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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阙雪 第1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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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悄然逼近她的船只与船上的数名死士全然未理会那行驶在江河上的姜姓船只。

而她实在与姜元馥太熟悉了。

阿馥幼年时爱画画、爱写字,爱临摹先帝的字帖。那一手落笔后能令蝴蝶从纸中飞出,能令玉兰在笔下生香,能令当年桃园八结义的众人犹如从画中走出的鲜活人般,那落笔而成的栩栩如生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她的画像便是如此。

陶青筠红着眼,垂着眸,又一瞬陷入了哑然。屋子内此时只有他们三人。

陶青筠抬眸看向站在窗棂下的秦惟熙,再次艰难地哽咽道:“七妹妹……当年……”

“我知道。”秦惟熙忽然说。

“什么?”

她的面色一片淡然,很快抬眼看向面前满眼错愕的陶青筠,努力笑道:“三哥,我知道。”

本是立在屋檐下的发财忽然夺门而入,噗通一声跪在了秦惟熙的面前,抽泣道:“……姑娘,公子他这些年也是有苦说不出。奴才眼看着公子嘴角的泡一茬子一茬子的起。”

“当年公子将姑娘您从那些贼寇的手中救出,眼见着您无恙后便去确认了那些死士可尚有气息,却在船上看到了一幅画,公子便将他交给了奴才好生保管。”

“自那以后公子回了京城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些时日。奴才亲眼看着公子夜不能眠,这火气一天比一天增长,奴才试探着去问,公子却一言不发。奴才知道公子这是如鲠在喉。”

“直到春日里你回了京公子甚是高兴,那日赏了府里我们下人许多平日里他攒下的银子买酒吃,公子为此醉了酒这才与奴才说来。”

“后来也是从姑娘您口中得知当日您一箭射过一个贼寇,公子这些年一直想着那人到底有没有死透,是否也是随着阿夏姑娘的尸首飘到了下游葬身于江中。”

“为此这么些年藏在心里的那件事t,公子一直在不安中度过。”

“画……”一直缄默无言地姜元馥这时忽然开口,一双眸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游移。

秦惟熙看着面前眼角垂下一滴清泪的陶青筠,又被他用衣袖很快拂了去。

她见此走了过去,再微微俯下身仰着面朝着垂眸的陶青筠看去。

四目相对,她浅笑道:“三哥,原来男孩子哭泣是这般哭的吗?你哭什么?”

“七妹妹,我没哭。”

春日里她回京后频频在他嘴角看见的口疮,再到后来的宝平寺一行那小沙弥口中的“太过执着,必伤心根”。

现如今她都懂了。

秦惟熙伸出一指腹在陶青筠的眼角快速滑过,又拿到眼前认真瞧了瞧,笑道:“是吗?三哥,我怎么觉得这是咸的?”

陶青筠闻言一抬头,看着面前的姑娘一副处事不惊的态度,与当年在茫茫江河上所见她的决然赴死。他忽然破涕一笑,紧接着轻哼了一声。

秦惟熙见他一时有了笑颜,才开口道:“当年三哥将我救起,三哥于我有恩。但这恩情不掺杂任何,因为我们是兄妹。”

她再冷然地看向此刻面色苍白如纸的姜元馥,须臾幽幽一叹:“至于阿馥,她是三哥姑母的女儿。三哥幼年失怙,我们没有一个人不想好好待这个心思灵巧,张口就会哄得人一笑的小郎君。”

“皇后娘娘与陶祖父互相一手将三哥你带大成人,而我也不能让三哥难做。”

“当年在江南苏醒过后,我看着小星怀中爱怜捧着个泥娃娃站在我面前,她对着我甜甜一笑。我想既然我不确定,既然我还活着,既然当年的桃园八结义我们从不曾分割,那就将此事藏在心里,永远都没有人知道好了。”

“但我不曾想到三哥也看到了那幅画……”

姜元馥忽然淡淡一笑:“七妹……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

难怪,难怪当日在蓬莱小顶这个自幼毫不逊色于她的七妹妹,会看着远处那一片玉兰花树问她,她们的情谊可否会同祖父一样。

她仰头想把泪水重收于眶,强笑道:“七妹,你知道的,我们从前有多要好。那个时候我时常想着不若有一天你成了我的嫂嫂,我们一同在宫中长大。但你也知道的,幼时的我便很执拗。渐渐的看着你身边的一切,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七妹,我希望你过得好,但是不能过得比我好。”

幽幽清冽的声音围绕在几人耳畔:“从小到大人人皆围着你转,这几个兄长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你,四哥也喜欢你,但我自小便知道四哥对你是另一种喜欢。”

“那年他与裴表姐的弟弟打了一架,毫不留情面的打掉了他弟弟的一颗门牙,我亲眼看见。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只因表姐的弟弟为梁朗抱不平,说了你一句日后京城里没人敢娶的蛮女。”

“为此四哥便打了他。”

“也只是因为这一桩小事。”

姜元馥将望向窗前的目光忽然移到了秦惟熙的面容上:“幼年时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魔鬼,一个妖怪,她总是对我说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秦家占了。”

“那副碧玺耳环是你的、四哥也是你的、兄长妹妹们都是你的、祖母的所有宠爱也都是你的。还有秦伯父伯母对你视若珍宝,我的目之所及处皆是对你的怜爱。”

“我们出去一块游玩、逛街、去霞光顶,人人都以为你是主子,我只是那幅美丽的画卷上随手的一笔渲染。人人都说我一国堂堂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这风雨都是你们给的。”

“七妹,要不我来做一做秦家女,你来做一做这天家的公主?如何?”

浑身微微颤抖着的姜元馥忽然一声冷笑:“所有人都说我命格极贵,与哥哥同月同日降生,可是你们谁知道,有谁知道?在我日后得知是母后为了讨皇祖父祖母的喜爱,为了坐稳这太子妃之位,日后的中宫之位,还未到生产的时日便将我催生了出来。”

“荣宠是哥哥的,人人给予的尊敬也是哥哥的。而我什么都没有,任何事任何人都要将我排在后面。”

秦惟熙看着无声哭泣的姜元馥,听着她一字一句犹如一把利刃猛戳在她的心头。须臾她道:“阿馥,这些年兄长给予我们的关爱从未厚此薄彼。当年三哥冒着风雨去给你买吃食,五哥为你一次次的遮掩偷偷溜出宫寻我们几个玩,阿兄与哥哥每次见到你都要唤上一声小阿馥,并拿来最好的甜糖最好的瓜果看着你吃下。”

“那四哥呢?她褚夜宁?”姜元馥忽然转过了头,厉声问。

秦惟熙倏忽想起了昨日的除夕夜,那一场不欢而散的团年饭。

她忽然意识到。

“你心悦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