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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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见徐林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脸蓦地一红,笑道:“对不住了,走的太急出汗了。徐大人,这物什呢让罗家瞧也好,或太子殿下瞧见也好,也或者诚意伯府的陶小公子也行。师父说了,他们一看便知是怎么一回事儿。”
孩童语速极快,生得唇红齿白,饶是见多识广的徐林也被说得一愣一愣地,他借着手中提着的一盏明灯看清了来人面貌。
竟是澄心庵的那位小尼僧。
手中的明灯险些从手中滑落,他脱口而出:“是朱”他很快截住话头,“可是明镜师父?”
小尼僧点头如捣蒜,徐林不疑有它,拿过那玉佩很快收进了袖中,看着她嘴唇干裂,含笑着温和道:“可有吃饭?正好我要归家,不如随我去家中吃些饭食,或者我与你买些糕点。”
小尼僧立时头摇得像拨浪鼓,退后一步,双掌合十:“贫尼乃澄心庵中出家人,就不劳烦施主了!”
徐林还欲再言,那小尼僧已快速隐进黑夜中,跑得了老远。
正此时,负责看守武定侯府的一守卫兵驾马疾奔而至,骏马马蹄还未t收住,那守卫兵已翻身下马,踉跄几步来到了徐林面前,随即将怀中物什交予徐林,急道:“大人,侯府起火了,还有这血书!”
徐林打开一瞧,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玉佩牢牢攥住,当夜去了罗府。而后他快马加鞭疾驰向宫中,将那封认罪书上交于康乐帝。
闻之消息赶到书房的秦惟熙,在徐林离开的同时,见到了阿兄手中所拿的玉佩。
武定侯府失火的翌日清晨,姜元馥从霞光顶下了山,陶皇后见她整日怏怏不乐很是心疼。与清湃说起近来城中议论纷纷的三骨案。
坤宁宫内,数宫娥在摇动着罗扇,随侍着阖眼小眠的陶皇后。清湃匆匆而入附耳私语一番,陶皇后惊闻武定侯妻苗氏自尽又写下认罪书,不由一怔。良久她一手扶额,说:“近来多事但也不能让那些世家在背后嚼着舌根子,妄言我皇室。阿馥不是早先一直念着春日宴吗?那就办起来,不大办,只小办。这姜家与秦家、褚家、罗家,从来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皇上说得对,这个节骨眼上也不能让江南罗氏寒了心!”她目光幽深:“这星姑娘多为未见,出落得是越发俏丽了。”
清湃笑:“如陛下所言,与太子殿下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陶皇后沉思半晌,想起方才清湃附耳的一番话语:“你方才说这苗氏命不久矣?”
清湃点头:“陛下命徐大人连夜提审李家下人,是从前她身边伺候的婆子说的。这苗氏也不一定就真的是疯癫了。家没了,夫与子都生死不明,她可不要想了办法才是?听说是带着两护卫打昏了大理寺的人,应是想以己命换一命吧。”
陶皇后忽然苦笑了一声。
不日姜元馥便借着陶皇后的名义以春日宴之邀向京中各个府邸的世家宗妇、贵女及王孙子弟下了帖子。
而大理寺中徐林因朱若托送玉佩,又以苗氏身死,死前所写认罪书,“名正言顺”地对李袁达父子二人上了刑罚。
徐林当夜见得武定侯府中漫天大火及烧焦不堪的武定侯妻苗氏,一刻不敢耽搁,连夜去了罗府。翌日,天色微明之际,再与罗聆一同见了太子。
姜元珺拿起那玉佩,在透过窗棂折射进来的光晕下,反复细看。罗远秘入武定侯府一事本是他与罗聆再后谋划,最终罗聆提议此事由罗远出面。
他嘴角带着几分浅淡地笑意,对二人说:“当年李盛洗三礼,李家老太爷赏下这一枚玉佩。苗氏不日托了工匠在此背部刻下了一盛字,李盛很是喜欢。只不过十一年前香山狩猎,马受惊厥,阿兄跌下山坡险些丧失一腿,当时唯有李盛不在场,而这玉佩当年也跟着失踪了。”
他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阿兄宽和善良,便是有证据在,也未曾借此发作。”
徐林闻之轻轻一声叹息。
第30章 春日宴
姜元珺回头问他:“徐大人,那送玉佩的小尼僧已经走了?此事要隐去,万不可给朱家引来祸事。这玉佩一事,就依孤所言,是孤察觉阿烁兄长坠马一事,阿烁兄长却执意压下此事,孤就此将李家玉佩收入东宫多年。”
姜元珺将玉佩收入袖中,不等徐林答话,再道:“徐大人廉洁奉公,家国有你是一大幸事,那就劳烦徐大人趁此时机,洗秦家满身血污,还秦家一个清白之身。望您竭尽所能,孤自会在你之后为你兜底。”
徐林抬头,满目震惊,久久未发一言。
罗聆眼眸清澈如水,轻声提醒:“徐大人。”
徐林回过思绪,一撩衣袍跪地,面向姜元珺,拱手道:“太子殿下,臣定当全力以赴!”
