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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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长兄罗聆在京孑然一身的这十年。
这十年间她凭借少时的记忆,以及身在江南后,罗家祖母将当年京城事悉数说与她听后,她开始将秦家宗族及旁支与外界的关系,不论是上到七十岁的叔祖父,下到族叔及旁支未成年的幼童也好,乃至父亲生前所识得的同僚,试图抽丝剥茧理端绪和行迹,寻找到秦家被灭亡的真相。
然,无一所获。
父亲身边的幕僚庄世俊也不知所踪,音讯全无。
直到她依靠祖父辈积累的庇护与人脉,让身在京师的长兄罗聆有意无意的去拜访那些官宦、商贾、耕读之家。
直到听人说起,十四年前大年初一,宫里设御宴赐膳,宴会毕,众臣酒酣耳热,不知谁说了一句:“秦家现如北斗之尊!”
有人附和:“非也,他秦家还能一直如日中天?”
那是万泰二十五年,先皇已僻居蓬莱小顶,朝堂已由还是太子的今帝代为处理国事和朝政。
过了这个年,再新一年的春天来临时,玉兰花也开了,开国太祖驾崩。
而秦家的一切都在悄然间蒸蒸日上,皇帝屡屡留宿父亲在宫中对弈因人之怨。
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覆灭的种子。她不知道秦家与褚家的覆灭,今帝到底从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因“证据确凿”引帝王之怒,还是忌惮秦家与褚家的势力,顺水推舟,将两大家族推向了无尽深渊。
而这十年间,长兄罗聆也凭借着这些人脉,渐渐地在京城内,在罗氏一族举家离开京师后,站稳了脚跟。
罗家祖母说:“再等等,等过一整个十年,待到所有人都将往事忘却,待到有心人变成了无心人,觉得人生顺风顺水,再没有了任何威胁。你便出其不备,卷土重归,算旧账!”
“可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啊?我们家的小孙女儿已年方十八岁了。”
罗家祖母在一声皆一声的长叹中,将她送回了京师,曾经生于此八载的故乡。
罗家阿母又在这十年间,将最好的画容术全数教给了她的心腹—璞娘。
待到归程之日将近,璞娘已经学会了将她的模样化成小星的模样,将罗家阿母的模样画得老了几十岁般,也可将罗家祖母得模样画得似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离家的前一夜,罗家阿父对她说:“这些年我不敢想,更不敢提。当年的事就如一团疑云,那个时候前朝残余势力并未清理干净,在先皇驾崩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侵扰我朝边部。你应晓得皇上派使者与你父亲前往敌方招抚过,然而并未成功,你父亲为此伤了一条腿带着残兵回了京,那使者也被残杀在了异乡。你褚伯父最后一次出征时,一切都无异常,他还说等他回来,我们一同约了你父亲喝酒。”
“事发前一段时间皇上召我入宫,他说边关似乎出了些问题,你褚伯父应需要增援。我当时出了宫正想与你父亲商量对策,可翌日你父亲就被召进了宫,我这才知道那些躲在富贵乡的老顽固是想让你父亲去带兵增援,但皇上他斥了那些朝臣并未应允。最后去的人是定远将军陈传松。”
“事发前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未曾见过你父亲,你父亲那个时候时常被召入宫中。直到那一日你父亲彻夜未归,阿聆他也被留在了宫中。原先也有这种情况,直到晚间我查觉有异,发现很多兵都出了城。而后诚意伯家的小孙子,就是青筠,我见他骑着马提了一把脱鞘的剑从街市一路向城外奔,为此撞伤了很多百姓。”
“我当时便知道出事了。于是命家中妇孺都居在后院,府中家丁护卫守在前院。安顿好这一切,本想随着青筠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却见锦衣卫的人马已到了罗府前,将我罗府一干人等悉数软禁了几日。”
而在陶青筠的眼中看到的是,尸横遍野,哥哥跪在冰冷的雪地上,长矛入背,满嘴的鲜血。而梁家二子梁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衣不蔽体,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跪伏于地,头紧紧贴着地面朝向哥哥,似在跪拜。
当年,也让梁家失全了脸面。成了全京城中与梁家素来不合之人的笑柄。
辘辘的马车驶离如罗聆所说可避风避雨的家,罗家阿父又将一柄宝剑递到她的面前。
他说:“小女儿,此为你兄宝剑,当年阿聆命人带回江南,怕引睹物思人之故t,亦怕当年引起事端。”
“今愿你同兄一起归家,此番路途定不会孤寂。”
她轻抚上剑身,恍若还有当年执剑人手中的温暖,再用指腹轻轻地抚摩向剑柄所刻的两个细小的字。
烁光。
第20章 容颜改
“咣”地一声响,宝剑落地。秦惟熙一身素衣,乌发尽散,没有过多的情绪,唯有眼角一滴剔透的泪从脸颊滑落。
她道:“阿兄。父亲为何会自裁?她那么爱母亲,那么对哥哥放心不下,怎么会自裁呢?父亲他怎么会谋反呢?”
