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二叔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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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0月下旬,北京的深秋带着凛冽的寒意悄然降临。校园里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老人枯瘦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陈砚洲穿着那件短了一截的棉袄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冷风从袖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但他懒得换。电脑生意做到一千台了,身家到两百万了,煤矿又有新政策支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他不敢松气。市场会变,政策会变,人心也会变。他必须时刻准备着。
周五晚上,父亲打来了电话。父亲的声音比前几周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
“砚洲,你二叔最近变了。”
陈砚洲握着话筒,愣了一下。“变了?怎么变了?”
“他开始主动找客户了。以前都是客户找他,他不去找客户。现在不一样了,他拿着咱们家的煤样,一家一家跑,省城、太原、石家庄,都去了。上周签了两个新客户,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太原,加起来一年能多销五万吨。”
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二叔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了一种活法。以前他靠面子吃饭,客户是老关系,熟人经济。现在他开始靠产品说话,拿煤样去跑,一家一家谈。这种变化,不是一两天能发生的。股权协议签了,他的股份比二叔多,二叔知道争不过了,就不争了。不争了,就开始干正事了。
“爸,二叔跑了这么多地方,累不累?”
“累。但他没说累。你爷爷看他瘦了一圈,心疼了,让他歇几天,他说不歇,说趁着行情好,多跑几个客户。”
陈砚洲握着话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二叔这个人,不是坏,是怕。怕自己在陈家没位置,怕自己的儿子在陈家没地位。现在股权定下来了,他知道自己有一份了,心里踏实了,就开始干活了。人就是这样,心里踏实了,劲就使出来了。
“爸,您跟二叔说,让他注意身体。客户跑不完,身体垮了就什么都完了。”
“行。我跟他说的。”
周六下午,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接到了二叔的电话。这是二叔第二次主动给他打电话。上一次是他找到刘建国那个大客户的时候,二叔打电话来解释为什么不给客户。这一次,二叔的声音不一样了,不是低沉的、怕被人听到的那种,而是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像换了一个人。
“砚洲,你爸跟你说了吗?我跑了两个新客户。”
“说了。二叔,辛苦了。”
“不辛苦。跑客户嘛,应该的。”
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二叔,您跑了省城和太原,有没有去北京看看?”
“北京?没去过。北京太远了。”
“不远。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北京这边也有不少用煤的企业,我可以帮您联系。”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你认识北京的客户?”
“认识一些。实习的时候接触过。”
“行。你帮我联系。联系好了,我去北京跑。”
挂了电话,陈砚洲坐在工位上,盯着桌上的电话。二叔愿意来北京跑客户了,这是好事。以前他守着老客户,不愿意往外跑,怕丢面子。现在不一样了,他愿意跑了,愿意学了,愿意变了。人不怕笨,就怕不变。变了,就有希望。
晚上,陈砚洲在宿舍里接到了方明的电话。方明的声音很兴奋,但兴奋里带着一丝焦虑。
“陈砚洲,第二批两百台电脑,全卖了!三天!”
“这么快?”
“市场太好了。但我姑姑说,最近深圳多了好多做电脑组装的小作坊,价格比我们低。”
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该来的,终于来了。电脑组装的门槛太低了,谁都能做。一台电脑赚两三千,别人看到了,就会涌进来。涌进来的人多了,价格就下来了,利润就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