当年文会宴,朱若女扮男装赋诗一首,他一见倾心。得知姑娘是老师的女儿,且尚未婚配,他内心雀跃,而他幼年丧父丧母,家中无人可为他出面婚姻嫁娶一事。于是,他在同僚间多方打听,又去了同僚父母亲家中知悉,这才托了媒人说和亲事。
那媒人高高兴兴地走,没精打采地归。与他讲明:“这婚事就罢了吧。这份媒钱也活该我老身得不成。那朱家姑娘与定国公府的长子情投意合,也算两小无猜,只差还未下定。”他看着一表人才的徐林,神色恹恹,咕咚咕咚喝下了一大海碗水:“那定国公世子谁人不知,是个顶顶好的少年郎,那帮王孙子弟中,可没有几个这般出类拔萃的。”
徐林听罢,内心只觉遗憾,还是给了那媒人“媒”钱,并道:“闹了这般乌龙,是在下唐突了。”又说:“婚姻不易,自古以来,又有多少两小无猜可结初缔婚姻之缘,相守一生。小生知道秦家世子其人,还望他二人喜结良缘时,阿婆可告知在下一声,在下也可讨得一杯喜酒,祝愿新人幸福美满。”
那媒人接过沉甸甸的荷包,喜笑颜开地走了。
他将此事忘却身后,可不想没过几日,老师朱元举忽然登门拜访,提了二两腊肉及清酒,进门直摸着胡须道:“启明,我这个老师当的不称职阿!老师只知你幼年丧父与母,却未多加打听,冒昧问一句,你祖上,可是梁州人士?”
徐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很快道:“老师说的哪里话,每逢佳节,您让我在府中常食得一顿顿热乎乎的饭菜,已是启明之幸。也正如老师所说,启明祖上,正是梁州人士,我的祖父生在梁州。”
朱举元望着院中摆设,略显清贫却打理的有条有序,再由他引进屋中,屋内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甚是欣慰,回头对徐林道:“这就对上了。许多年以前,太祖皇帝派我去梁州执一冤案,被歹人所害险些在此失了小命,那大雪天恐怕老身还未血流尽,就冻死在了街头。”
“是你祖父拉着板车在几尺厚的雪地里,将我带回了家中医治。待我伤好后,我返回京中,托人送去了钱财,你祖父并未收下,又正逢我家中小女出生,这才许下两家婚事,你祖父应允。而后不久梁州遭难,大旱不停,粒米未收,你祖父足智多谋存了余粮,却遭受歹人哄抢,你祖父带着你父亲一家人就此离开梁州”
徐林正在提壶的手一抖。
“这一走,便是过去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我多方打听,又派人前往梁州竟无一所获。”
茶水浸满了杯盏,不觉间已顺着桌檐流到了地面。
朱举元忙接过茶壶,出声提醒:“当心烫伤!”
徐林睁大眼睛,声音发紧,道:“老师,原来是您。幼年时我听父亲在只言片语间提起过您。当年梁州遭难,祖父带着我们前往南地避难,这一家子不是饿死在路途中,就是被山匪所害,然而当地官衙并不作为,所以徒儿幼时立誓要长大成人时做一个刚正不阿为国为民的好官!”
“至于,当年您与祖父间许下的婚事,就此作废!启明绝不能做伤天害理之事,毁人姻缘,如执意如此,恐怕将来启明也无颜见徐家列祖列宗!”
于是,朱举元收了徐林做义子,又在十年前定国公一案事发时,决绝的与他白纸黑字为证,断绝了关系。
这日朝会中途,康乐帝忽然起身停止朝议,一手握拳抵在了心口窝,再两眼一黑,在满殿朝臣的注视下,半个身子倾斜在了龙案上。
陈桂贻立时叫了御医,寝宫内几名御医忙的焦头烂额,直到日头偏西,康乐帝从昏睡中转醒,看见哭得泣不成声的小女儿及长子立在自己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