“英勇善战的褚伯父怎能死在边关?父亲绝不会伤害他。什么加急密信,什么祖父辈的恩怨,子虚乌有。”
“还有母亲她为何那般决绝覆死,刎颈登闻鼓下。”
罗聆垂下眼眸见她赤着一双足,示意奉画回屋取鞋。他则转身取下木槿花树上悬挂的一用来象征吉祥瑞兆的红布条,随后将她尽散的一头乌发拢在一起,再缠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就像很多年前,他对幼妹小星如是。
“阿兄,梁胥没有登楼。”她忽然说。
“但观星楼提前塌了,李家也跟着提前出事了。只是没有伤及梁胥,我到底有些不甘心。”
罗聆对上秦惟熙的眼睛,始终在耐心地听她诉说,见她此刻已然冷静下来,他欣慰一笑。
年少时,他也时常会这般安慰哭泣不肯吃药的小星。
“守楼的小兵两个月前发现观星楼三层有裂缝,上报给工部,高健彼时在水云楼酩酊大醉,事后酒醒,也未当作一回事,只着人限制登上三层楼,立秋之日在一同修缮,日子过的太舒坦了,又怎能想到观星楼会倾塌?”
“只是观星楼如无此意外还是会坍塌。翰林院学士赵冲的幺子早已与同窗说好,下月初八想在观星楼举办雅集,并且梁胥也会到场。高健无法想着既然已着人限制登上三层楼,那这些贵人应就不会登顶。”
“这些年皇上对梁家多有担待,当年梁胥的二弟梁柏死在蓬莱,正与赵冲的女儿婚事定下未过一月,高健知梁家与赵家其中干系,明知皇上所限世家唯有每月十九方可登楼,亦未成未明令禁止。”
“所以说,即使无李盛登楼一事,高健亦会受坍塌影响。因为赵冲的儿子和梁胥一定会登楼。”
秦惟熙一时沉默:“所以应是梁胥见观星楼出事了,想去看一看究竟是何缘由。但是与想将李盛置于于死地的木童碰个正着。”
“所以那日我见到的另一个人是梁胥!而观星楼上伤我的人亦是他的人。梁胥此人疑心甚重。他拿不准我究竟有没有见到他,又逢两人坠落,怕因此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便想将我除之。”
她抬起头看向罗聆:“阿兄。李盛此人甚是惧父,又怎会与武定侯不对付的人赵家交好。我想也许当时他们发生了很严重的争吵。那日庙会楼下人甚多,顶层还有其他人在,李盛应知其中利害,不会痛下杀手。”
罗聆隐去当日在月色下所见的蒙面人,点头道:“当时从宫中出来有同僚请我吃酒,李盛就在隔间与鲁湛一行人胡作非为,直到晚些时候出来。但我却并未听他提起登楼一事,反倒是想酒毕各回各家。”
听到这一席话,秦惟熙忽然想起了那日起火的饭馆。她先是遇见了李垂榕,紧接着就是观星楼开始坍塌,随后漫天的火光。
“阿兄,那饭馆,我瞧着似有些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