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王奶奶

林福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进院子，听见王奶奶屋里传出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咳得厉害，嗓子都哑了。

他支好车，走到她门口，门关着，窗户纸糊了好几层，还是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他敲了敲门。

“王奶奶，是我，福子。”

王奶奶住在院子的东厢房。

儿子和儿媳都在援朝战场上没了，孙子在部队当兵，带着家属驻守在海岛上。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王奶奶一个人过日子，怕给孙子添麻烦，死活不肯去岛上。

街道每个月给她送口粮，冬天送煤票，但今年雪下得早，她的煤烧完了，街道的下批煤票还没发下来。

屋里冷得像冰窖，她晚上咳嗽，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咳嗽声停了一下，王奶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沙的。“福子啊，进来吧，门没闩。”

林福推门进去。

屋里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炉子灭了，灶膛里一点火星都没有。

王奶奶坐在炕沿上，身上裹着棉被，棉袄搭在被子上面，缩成一团。

她的脸瘦得只剩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

炕上的褥子薄得像纸，根本隔不住寒气。

她用手撑着炕沿想站起来，腿抖得厉害，试了两下没起来。

林福赶紧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奶奶您别动，坐着。”

王奶奶喘着气，拉住他的手，手指冰凉，骨头硌手。

“福子，你妈这两天给我端了两回粥了，替我谢谢你妈。”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气不够用。

林福把她的手拢在手心里捂着“奶奶，您屋里冷成这样怎么不生炉子？”

王奶奶摇摇头，没说话，眼圈红了。

林福没再问。

他松开手，转身进屋，从自家煤堆里搬了两百斤煤过来，又回屋舀了十斤玉米面，用旧布口袋装好，提在手里。

他走到王奶奶门口，用脚把门推开，先进去把煤袋子放在墙角，又把玉米面搁在桌上。

王奶奶撑起身子，拄着炕沿站起来，手扶着墙慢慢走过来。

她看见桌上的玉米面和墙角的煤袋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手背全是泪。

她走到林福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浑身都在抖。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福子，你叫我怎么谢你……”

“奶奶您别哭，家里还缺什么就和我说。”

林福扶她坐回炕沿，蹲下来往炉膛里塞了把干柴，又搬了几块煤码在边上，划了根火柴点着。

柴火噼里啪啦烧起来，火苗慢慢舔着煤块，炉膛里渐渐有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