上,然后打算关灯离开,让乔婉云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小手指忽然被抓住了,低头一看,是乔婉云的右手正轻轻地拉着他。

江凌风只得坐下,看着乔婉云沉睡的模样,心中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情绪。那是想将她拥在怀中,却又无能为力的悲伤。 “#??%#……”乔婉云好像在说话,声音非常轻,江凌风凑到乔婉云的唇边,只听见她说:

“小雪,朕又梦到江凌风,这厮是不是找朕索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