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 第30节
正在为你同步最接近灵魂波长的故事。
康氏一手搭在美人靠上吹起了河风,眉眼间尽是醉态,她道:“实则不尽然,你们不知当年阿菀与他夫君感情甚笃吗?”
杨氏闻言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在金水河边看着少年喂鱼的两个女孩儿,忙道:“你真是吃醉了酒,这话可不兴说,宫中可不比你家里。怎么?你二人我原先所见可不是私交甚好的样子呀?”
小凉亭下的秦惟熙与她们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因此凉亭中的对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阿菀?
她怎么听着有些眼熟。
阿菀?阿菀?秦惟熙回想往事,脑中搜寻着此人究竟姓甚名谁。
康氏不以为然,哈哈笑道:“谁知道呢,大概是前些日子街上碰见了她父亲,我这没事胡思乱想,便梦见了卢虞,她说她夫君死在了九年前的这个时候,她带着女儿孤苦伶仃,还给她夫君烧着纸钱。”
杨氏听闻顿时打了一激灵,忙道:“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卢虞?他夫君死了、女儿、九年前的春天。
秦惟熙望着金水河面陷入深思。
她蓦地想起了李牟,康乐四年春,李牟醉酒失手打死了一春闱寒门学子,被投下大理寺狱第二日畏罪自尽。而李牟妻卢氏没等李牟投下大理寺狱就卷家财带着女儿逃离。
可如今,康氏口中的卢氏却是与李牟感情甚笃,与当年外界所传闻,和与她所知的有所不同。她双手渐渐的握成了拳,十指尖不由得嵌进了掌心。
赵姝含在一旁轻声提醒她:“小星,那钱夫人一直在看着我们,不然我们走吧?”
秦惟熙立时回过思绪,回身看钱氏一眼,眸中满是冰霜。
这个女人,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喜欢用她那双满是挑剔,四处打量的人眼看着对方。想起当年秦家声名显赫时,她曾几次三番欲求得太后赵祖母的旨意,试图为他家那长子聘她为妻,两人自幼年便结成娃娃亲。但赵祖母当下便拒。
当年她大马金刀地带着面色很是“凶煞”的执棋、执笔二人,在某次宴会上直面钱氏,与她说道:“钱夫人。小女子不才,看不得您梁家长儿那高傲的眼,若他日成人想觅得良人,还有褚家、陶家、罗家、再不济还有李知州家的少年郎,听说他小小年纪学t习刻苦,不日有望及第成名。”
从五品的知州——
当朝的阁老——
钱氏当时脸气得铁青,忽然天降惊雷,大雨倾盆而下,浇得她狼狈不堪。
想起这事儿,她只觉似吃了隔日馊掉的饭菜一样,令人作呕,也有些想笑。
秦惟熙忽而眉眼弯弯,心情似乎很是愉悦。可前一刻还满是冷如霜雪。赵姝含不解,却也抿着唇有些想笑,那边钱氏蹭地站了起来,欲走下石阶。
秦惟熙忙对赵姝含附耳道:“快,带着平安,我们走。”
二人对着凉亭内的康氏杨氏福了福身,逃之夭夭。
三人离开了金水河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心照不宣的畅快一笑。
平安不明所以,也跟着嘿嘿地笑。
赵姝含道:“以前我从不敢正面直视她,她那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吓人,从前平安年岁小没少被她吓哭。”
秦惟熙道:“没事儿,别怕她。她也长了两条手臂,两条腿,普天之下人人平等,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姝含嘴角含着笑点点头,平安走上前来扯她衣角:“姐姐,姐姐,我们走吧!”
秦惟熙笑看着平安,对她道:“小姝,我们日后再见。”
赵姝含应好。
她与赵姝含分别,看过天色尚早,想起白日里赵姝含说过的话,那一句“托孤”之意,她有些心慌,可阿兄这个时候应该还未回府,早晨入宫前,陶青筠还一定要她在宫门口等他们。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向前走,周遭一片宁静,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走她也有些沉闷。忽迎面而来两华衣男子,待她看清何人,眼皮蓦地一跳。
这家伙,甩不掉了吗?
她冷睨一眼,想着不若干脆装晕算了,可对面不是同为女子的女子,而是两个大男人,一个刚成年,一个已二十五六的年纪。
不远处的游廊内走过三两托着食盘的宫娥,她忙唤道:“几位姐姐,烦请留步。”
几宫娥停住步伐向她看来,她如同鱼儿跃进了水中,那边梁朗已道:“小星,我一直在寻你。”
秦惟熙恍若未闻。
梁胥负手站在原地,眉头轻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那日在观星楼下看见的一幕。她与太子殿下皆要去救那孩童,胆子倒是很大。
梁朗见此忙疾步向前,道:“小星,我只有几句话,你听我说罢,我我即刻便离开。”
梁胥冷言在后提醒:“三弟,此乃宫中,万事小心而行。她未带侍女,你这般成何体统。”
梁朗依旧红透如虾子的面,抿着唇回身看了梁胥一眼,然后望向隔着花丛的秦惟熙,道:“烦请姑娘走近些。”
秦惟熙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几宫娥皆垂着头伴随在侧。
她问:“你想说什么?”她轻叹:“我是不是与你说过,我二人实则无话可说?”
梁朗苦笑一声,见她还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小星,我只是想与你说,褚家与陶家皆为良配,他们皆护不住你。可若是天家”
秦惟熙唇角轻扬,却看不出笑意:“何为良配?你?”她摇摇头:“你之后皆是洪水猛兽,待他日你能摆脱的去再与我说吧。”她直视着梁郎身后的人,丝毫未惧。
梁胥察觉到她的目光,投过去的神色中多了一缕邪恶与探究。他觉得寻常姑娘很是怕他,再有母亲从中阻隔,以至于快至而立还未娶妻。但她倒是很大方的在看他,且丝毫不畏惧。
梁朗闻之微吸了一口气,再想说出的话卡在喉中如何也说不出了。
秦惟熙冷冷一笑,欲绕过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