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香山安宅·红烛合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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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在海上漂了一辈子的七旬老人,住进了稳当的土坯房,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著,非要抱著从旧船上拆下来的船板,把窗户全打开,听著海浪声,才能勉强安歇;有年轻的弟兄,拿著官府发的稻种,凭著一腔热血撒进了田里,却不懂农时,把晚稻的种子提前撒了下去,被本地老农看到了,二话不说扛著锄头就下了田,手把手教他们育秧、插秧、放水,笑著说“以后都是同饮一江水的乡亲,有啥不会的,只管问”;还有的孩子,在船上野惯了,光著脚在田埂上跑,见了人就躲,却总扒著义学的窗户,往里面偷偷看,眼里满是好奇。
  也有不和谐的小风波。香山县少数本地乡绅,见疍民上岸分了沙田、占了码头,断了他们盘剥渔货、垄断碾米坊的財路,心里满是不满,暗中串通起来抬高农具、耕牛的价格,不肯把閒置的碾米坊租给疍民,甚至唆使地痞流氓,往疍民的田里扔石头、毁秧苗。
  这事很快就报到了百龄面前。这位以铁腕治粤闻名的巡抚,没有半分含糊,当即带著差役赶赴香山,按著圣旨里“刁难归诚者以违旨论处”的条款,当场革了两名挑事乡绅的功名,锁拿了闹事的地痞,对著全县乡绅、吏员放了话:“圣旨御批的归诚子民,便是我大清百姓,谁敢再藉故刁难、挟私报復,本抚必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一场风波,被百龄的铁腕彻底压了下去。红旗帮的弟兄们看著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悬著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三位封疆大吏的担保,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真切切护著他们的。
  在这片新的土地上,也有一些人落了新的根。
  林玉瑶与许拜庭,在盐运分局里正式签订了粤西官盐护航的官方合约,敲定了首批十二艘盐船的航期与护航计划,合约上盖著广东盐运司的大印,有官府作保,再也不是当年在避风塘里剖印为盟的私下约定。她拿著签好的合约,对著台湾的方向遥遥一拜,终於放下了心里压了多年的执念。
  夜嵐婉拒了朝廷授予的武职,带著朱濆的旧部,接下了盐运护航船队的统领之位。她不用再陷在官场的刀光里,也不用再带著弟兄们搏命劫掠,只需要守著盐船航道,护著弟兄们的安稳生计,也算兑现了当年对朱濆的承诺。
  而芙蓉沙定居点里,最让人期待的,莫过於即將开课的义学,还有郑一嫂与张保仔的御赐婚典。
  赖婉君——也就是两广总督庄应龙的夫人,从一品誥命夫人,早已主动请缨,要来义学做孩子们的先生;闽浙总督李砚臣的夫人沈氏,广东巡抚百龄的夫人苏氏,也特意从广州城赶到了芙蓉沙。三位誥命夫人一同前来,一是要帮著筹备义学开课,二是要见见这位名震南海的郑一嫂,更要亲手为她操办这场圣旨御批的婚典。
  尤其是百龄夫人苏氏,早在招安谈判之前,便曾瞒著旁人,带著布匹、棉衣、药材,偷偷送到赤沥湾,给红旗帮里的妇人、老人、孩子救急。郑一嫂至今记得,那年颱风过境,船上的棉被、粮食全被打湿,是苏氏带著人,划著名小舢板,把一车车的物资送了过来,救了全帮老小的命。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海风掠过芙蓉沙的滩涂,带著咸湿的暖意,吹过新建的房屋,吹过义学的窗欞,吹过正在抽芽的稻田。十几年的海上漂泊,刀光剑影,终於在这一刻,有了稳稳的归处,有了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
  第二幕:岸上新居·笔墨传心
  义学开课的这天,天刚蒙蒙亮,就有孩子扒著义学的木门往里望。
  孩子们大多光著脚,裤脚还沾著海边的泥沙,小手里紧紧攥著半截木炭,或是捡来的碎石子,怯生生地挤在门口,不敢往里进。他们一辈子在船上长大,爬桅杆、摸鱼、摇船样样精通,却从来没坐进过学堂,从来没拿过笔,更从来没人教过他们读书写字。
  最先迎出来的,是庄夫人赖婉君。她今日没穿誥命礼服,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裙,头髮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素银釵,眉目间依旧带著將门虎女的英气,却多了几分温和。她出身广东新安大鹏赖氏,三代五將,素有“宋朝杨家將,清代赖家帮”之誉,自幼习水战、识海图,却也饱读诗书,最懂怎么教这些野惯了的孩子。她笑著朝孩子们招手:“都进来吧,屋里有桌椅,有笔墨,今日咱们第一课,不学別的,就学写自己的名字,学写咱们过日子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