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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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秦惟熙正拿过布条将拢在一起的发绕了几圈,身侧的褚夜宁忽而一手多过,狡黠道:“小七妹,这有个现成的帮手你还不用?”
秦惟熙抬眸看他:“你会束发?我自己来。”
然而褚夜宁却不由分说地起了身与她坐在一处,她正欲开口,他却扳过了她的身子,示意她背对向自己,温声道:“别动。”
“这会儿怎么就与我见外了?欸,你让我多在这美梦里待会行不行?”一面为她扎着发,一面看着她的背影笑,随后将那布条在她发现打了个结。
秦惟熙随在他的身边看不见他的神态,但能听出他话语中隐隐拖长的腔调。
她忽而回身,朝他一点点贴近,四目相对:“不然呢?”
褚夜宁再勾唇一笑,拿他那一双神情桃花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摸也摸过了,抱也抱过了。四哥要想你讨个负责,可行?”
秦惟熙:“……”
四辆外观相同完全看不出任何去别的马车渐渐驶离了小巷,那戏馆的领头人见已马车已走远带着许多杂役追了出来,有人不禁暗自咂舌一番:“大人,这……这马车怎么都长一个样?这靖宁侯爷,大人,莫非就是前些时日那来戏馆听戏的蔡贵主酒后口中说的人?您瞧瞧他那张脸多骇人……我们可还要追?”
领头人见此两眼一眯:“哪废那么多话!追,多派些人!看看他们去了哪儿。”
松阳驱使着马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转,另有雀舌、宋子今、九曲配合,几人开始打起了迷魂阵,直到一炷香的时间松阳才将马车停在了茱萸巷外不远,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尾。
秦惟熙下了马车只觉晕头转向,这让她想起了那日在镜云寺中那令她天旋地转地一举。褚夜宁在侧扶着她,一张俊容上的剑眉微微皱了起来:“如何了?”
秦惟熙摆了摆手:“无事。”她一指向那老翁的住所:“快去,正事要紧。”
褚夜宁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松阳,松阳知意跳上了墙头,将那反锁的木门很快从里面打了开。秦惟熙一手扶在车壁上,以为他与松阳已先一步进了屋子。倏忽却有一张大手伸了过来,抚上了她的头顶,竟似按摩起穴位来。
秦惟熙很是诧异,精神渐渐放松,问他:“四哥,你背着我们学医了吗?”但身后的人却未回答她,紧接着她却听到一声低笑。许久他才问:“好些没有?”
秦惟熙点点头:“倒是好多了。”
一扇漆色斑驳的老木门内却是种满了青菜与五颜六色的花儿。而小院内也甚是干净,打理的井井有条,看得出是一个平日里做事很是精心的人在侍弄。但适才出现在卧雪阁内的那醉酒老翁又明明与这园子内的一切不符。
老翁依旧抱着玉葫芦倒在了一片花丛中,似已醉得不省人事。褚夜宁见状折了一颗小草蹲下了身在那老翁的鼻间微微晃了晃。
老翁为此皱了皱鼻子,随后一声阿嚏睁开了眼。
老翁猛地摇摇晃晃起了身,看着他的那片花丛连连叹息:“啊……我的花,我的花啊!”说话间,又醉醺醺地打了一个酒嗝,恍若没看见几人般哈哈一笑欲走进屋子:“一口酒,一口肉……人生在世,真真快哉!”
褚夜宁在后幽幽一声:“老头,别装了。”
那醉酒老翁依旧恍若未闻朝屋子里走,又听得身后人再一声:“我那府中有上好的香雪酒,饮上一口,大梦三日。”
老翁闻言猛地一顿足,随后回过头,此刻才似看见三人般,醉醺醺地道:“哪来的小姑娘,小公子啊!”
秦惟熙上前一步将他扶到花丛边的藤椅上,老翁呵呵道:“小姑娘,有酒吗?”
