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乌金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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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1月初,北京的深秋带着凛冽的寒意悄然降临。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挂在枝头,黄得发亮,在阳光下像一片片金箔。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陈砚洲穿着那件短了一截的夹克,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冷风从袖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但他不觉得冷。他在想乌金集团的事——方案写好了,改了四遍。第一遍写得太虚,口号喊得震天响,落实到具体怎么做,只有几句话。第二遍写得太细,流程精确到每分钟,但忽略了“为什么这么做”的问题。第三遍没有亮点,跟普通的公司注册方案大同小异。第四遍,他把所有的问题都改了一遍。虚的地方填实了,细的地方删减了,亮点加上了。他在方案的开头加了一句话:“乌金集团,以煤为基,多元发展。”这句话,他想了很久。不是随便写的,是陈家的路。煤是根基,不能丢。但不能只靠煤,要多元发展。电脑生意、食品加工,都是多元的一部分。
周六下午,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接到了爷爷的电话。爷爷的声音沙哑,但中气比以前足了一些。
“砚洲,方案写好了?”
“写好了。寄回去了。您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爸念给我听了。写得不错。”
“爷爷,您有意见吗?”
“没有。你拿主意。”
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爷爷,集团成立之后,您当董事长。”
“我当什么董事长?我不识字。”
“董事长不用识字。您坐在那里,就是定海神针。”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当总经理。”
“好。”
周日上午,陈砚洲回了家。这次他没坐硬座,买了硬卧,不是因为有钱了,是因为他要睡觉。不睡觉,脑子不清醒;脑子不清醒,开不了董事会。火车在华北平原上奔驰,窗外的玉米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立在田里,像一排排枯瘦的士兵。他靠在铺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董事会的事。爷爷当董事长,他当总经理,父亲管生产,二叔管销售。四个人,四个位置,各管一摊。不重叠,不冲突。
中午,火车到了省城。他转乘汽车,下午两点多到了县城。父亲开那辆黑色桑塔纳来接他,车子还是那辆,漆面更暗了,但擦得很干净。车里换了一瓶香水,是上次那个花香的,闻着舒服。
“砚洲,你爷爷在家等着。”
到了陈家老宅,陈广厚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壶里泡着茶,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陈砚洲走进堂屋,叫了一声“爷爷”,陈广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坐。”
陈砚洲坐下来。陈建国也坐下来。陈建业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皮肤晒得黝黑,但精神很好。
陈广厚扫了一眼全家,端起茶壶,喝了一口茶,放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乌金集团的事。砚洲写了方案,你爸念给我听了。我觉得行。你们有没有意见?”
陈建国摇了摇头。“没有。”
陈建业也摇了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