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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这邪说竟是他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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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声敲破了三更的夜。

传进国子监司业李长庚的书房时,只剩几声闷响。

李长庚干坐在书案前。

案头铺着那张皱巴巴、沾着几块油斑的废宣纸。

纸边还留着折成漏斗的深印,隐隐带着股五香瓜子味。

他拿着纸角的手抖个不停。

烛火摇晃,李长庚把脸凑近了些。

将白天在东市痛骂过的那些字眼,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理一分殊,虽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

读到这儿,冷汗顺着他眼角往下淌。

这短短几行字,活像一把剔骨刀,生生割开了他守了四十年的儒学道统。

他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圣人微言,在这几句粗白却严丝合缝的论述面前,竟成了个一戳就破的纸糊牌坊。

照这纸上的说法,农夫知道何时下种是“理”,屠户知道怎么剔骨也是“理”。

那他们这些寒窗苦读数十年、满腹经纶的士大夫算什么?他们代天子牧民的底气,又打哪来?

李长庚霍地起身,太师椅被撞得往后一退。

他在屋里来回转圈。

转到书架前,他一把拽出本翻得起毛边的《四书》,凑到烛台边翻找。

他急着找圣人的微言大义,非要驳倒这纸上的狂言不可。

“君臣父子,天定之序……”他嘴里直嘀咕,手指头在书页上乱划,“圣人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可等他再瞥向书案上那张油污废纸时,嘴里的念叨却卡壳了。

那残稿里的推演,从“水往低处流”这等俗事切入,一层套一层,跟铁桶似的,愣是找不到缝。

它不扯天命,不谈阴阳,就拿肉眼看得见的物件说事。

硬生生把高高在上的“理”,拽进了贩夫走卒的泥坑里。

“荒谬!荒谬至极!”李长庚把手里的书重重砸在案头,喘着粗气。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靠着这身学问才坐稳了国子监司业的位子。

要是这纸上的话成了真,他这大半辈子的学问岂不成了废纸?

国子监那三千监生,岂不全成了笑话!

不行!这玩意儿绝不能留!

李长庚伸手就去抓那张废纸,想一把扔进火盆里烧个干净。

可指尖刚碰到纸,他又顿住了。

这哪是疯话,这分明是能掘断大乾文官根基的邪说。

写这文章的人要是还活着,还在暗地里散布,光烧这一张顶什么用?这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李长庚连舒了几口气,强压下心慌。

他把那张沾着油污的废纸重新铺平,拿过一块沉甸甸的端砚,严严实实地压在上头。

明日一早,必须去拜见内阁首辅徐阶。

当年他初入京城,还是个落榜的穷“老”书生,全靠徐阁老提点了一句,才有了后来进国子监的造化。

借着这点香火情,他必须把这东西递上去。

徐阁老是当朝首辅,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这种掀桌子的邪说,只有首辅大人出手才能掐死。

拿定主意,李长庚吹灭烛火,转身进了内室。

躺在硬木榻上,他扯过薄被盖好。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张狂的大字。

“理在事中……”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床帐,白天那杀猪匠的粗言秽语又在耳边转悠。

“虽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

他再翻个身,只觉得心口堵了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