秦惟熙看着老翁笑道:“老伯,一坛酒换一个故事。”
褚夜宁闻言一笑,亦上前道:“小老头,我们找上来呢可不是给你添麻烦的!只是适才在戏馆听见你唤了一声方三爷,是想问问你与这方三爷很熟吗?”
老翁迷离的一双沧眼倏忽一闪,转瞬却又恢复了那酒态,呢喃道:“三爷,三爷是谁?”
褚夜宁再一扫身后的茱萸巷与这片小天地,笑道:“小老头,看样子您是被赶出来的?”他又抬眼看向那醉酒老翁:“只是不知您是当年那茶商的故交呢,还是在那间茶馆做过事的人了!”
老翁闻言一双清明厉眼扫过,很快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第83章 清河巷
那本是双眼迷离的醉酒老翁此刻又哪里还有大醉的模样,他犹豫了片刻,问:“你们是何人?”
褚夜宁看似随意地再一步上前,此刻却是将秦惟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笑道:“我们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让卧雪阁从这个世上……消失!”
老翁眼中悲恸一瞬,目光带着些许哀伤,却久久不语。
秦惟熙见此与褚夜宁对视了一眼,作势便欲往门外走,她道:“老伯,那戏馆的人恐怕没有一个良善人,我们今日是冒着危险来的。若是您不想说,您就当我们没来过,我们也没见过您吧。”她说到此处轻轻一叹。
那t边松阳已走了院子去牵马,那老翁忽然道:“今日在看台上老叟瞧见你们了。”他用一满是裂痕粗糙的手撑在窗檐上,声音里透着一缕无奈:“那茶馆的老板是老叟的恩人,当时老叟来京投奔亲眷,却闻亲眷早已离世。回家的路上又所遇一伙强盗,老叟当时身无分文,正逢老茶商被牙人所骗,四处奔走于官府等地。”
“他见我一身整洁布衣,却盯着路边的肉包子看,留心看了两眼。后来得知老叟的遭遇,便将我安置在了茶馆,正巧那个时候恩人与那偷奸耍滑的牙人,两人的官司也打完了。老茶商开起了茶馆。但没过几日恩人却一夜蹊跷病故,老叟也直到那时这才得知恩人还有一个义子。”
老翁说到此处,神情悲恸:“当时不知为何,恩人的后事处理的异常快。老叟觉得蹊跷,明明恩人再将茶馆收回时,还要去江南收购茶叶,还想着若是今年生意好,便将他们这几个打杂的工钱涨一涨。但那义子却告知我们这些在茶馆里做事的人他父亲是被活活气死的。”
老翁明亮的目光逐渐黯淡了下来:“后来,老叟便见那茶馆很快变成了戏馆,有一日竟见得他与一身着官服的人在恩人原来的住所外交谈。老叟觉得恩人的死很是蹊跷,但当时除老叟以外那些打杂的人都领了丰厚的工钱走了,老叟无法,只能在卧雪阁开张后在戏馆外大闹了一场,也因此遭到了他们的毒打,后来老叟便开始装疯卖傻,等待时机……”
秦惟熙与褚夜宁一直在默默地听着,在听见这老翁说起身着官服的人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惟熙开口道:“老伯,那身着官服的人您可有看清是何样式,或是相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老翁看着见面这个举止间很是温婉,正用一双明眸瞧着自己的小姑娘,他和蔼地笑了笑:“当时已是深夜,老叟本想再去那戏馆前探个究竟,那人背对着老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记得当时他头戴了一顶帽儿,从马车上下来踩着一人的背,另有几人弯着腰去扶,看样子很是贵气逼人。”
那便是身在高位之人。
褚夜宁这时忽然开口道:“若是在让您见见此人的背影你能认得出来吗?”
老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见得。老叟当时的注意力都在那义子身上。”
秦惟熙问:“那义子可是如今经营那间戏馆的方三爷?”
老翁点点头:“当时就是他出面以义子身份买下了那间茶馆。”
“所以在这之前您从未见过他?那老茶商也未与您提过?”
老翁摇摇头:“从未。”
二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此时已心领神会。这方三爷也许并不是那老茶商的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