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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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文微微侧目看他一眼,却瞧见国子监祭酒鲁云木着一张脸看着他,他神色有些讷讷,轻咳了一声正欲上前谏言,周全已先他一步道:“陛下,微臣认为近日来这一桩桩事,说到底无非皆因一个秦字,好似有人成心而为。依微臣看,不若以这武定侯一家为引子,就此顺藤摸瓜将身后人细数揪出,太亦可放下心结。”
康乐帝龙目微瞪,众臣垂首。
康乐帝高高一嗓子:“周卿!”复又想起禁在东宫的太子,内心不由地起伏。
周全从容不迫,道:“陛下,定国公案已于十年前铁证如山,而今有人作祟引得朝堂上下惶恐不安,大将军亦不得安眠。亦成微臣与微臣同僚之后那些闲暇在家的妇人茶余饭后谈资,实为不妥。倘若能就此揪出幕后之人,太子殿下亦可今后安心乐业,天下太平,陛下亦可解这多年心结。”
众臣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全这一棒子是打翻了一片人。
康乐帝怒火稍敛,陷入沉思,这的确是他想看到的。
他的皇儿二十出头,本是大展鸿图的年纪,实则早应成家生子,却因秦家一案拖到至今,东宫上下一片乌烟瘴气。他令陈桂贻送去的各世家适龄女子画像,一匣子匣子进,一匣子匣子原封不动的出。
他忽然感到一阵胸闷,余光一扫宝座下众爱卿,隐约间似在人群中看见了风华正茂之年三十出头的叙之,和那意气风发、志存高远的少年承奕在众卿里朝着他笑。
可承奕为何是少年模样?原来少年时的他最是器宇轩昂时。
恍惚间,似回到了少年时,父皇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他:“斯年,你应知待父皇有一日老矣,待归去,你应如何去做。”
恍惚间,又似看到了夜宁,身覆一身铠甲、手持长枪。只是转瞬,那盔甲下的模样便变成了他的老友少年承奕。
他心头一震,险些从宝座上滑了下去,身旁的陈大伴立时扶住了他。他稳住心绪,随即眨眨眼,又哪里还有老友叙之和承奕的影子。一别十年,白骨皆已埋入黄土,烟消云散。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再一扫众卿,看见这些不成气的朝官,一个个垂丧着脑袋,要么不作声,要么滴溜溜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好悬背过气去。
陈桂贻低声提醒:“皇上?”
良久,他摆摆手,仰首自语,目含泪光:“三十九年朕之友,友已殇,二位老友可是归来看朕?”
身侧的陈桂贻闻言目光一凝,龙案下的满朝文武也纷纷一瞬惊颤。
陈桂贻正想再次出言提醒,康乐帝却正了神色,一扫朝臣中一直默不作声的罗聆:“贤侄,此事你怎么看?”
第18章 梦中魇
“皇上。”陈桂贻再次轻声提醒。
康乐帝似有所悟,改口道:“唉,罗卿啊。此事你怎么看?”
罗聆上前一步,面色沉稳道:“陛下,那便让一个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靖宁侯方归,这个时候能出面的人选不宜失了分寸。”
康乐帝颔首。他又问周全:“周卿,依你所见要何人来办此事?”
周全思忖片刻,很快道:“陛下,依微臣之见此人为太子殿下最好不过。殿下乃一国储君,且上有陛下坐镇。”
康乐帝沉思良久,面上带着和蔼的笑意看向罗聆:“罗卿说得对。你与夜宁年幼时最是亲如手足,此等友谊亦最是珍贵。”他握拳抵着唇轻咳,抬眸一扫众臣,当下就拿定了主意:“那就授予大理寺卿徐林辅佐太子全权彻查这三骨案,以静制动,看这背后之人还有何后手。”
徐林有些诧异,目光中露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梁书文忽然打断了这片谧静,挺直了身板,给人一种大公无私的态度上前谏言道:“陛下,徐林为周举元的徒弟。”
康乐帝莫名地气燥,龙目一瞪,“周举元的徒弟怎么了?”
“陛下,此事依微臣看理应避嫌”
宝座上康乐帝一蹙眉,再是长吁一口气。随即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行啦!此事就这么办,朕乏了,退朝!”
坐得久了双腿僵硬,康乐帝一个趔趄,险些跌了下去。
众臣惊呼:“皇上!”
康乐帝摆手由着陈桂贻搀扶住缓缓走了出去。
“大伴啊,朕老啦!朕的那些老友都离开朕啦!”康乐帝轻飘飘地一句话,听不出任何情绪,传进了陈桂贻的耳朵里。
陈桂贻笑道:“陛下,心若年轻,岁月不老。”
康乐帝闻言一怔,随即呵呵地笑:“要不怎说你机灵,这若换作梁爱卿,他一定会说,陛下,臣愿以十年寿命换你十年年轻。”
“可是啊!朕的老友们都离开了,朕怎能不老呢?十年前那个冬月里,朕失去了两位老友。”
待康乐帝走后,众臣三两围在一块私语,梁书文眉头紧锁,暗自嘀咕道:“这都什么事儿!”说罢,一甩衣袖打算走人。他的一脚已经t迈了出去,却听左都御史郑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梁阁老。这不妥,那不妥,你说什么妥?火没烧着你家梁上,你倒有话说。”
梁书文被他呛得一噎,回身看他。想起痛失爱子萎靡不振告假多日的清平伯。他还没说什么你又算哪个刺头?正想反驳,周全施施然地走了过来横在了两人之间,以一种诚挚的目光看向他:“梁阁老,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晚间姜元珺入罗府与罗聆在书房内密谈一番。
“阿珺,那人可有与你再来信?”罗聆问。
姜元珺摇摇头:“没有。自打观星楼后他便消失了。他每次来送信都是在我来罗府途中,托街市上卖花的小姑娘或是独自一人玩乐的小童。孩童都在稚龄问不出什么线索,自然也什么都查不到。”
罗聆思索片刻,将半年前出现的两封密信摊在书案上反复去看。
“这字迹我们并不熟悉。”
“阿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罗聆并没有再往下去说。
姜元珺笑了笑:“我何曾没有想过。但阿兄你见到了,这应不可能。阿兄,你应知道秦家伯父或是老师,他们当年在朝中多有旧友。当年有人出面亦会有人隐在暗中。”
“当年我见到这两封密信时一直在小心行事。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暗中查探高健一事,但并未发现观星楼有异。当时若我们以虚报工程用料与克扣款项两罪名他也一定会下狱,只是这结果也许并不会太如人意。”